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突然来的。
前一刻还是晴朗的午后,下一刻乌云就从天边压了过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很快就连成线,织成幕。虹猫刚翻过一道山梁,来不及找地方避雨,就被浇了个透。
橘色衣裙紧贴在身上,沉甸甸的。长发也湿了,一缕缕贴在脸颊,橘橙色的妆容被雨水冲刷,却没有褪色——那是女子修炼火舞旋风留下的印记,瓷釉般固在脸上,水洗不去。
“阿嚏!”虹猫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山风夹着雨吹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知道自己该找地方避雨,生火烤干衣服,可荒山野岭,哪那么容易找到避雨之处呢?
于是咬着牙,继续赶路。
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泞难行。虹猫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头越来越沉,眼前也开始发花。她摸了摸额头,滚烫。
发烧了。
是淋雨着凉,还是内伤未愈又赶路劳累?或许都有。虹猫苦笑,从怀中摸出黑小虎给的瓷瓶,倒出最后半颗九转护心丹,含在口中。药丸化开,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稍稍驱散了寒意,可头还是昏沉,脚步还是虚浮。
她靠在一棵树下歇息,雨水顺着树叶缝隙滴落,敲在脸上,冰凉。视线模糊中,她好像看见前方有人影晃动。
不是幻觉。
雨幕中,紫衣身影如鬼魅般出现,短剑在手,正是马三娘。她身后跟着二三十名魔教好手,个个皆为蒙面女子,在雨中呈扇形围拢过来。
“虹猫姑娘,好久不见。”马三娘的声音阴冷,穿透雨声,“你让我找得好苦。”
虹猫握紧长虹剑,强打精神站直:“马三娘,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紫云剑主跑了,你这条大鱼可不能放过。”马三娘冷笑,“没了蓝兔他们帮你,我看你今天怎么逃!”
话音未落,她已出手。短剑化作一道紫光,直刺虹猫面门。这一剑快、狠、准,带着紫云剑法第七层的功力,剑未至,剑气已割开雨帘。
虹猫急退,长虹剑出鞘,赤红剑光在雨中划出一道弧线。“铛”的一声,双剑相击,火星四溅。虹猫手臂发麻,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她高烧乏力,功力大打折扣。
马三娘得势不饶人,短剑如毒蛇吐信,招招致命。虹猫勉力抵挡,剑法依旧精妙,却少了往日的灵动。雨水模糊视线,高烧让她反应迟缓,几个回合下来,身上已添数道伤口,鲜血混着雨水流下,染红了橘色衣裙。
“哈哈哈!七剑之首不过如此!”马三娘狂笑,“今日就让你死在这里,以祭我紫云剑法未成之憾!”
魔教众多蒙面女子也趁机围攻。刀剑从四面八方袭来,虹猫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她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长虹剑舞成一团光,将攻击勉强挡下。
可是不行。高烧越来越重,头重得像灌了铅,眼前马三娘的身影开始重影。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死在这里。
死?
虹猫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爸爸答应她考完试带她去游乐园,却再也没有机会;想起妈妈做的红烧肉,她总嫌太咸;想起图书馆老旧的电扇,吱呀吱呀转着,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然后想起蓝兔温柔的眼,大奔豪爽的笑,莎丽坚韧的脸,逗逗胆小的勇敢,六嫂临终的嘱托,紫兔牺牲的火光,牛旋风挡箭的背影……
还有……黑小虎。
那个黑衣少年,冷峻的眉眼,偶尔闪过的柔软。百草谷他护法的情意,六奇阁他处处留情的克制,快活林他最后那句“撤”,山谷中他放下药瓶说“就当是敌人之间的怜悯”……
她好像,还没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呢?
告诉他,她好像喜欢他?告诉他,每次刀剑相向,她心里也会痛?告诉他,如果有可能,她也不想和他为敌?
可是没机会了。
马三娘的短剑再次刺来,这一次,虹猫来不及躲了。剑尖在瞳孔中放大,带着死亡的气息。
那一瞬间,虹猫做出了决定。
她不再躲闪,反而迎着剑尖冲去,同时双手结印——那是火舞旋风剑法的起手式。橘橙色的眼影和唇彩忽然亮了起来,像真正的火焰在雨中燃烧,雨水落在她身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白汽蒸腾。
“火舞旋风——第九层!”
虹猫娇叱,声音因高烧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九道火龙自她周身腾空而起,在雨中盘旋缠绕,形成一道巨大的火焰旋风。雨水被火焰蒸发,白雾弥漫,热浪滚滚,连雨幕都被撕开一个口子。
马三娘脸色大变,急退,却已来不及。火焰旋风席卷而来,将她连同数名蒙面女子一起吞没。惨叫声在雨中响起,很快又被火焰的轰鸣淹没。
而虹猫,在释放完这一剑后,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意识消失前,她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怀抱。
很稳,很暖,带着熟悉的、让她心安的气息。
还有一声嘶哑的、压抑着巨大情绪的呼唤:“虹猫姑娘——!”
是黑小虎。
虹猫想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她最后的念头是:真好,死之前,还能见他一面。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