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牵马出城时,天已大亮。城门处聚集了许多百姓,正对着旗杆上吊着的赵有财指指点点,有人拍手称快,有人低声议论。那几大份罪状前更是围得水泄不通,识字的大声念着,不识字地焦急询问。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一个白发老翁跪地痛哭,“我儿被这狗官逼死三年了,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我家的田也被他强占了!”
“我闺女就是被他儿子糟蹋的!”
群情激愤,不知谁喊了一声:“打死这狗官!”百姓们一拥而上,朝旗杆上的赵有财扔石头、烂菜叶。守城官兵想阻拦,却被百姓们推开——赵有财的罪行已昭告天下,谁还敢护他?
虹猫勒马回头,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惩治了恶人,为百姓出了气,可那些被伤害的人,那些逝去的生命,却再也回不来了。
“走吧。”黑小虎轻声道,“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虹猫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百姓唾骂中醒转、惊恐尖叫的赵有财,转身策马,与黑小虎、跳跳一同离开青阳县。
官道上,晨风清凉。跳跳催马与虹猫并行,忽然低声道:“少夫人,你可知我为何要帮你们?”
虹猫一怔,看向他。跳跳的笑容依旧,可眼中却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深沉。
“因为,”跳跳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恶,总得有人去惩。这与立场无关,与身份无关,只与……本心有关。”
他深深看了虹猫一眼,仿佛意有所指。
虹猫心中一震,她知道跳跳在暗示什么——他在告诉她,即使身为魔教护法,即使背负血海深仇卧底十年,他依然记得自己是青光剑主,记得什么是正义,什么是该做的事。
她也回以坚定的目光,轻声道:“我明白。”
跳跳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淡淡的苦涩。他不再多说,催马前行,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少爷,少夫人,前面有茶寮,歇歇脚如何?少夫人昨晚辛苦了,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黑小虎看向虹猫,眼中有关切:“累吗?”
虹猫摇头,橘橙色的眼眸在晨光中亮晶晶的:“不累。不过……确实渴了。”
“那便歇歇。”黑小虎的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茶寮很简陋,几张破桌,几条长凳。三人坐下,要了一壶粗茶,几个馒头。跳跳吃得很快,吃完便借口去喂马,留下虹猫和黑小虎独处。
阳光透过茅草棚顶的缝隙洒下,在桌上投出斑驳光影。虹猫小口喝着粗茶,忽然轻声问:“相公,你说……等到了临安,我们该怎么办?”
这问题很沉重,可他们必须面对。临安之后,七剑汇合,魔教追捕,大战在即。他们这一个月虚假的平静,终将结束。
黑小虎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到了临安,我会离开。你是七剑之首,要和他们汇合,要准备七剑合璧。而我……是魔教少主,有我该做的事。”
虹猫的心狠狠一痛,可她明白,这是无法逃避的现实。
“那之后呢?”她问,声音有些发抖,“之后我们……还会是敌人吗?”
黑小虎看着她,看着晨光中她微红的眼眶,橘橙色的眼眸中映着他的倒影。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虹猫,”他唤她的名字,不是“虹猫姑娘”,只是“虹猫”,“我答应过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如果我真的能摆脱这一切……我会留下来,留在有你的江湖。”
“在那之前,”他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无论我们是敌人,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你都要记住,在我心里,你永远只是虹猫。而我,永远只是那个想护你周全的黑小虎。”
虹猫的泪水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的有些滚烫。
“我记住了。”她哽咽道,“你也记住,在我心里,你永远只是黑小虎。不是魔教少主,不是我的敌人,只是……黑小虎。”
阳光温暖,茶寮简陋,粗茶苦涩。
可这一刻,两颗心贴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能感受到那份明知无望却依旧执着的、滚烫的感情。
跳跳喂完马回来,看见两人交握的手和微红的眼眶,脚步一顿,随即又扬起笑容:“少爷,少夫人,该上路了。此去临安,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是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前路是临安,是七剑,是魔教,是不可避免的纷争与对决。
可至少这一刻,他们握紧彼此的手,许下了超越立场与身份的诺言。
这就够了。
虹猫擦干眼泪,对黑小虎展颜一笑,橘橙色的笑容在阳光下灿烂如朝阳。
“相公,我们走吧。”
“好,娘子。”
马鞭扬起,尘土飞扬。三人三骑,在官道上渐行渐远,奔向那个注定要改变一切的临安城。
而青阳县的城门口,赵有财的哀嚎还在继续,百姓的唾骂还未停歇。天,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