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小虎心头一动,慌忙移开视线,倒了杯水递给她:“喝点水,早些休息。”
虹猫接过水杯,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暧昧起来,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微红的脸。
“那个……”虹猫低头喝水,声音细如蚊蚋,“今天……谢谢你的糖葫芦。”
黑小虎轻咳一声:“不必客气。”
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虹猫才鼓起勇气,轻声问:“黑小虎,如果……如果有一天,七剑合璧,打败了你的父亲,结束了这场纷争……你……你有什么打算?”
黑小虎身体一僵。
这个问题,他不敢想,也不愿想。他是魔教少主,是黑心虎的儿子,是从小被教导要继承父业、一统武林的人。可如果父亲败了,魔教散了,他该何去何从?
“我不知道。”他如实回答,声音低沉,“或许……找个地方隐居,种种花,养养鸟,了此残生。”
虹猫心中一痛。她想象不出黑小虎隐居种花的样子,那个在深夜山洞中对她倾诉心事的黑衣少年,那个一招击溃山贼的魔教少主,不该这样黯淡收场。
“如果……”她咬咬唇,橘橙色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如果我说,我希望你……你能留下来呢?留在江湖,但不是以魔教少主的身份,而是以……以黑小虎的身份。”
黑小虎猛地抬头看她。
虹猫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却仍鼓起勇气与他对视:“我知道这很难,也知道这很不现实。可是黑小虎,这世道不是非黑即白的。魔教中有好人,正派中也有坏人。重要的是心,不是出身。”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坚定:“你的心,我看得见。”
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依偎在一起,像一对倾诉衷肠的恋人。
黑小虎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虹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虹猫姑娘,你太善良了。善良得……让我自惭形秽。”
“我不是善良,”虹猫摇头,“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这话太大胆,太直白。说出口的瞬间,虹猫自己都吓了一跳,脸腾地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黑小虎却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疏离的笑,而是真真切切、从眼底漫上来的笑意,像冰封的湖面忽然裂开,春水涌出。
“好。”他说,只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虹猫眨眨眼:“好……好什么?”
“好,我答应你。”黑小虎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如果我真的能摆脱这一切……我会留下来,留在有你的江湖。”
虹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她慌忙擦掉,却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任由泪水滑落,在橘橙色的妆容上留下晶莹的痕迹。
“笨蛋,”她哽咽着骂,“谁要你留了……”
黑小虎伸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是我要留。我想留。”
四目相对,烛火噼啪。
窗外,青阳县的夜很静,偶尔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这座县城表面繁华,内里腐朽,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黑暗。
可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两个本该势不两立、形同水火的少年少女,却许下了一个关于未来的、美好得近乎奢侈的约定。
哪怕前路艰险,哪怕希望渺茫。
至少此刻,此心,此情,是真的。
虹猫破涕为笑,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是白天那串糖葫芦,她没有吃完,剩下的用油纸小心包好。
“给你,”她递过去,眼睛红红的像兔子,却笑得灿烂,“说好的一人一串,不能耍赖。”
黑小虎接过,看着那串晶莹红艳的糖葫芦,又看看她挂着泪却笑得温暖的脸,忽然觉得——
这大概,就是他一生中,最甜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