“我对推理小说也挺有兴趣的。”枫木说,“不过最近没什么时间看新的。你有推荐的吗?”
“诶?推、推荐吗……”艾玛低头思考了几秒,再抬头时,表情又变回了那种冷静的分析状态,“如果枫木同学喜欢逻辑严密的,我推荐《希腊棺材之谜》。虽然比较老,但推理过程非常扎实。如果是喜欢心理叙诡的,可以看《杀戮之病》……不过那个有点黑暗。”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向日葵不开的夏天》,那个的叙事视角很特别,但是读完可能需要缓好几天……”
“听起来你都看过了。”枫木说。
“嗯……差不多。”艾玛的脸又红了,但这次是因为不好意思,“我、我零花钱大部分都用来买书了……”
“那下次借我几本吧。”枫木自然地说,“我也想看看。”
艾玛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好、好的!我明天就带几本来!枫木同学想看哪种类型的?我家里还有很多……”
“你挑吧。”枫木说,“我相信你的品味。”
这句话让艾玛的脸彻底红透了。她低下头,小声说:“谢、谢谢……”
两人继续吃饭。气氛比刚才轻松了许多,偶尔会聊几句游戏和小说的话题。枫木发现,只要谈到推理相关的内容,艾玛就会变得健谈而自信,完全没有平时的怯懦感。
有意思。原来这才是她的“舒适区”。
饭后,艾玛小心翼翼地把便当盒收好,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文库本。
“其实……我今天带了这本。”她把书递过来,封面上写着《首无作祟之物》,“如果枫木同学有兴趣的话,可以先看这个。这个是民俗推理,恐怖气氛做得很好,但推理部分也很严谨……”
枫木接过书,翻了几页。书页很新,但边角有轻微的翻动痕迹,看来是被反复阅读过。
“你看过几遍了?”
“三遍……”艾玛小声说,“第一遍看剧情,第二遍看诡计伏笔,第三遍看叙事手法……”
典型的深度读者行为。枫木在心里记下:推理小说是她重要的精神寄托,也是建立深度连接的绝佳切入点。
“那我看完和你讨论。”他把书放进书包。
“嗯!”艾玛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午休铃声刚响,枫木正准备叫艾玛去天台,就看见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站起来,书包都没拿就冲出了教室。
方向是……体育馆?
枫木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跟了上去。
体育馆后门敞开着,里面传来球类撞击地板的声音和女生的嬉笑声。枫木在拐角处停下,靠在墙边,只露出半个身子观察。
体育馆角落里,月代雪正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一点一点地擦拭地板。她擦得很慢,很仔细,每擦一下都要停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几个女生围在她周围,领头的还是那个棕发女生。其中一个短发女生正用脚尖踢着月代雪脚边的水桶,脏水溅出来,泼湿了月代雪的裙摆。
“喂,月代,擦干净点啊。”棕发女生笑嘻嘻地说,“这里,还有这里,都是灰呢。”
她用手指了指几个根本看不见污渍的地方。
月代雪没有说话,只是挪动膝盖,去擦那几个地方。她的动作还是那么平静,那么机械,仿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和她无关。
枫木的视线移向另一边。
艾玛躲在更衣室门后的阴影里,双手紧紧捂着嘴,眼睛瞪得很大,眼泪无声地往下流。她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像是随时会瘫软下去。
她想冲出去,枫木能看出来。她的脚尖已经朝前挪了半步,但那只脚悬在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
恐惧。还有更深层的什么——某种枷锁,把她死死钉在原地。
枫木推了推眼镜,心里快速计算着。
现在出去阻止?可以,但收益不大。这种程度的霸凌,他一个转学生出面,最多是暂时解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而且可能会让艾玛觉得难堪——她躲在暗处不敢出来的样子被他看到了。
更好的方案是……
枫木转身,离开了体育馆。
他回到教学楼,上了天台,一个人吃完了便当。然后拿出手机,打开昨天系统给的《机械之心》玩了一会儿。
直到午休快结束时,他才收起东西,下楼。
在通往教室的楼梯拐角,他“偶然”遇见了正低着头往上走的艾玛。
她的眼睛红肿,头发有点乱,校服领口的蝴蝶结歪了。看到枫木时,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想绕过去。
“樱羽同学。”枫木叫住她。
艾玛停下脚步,肩膀微微颤抖。
“……枫木同学。”
“午休没看见你。”枫木说,语气很平淡,“便当吃了吗?”
艾玛咬住嘴唇,摇了摇头。
“那正好。”枫木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面包——其实是他特意留的,“我也没吃饱,分你一个。”
艾玛盯着那个面包,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我不配……”
“什么?”枫木装作没听清。
“我说我不配!”艾玛突然提高声音,但马上又压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泣,“我不配吃……不配被枫木同学关心……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低着头哭。
枫木没说话,等她哭了一会儿,才开口:“先去洗把脸吧。这样回教室,会被问的。”
艾玛点了点头,跟着他去了最近的卫生间。枫木在门外等,听着里面隐约的水声和擤鼻涕的声音。
几分钟后,艾玛出来了。眼睛还是红的,但至少脸洗干净了,头发也整理过。她看着枫木,表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
“没事。”枫木把面包递过去,“吃了吧。”
这次艾玛接过去了。她拆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赎罪仪式。
两人走到教室后门时,午休结束的铃声刚好响起。
“下午放学后。”枫木忽然说,“我有话跟你说。”
艾玛抬起头,樱粉色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什么话?”
“到时候再说。”枫木推了推眼镜,“现在先上课。”
下午的课艾玛完全没听进去。枫木从后面能看到她的肩膀一直绷着,笔记也没记,只是呆呆地盯着黑板。
偶尔她会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某种求救的信号。
枫木在心里点点头。很好,情绪已经被调动到临界点了。现在的艾玛就像溺水的人,急需一根救命稻草。
而他要做的,就是成为那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