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冷峻的眉眼，看人时总是带着审视，可偶尔会闪过一丝柔软。百草谷他被毒虫围攻时，她扑过去救他，他眼中闪过的惊讶。六奇阁前对决，他处处留情。快活林大火，他最后那句“撤”。还有山谷中，他放下药瓶，说“就当是敌人之间的怜悯”时，那复杂的眼神。
黑小虎。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虹猫停下脚步，背靠一棵树，慢慢滑坐在地上。她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这次没哭，只是觉得心里很乱，很疼。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她轻声说，声音闷在布料里，只有自己听得见，“可是黑小虎，我们之间隔着太多太多的东西了。”
隔着正邪对立，隔着血海深仇，隔着那些死去的人——她这边的紫兔、六嫂，他那边也许也有她不知道的、但同样有家人朋友在等他们回家的人。
隔着那句“还能做朋友吗”和沉默的回答。
隔着快活林的大火，隔着五行阵对五剑合璧的轰鸣，隔着他说“江湖就是江湖，立场就是立场”时的冰冷，和他放下药瓶时那一丝几乎捕捉不到的温柔。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虹猫抬起头，望着渐暗的天空，眼中满是迷茫，“给我药，给我指路，在快活林最后撤兵，那么多次对我手下留情……如果你狠一点，坏一点，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恨你，把你当敌人，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可是他不。
他光明磊落，不屑用阴招。他坦荡地承认欣赏她，坦荡地说“我们是敌人”，又坦荡地……对她好。
“这算什么啊……”虹猫把脸埋回臂弯，声音带了点哭腔，“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吗？可是黑小虎，我要的不是甜枣，我要的是……是一个清清楚楚的立场，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是敌人，是值得尊敬的对手，还是……有一点特别的，让你也会犹豫、也会心软的女孩儿？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虫鸣，和她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许久，虹猫抬起头，擦干眼角最后的湿意。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橘橙色的衣裙在暮色中显得暗淡，可她的眼睛很亮，像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
“不想了。”她对自己说，“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到了临安，和蓝兔姐姐他们会合，韬光养晦，七剑合璧，阻止黑心虎——这才是正事。”
至于黑小虎……
“如果下次见面，还是要刀剑相向，那就打吧。”虹猫握紧长虹剑，橘橙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坚定如星，“我不会手下留情，因为那是我的立场，我的责任。但打完以后……”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打完以后，如果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也许，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说说各自的故事，各自的无奈，各自的不得已。
说说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没能问出口的问题，没能理清楚的心意。
哪怕只是说一句“你好”，一句“再见”，也好过这样不明不白地纠缠，不清不楚地敌对。
夜色完全降临，星子一颗接一颗亮起。虹猫找到一处岩洞，生了一小堆火，就着火光吃干粮。黑小虎给的“九转护心丹”还剩半颗，她小心收好，这是保命的东西，不能浪费。
火光跳跃，映着她的脸。橘橙色的妆容在暖光中显得柔和，少了几分白日的鲜明，多了几分夜色的温柔。
虹猫看着洞外星空，忽然想起在现代时，有一次和爸妈去露营。也是这样的夜，这样的星，爸爸指着银河说：“沫沫，你看，天上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故事。”
那时她觉得爸爸在骗小孩。现在她信了。
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故事。有的关于守护，有的关于牺牲，有的关于爱情，有的关于仇恨。而她的故事，关于穿越，关于使命，关于同伴，关于一个不该喜欢却偏偏喜欢上的人。
“我的星星，会是哪一颗呢？”虹猫轻声问，无人应答。
她也不求回答，只是静静看着，直到困意袭来。
临睡前，她最后摸了摸长虹剑。剑身温热，像一颗跳动的心，陪她度过这漫漫长夜。
明天还要赶路，去临安，去望湖楼，去和同伴汇合，去完成那个叫“七剑合璧”的使命。
至于那些理不清的感情，道不明的缘分，说不出口的心事……
就交给时间吧。
时间会给出答案，在应该的时候。
虹猫闭上眼，在星光与火光中，沉沉睡去。
梦中，有白梨如雪，有长虹贯日，有一双冷峻却偶尔柔软的眼，和一句很轻很轻的——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