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他了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踉跄着站了起来。
那个身影还那么小。
十三岁,才到他肩膀。
但她现在已经比他强了。
再等一年,她就能成为S级。
再等几年,她就会是这片大陆上最强的女武神。
不光比他强,比任何人都强。
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他看不到那天了。
弗朗西斯笑了出来。
不是苦笑。
是那种真正的,放心的笑。
“卡莲。”
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他看着女儿,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
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白小柠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恐慌。
因为父亲刚才那个眼神。
那种眼神,她见过。
在那些知道自己回不来的战士脸上。
“父亲?”
她大喊着,但弗朗西斯没有再回头。
远处,白小柠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眼睛瞪大。
“父亲——!!!”
她开始跑,拼命的跑。但伤太重,来不及了。
天火圣裁的光芒冲天而起。
父亲的最后的声音从火光中传来。
那是这把神之键的最终形态,解放全部力量的一击。
燃烧的不仅是敌人,还有使用者自己。
金色的火焰,蔓延到他的手臂,再到肩膀,再到全身。
他整个人被火焰吞没。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宛如将世界一分为二的火焰冲天而起。
吞没了巨兽,吞没了弗朗西斯,吞没了一切。
白小柠看着那道金色的光焰,还有光里那个越来越淡的身影。
看着父亲最后回头的那个瞬间。
他的嘴动了动。
她听不见,但是她看到了。
“父亲没用,只能陪你到这儿了。”
弗朗西斯的身影在火焰中变得越来越淡。
但他始终站着,直到最后。
……
白小柠呆呆的看着面前那一个焦黑的身影。
手里还握着那把已经黯淡的天火圣裁。
脚步慢下来。
一步一步的走近。
走到那个人面前。
少女跪了下来,尽管自己也是伤痕累累,衣裙上全是血迹,但此时就像感受不到痛一样。。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那张脸已经焦黑得看不清模样。
但她认得,那就是父亲。
她跪在那里也没有哭,只是看着这具焦化的尸体。
很久很久。
“父亲。”
她轻声开口。
“你说过……要等我成为S级的时候,送我一个特别的礼物的。”
漆黑的尸体没有回应。
“你说过,以后要看着我保护大家的。”
没有回应。
“你说过……”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哭。
只是跪在那里,握着那只炙热而又冰冷的手。
远处,女武神们和天命的部队也赶来了。
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出声。
白小柠想起那些和父亲并肩作战的日子。
那些她回头,总能看见他的日子。
还有那些他揉她脑袋的日子。
少女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父亲的手背上。
“我会的。”
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父亲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会成为最强的女武神。”
“我会保护大家的。”
“我……”
她顿住了。
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那句话。
少女跪在这个人面前。
这个会把手放在她头顶的人,说她“做得很好”的人,这个让她“退后”的人。
这个再也没有声音的人。
……
所有人都以为。
圣女会沉浸在父亲去世的悲痛之中。
会哭,会闹。
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很久。
毕竟她才十三岁,毕竟那是她最亲的人。
但白小柠没有。
弗朗西斯离世后的第三天,她就离开了天命总部。
身上还缠着绷带,小腿上那道伤口甚至还没完全愈合。
离开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却比哭更让人担忧。
第一天。
东边一个村庄传来消息:盘踞在那里三个月的战车级崩坏兽被击毙。
女武神们面面相觑。
有人已经猜到了什么。
第二天。
西边两个哨所同时传来消息:一队突进级崩坏兽全灭。一个不留。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崩坏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第三天。
北边。
南边。
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
每一道消息的内容都差不多,崩坏兽被剿灭,全部死亡。
所有人都猜到这是圣女大人的手笔。
没有人知道白小柠在哪里,只知道她没回来过。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
奥托是在第七天找到她的。
那是一个靠近边境的小村庄。
村子外面有一片废墟,曾经是另一个村庄,三个月前被崩坏兽夷为平地。
现在崩坏兽已经没了,废墟中央,只有一个人影在那里坐着。
背靠着一截断墙。
她的枪横在膝上。
枪尖钝了,崩了好几个口子。
那柄她平时擦得干干净净,像对待宝贝一样对待的长枪,现在像一把破铜烂铁。
而让奥托呼吸停了一瞬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红的,但不是哭过的那种红。
是另一种红。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烧了七天七夜,烧得眼眶周围都是血丝,烧得瞳孔似乎都变了颜色。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恨意。
那是渗进血液里的,烧成灰都还在的恨意。
“卡莲……”
奥托的声音很轻。
白小柠看了看他。
随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伤口。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不够,远远不够。”
“我知道你想为了父亲向崩坏复仇。”
奥托往前走了一步。
“可是现在,你该回去了。”
白小柠没动。
“你的伤——”
“死不了。”
她打断他,然后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她踉跄了一下。
七天没好好吃东西,七天没好好睡觉,七天没停过战斗……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但她还是站住了。
握着那柄已经崩裂的长枪。
“奥托。”
“嗯,你说。”
“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我想杀光它们。”
少女的声音很平静。
“所有的崩坏兽。每一只。不管在哪里。不管有多强。”
“我要把它们一只一只找出来。”
“一只一只杀掉。”
“……”
奥托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个浑身是血,满眼仇恨的女孩。
看着她脸上那些干涸的血迹。
看着她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会笑,会好奇,清澈干净的眼睛。
现在只剩下一种东西。
仇恨。
奥托感到自己的胸口一阵钻心的疼痛。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说岳父不在了,还有自己?
这种安慰的话没有任何意义。
有些东西是无法替代的。
不过,他想起了一件事。
自己不知道怎么办,或许有人知道。
那是相传由阿波卡利斯家族始祖,释迦牟尼于亚洲获得,被其称为具有无穷智慧的舍利子。
如今就供奉在阿波卡利斯家族的圣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