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能,或者说天赋。”
伊苏的语气带着一丝怀念,仿佛回到了某个平常的午后。“举个我的例子。成为一名仪式学徒需要阅读大量的书籍,知晓复杂繁多的知识。而在神秘的角度上,许多的知识是‘有毒’的,普通人知晓就会头昏无力,严重的甚至会陷入痴愚呆傻的状态,即使是受祝者,也只是提升了些许的抗性。”
“成为仪式学徒的过程,就是学习的过程。而我们的学习,是一场场同知识的搏斗。”他顿了顿,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稍有不慎,就会跌得粉碎。”
“理论上,所有受祝者都有机会走‘仪式之道’,只要足够勤勉,以及——足够的时间。有天赋的人,系统学习三四年,或许就能摸到转职的门槛。可那些没有天赋的人呢?十年?二十年?”他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在他眼底投下浅淡的光斑,“书就在那里,但它会拒绝大部分人翻开它。”
“学长花了多长时间?”
“我花了五个月。”伊苏没有得意的神情,反而是庆幸的说道,“阅读文字和摄取知识像是呼吸一般自然而然,对他人毒若砒霜的知识和密辛对年幼的我来说却只用苦恼该怎样记住。神明像是给了我无与伦比的祝福,而我只是将它放在了恰好能用的位置。”
“这就是学长的‘天赋’?”
“或许吧。谁知道呢?万一我有更擅长的领域呢。”他耸耸肩,神色里流露出一点罕有的自嘲,“其实我小时候一直想当个剧作家来着,写过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写完又不知道扔哪儿去了——现在来看说不定能大火呢?”
安洁莉卡掩嘴轻笑,眼底流转着光彩:“如果学长还留着的话,我一定出资,让它们在最大的剧院上演。”
伊苏没接这个话茬。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午后的阳光从背后涌来,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曲折地投在光洁的木地板上。他转过身,发梢在逆光中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英俊的脸庞让安洁莉卡看的有些痴迷。
“说这个可不是自夸,只是想告诉你天赋的重要性——或者说,找到并使用自己的天赋至关重要。”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轻轻舒展。没有任何仪式材料,没有吟唱,甚至没有一丝可见的灵光涌动。
但安洁莉卡感觉到了。
空气忽然变得“稠”了。仿佛有某种无形无质的东西,从伊苏的掌心悄然漾开,穿过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轻轻擦过她的脸颊、眉梢,然后像雾气般环绕着她。
“感觉到了?”伊苏问。
安洁莉卡点点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被很轻的花瓣轻轻扫了一下。”
“很好的比喻。”伊苏说道,“这就是灵性的外显。刚才那一瞬,我用最简单的方式调动了体内存储的灵性,让它短暂地‘溢出’身体。你能感知到它,说明你确实具备成为受祝者的基础——灵性敏感度。”
他说:“但能感知,和能驾驭,是两回事。有些人天生敏感,却一辈子无法主动调动灵性;有些人感知迟钝,灵性却如同双手的延伸,如臂所指。”
“这也是学长说的‘才能’?”
“不。”伊苏摇摇头,“这只是‘资质’。有资质,才能调动灵性,才有机会推开那扇门——进入梦境的门。”
“梦界是虚境、是灵魂的世界,是现实的投影。只有进入过梦界探索,才配被称为受祝者。”
“我还以为只要转职就可以了呢。”安洁莉卡歪歪头,“那怎么进入梦界呢?”
“很简单,在星之夜的夜晚,用灵性包裹自己的灵魂使之进入沉睡。”
“星之夜?”
“抱歉,我没说清楚。”伊苏解释道,“星之夜——也就是受祝者可以进入梦界探索的时间,每个人的都不相同,需要占卜确定,一般是每周两次,最多不超过三次。”
安洁莉卡没有继续追问。她闭上眼,似乎在努力捕捉刚才那一闪而逝的触感。“学长的灵性……给人的感觉变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某种专注的困惑,“现在……像是一张很细的蜘蛛网,轻轻地敷在脸上。”
她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有点警惕,有些试探,还有一点点……希望我知难而退的意思。”她睁开眼,绯红的眸子直直看向伊苏,里面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学长是在小看我吗?”
伊苏微微一怔。
他直视那双绯红的眼眸:“是的,在你正式开始踏入这扇门之前,我要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安洁莉卡·维兰德,你是真的想成为受祝者,还是只是想体验一下‘这边’的生活?”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劝诫,甚至是警示:“如果你只是好奇,那大可不必以身犯险。成为受祝者,绝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光鲜亮丽。与未知共存,与危险共舞,与疯狂比邻而居——现实世界的威胁,梦界深处的侵蚀,以及最重要的……自我沉沦。随着在道路上越走越深,精神会越来越靠近危险边缘。所有道路的尽头,都不可避免地指向失控的深渊。”
他看着安洁莉卡,等待对方的选择。
虽然心里其实没什么期待——但他总是要劝一劝的。这是他的责任,也是对安洁莉卡最起码的尊重。
“学长,我想成为受祝者。不是因为好玩,不是因为好奇,更不是因为想给无聊的生活找刺激。”
她那双眸子里又带上特有的笑意和戏谑。
“只是因为我想。”
伊苏心中无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哎呀呀,与其说我想不想成为受祝者,”安洁莉卡忽然眨了眨眼,语气一转,又变回那种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柔软,“我倒是更担心自己的天赋呢……如果我没什么天赋,是个呆呆的笨蛋,会被学长嘲笑吗?”
“不会。”
“学长真是温柔呢。”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她甜甜的笑着。
“不,”伊苏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准备下楼找克拉拉讨杯红茶润润发干的喉咙,“我的意思是,你不会是个笨蛋。”
他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笨蛋可不会在一团普通的灵力流动中感知到这么多细微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