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好强势。”安洁莉卡小巧的鼻子几乎贴上伊苏的衣料,闭着眼轻嗅,脸上漾开的笑容像是在回味某种甘美的余韵。
“你到底想做什么?”伊苏站起身,将安洁莉卡留在沙发上。
他本以为那点“小小的警告”能让这位大小姐收敛几分,现在看来反而起了反效果——安洁莉卡不仅没退步,反倒有些乐在其中,甚至变本加厉起来。
他委实有些没招了,这麻烦女人的背景是立国者家族,一些小小的惩罚可以,造成的影响尚且在自己的承受范围内,但总不好真的做出格。况且,安洁莉卡也只是故意的唐突闯进自己的舒适圈,又没有对身边的人造成什么真的伤害。
他有些头疼,只想搞懂安洁莉卡的真实目的。
“学长,受祝者的能力这么强大吗?刚才有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她躺在沙发上,盯着伊苏的背影。
“你接近我的目的?”伊苏转身,用问题回答问题。但他其实害怕这女孩为了再来一次‘警告’而故意不说。
出乎意料的,少女很轻松的说出了答案。
“因为我喜欢学长啊。”安洁莉卡理所当然的说着,像是在陈述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
“这又有什么难猜的呢?”她晃了晃手中的照片,眸子蒙了一层薄薄的光彩,“一个女孩主动接近一位异性,嘴上总是夸奖他,不在乎同他的身体接触,还愿意在他身上花心思,甚至就连他对自己诉诸暴力也不放在心上——这还能因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她喜欢你了。”
伊苏怎么可能会相信这危险的女孩嘴中的话语。
“学长又皱眉了,还真是不相信我呢。是不是在想,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是无聊大小姐的游戏,还是别有用心?会不会带来麻烦?”
“难道不是?”
“看来我给学长的第一印象实在太差了,早知道忍耐一下了。”她当着伊苏的面坦然承认,“麻烦肯定是会有的,毕竟我的存在本身,对习惯了报社生活的学长来说,本就是麻烦。”
安洁莉卡站起身,因为身高差的原因,她必须仰起头,才能对上伊苏的眼睛。
她仰视着伊苏,用一种柔软的,乃至低声下气的语气说着:“但是我是不会道歉的,学长。请理解一名怀春少女的决心。”
“我用我的方式接近你,了解你,可能打扰了你,也的确让你的朋友们感到了不适。但这都是‘我’的选择。我不会说‘对不起,我只是太想靠近你了’这种话,那太虚伪了。因为我就是想待在你身边,而且已经这么做了。”
她靠得更近了些,距离能闻到她发丝之间淡淡的白玫瑰香水味。
绯红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伊苏,里面没有了戏谑,没有了那种刻意的、湿漉漉的诱惑,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坦诚。
“现在,我在这里了。作为静默之手《晚灯怪谈》报社小组的新成员,安洁莉卡·维兰德。我会学习你们的知识,遵守你们的规矩,成为杜拉罕社长——并不是诋毁,我认为他真的不太聪明——的一名报社成员。我也会继续用我的方式去了解你,确认你。”
“你可以继续讨厌我,防备我。”她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但你不能赶我走。至少,在我彻底对你失去兴趣之前。”
“当然,”她话锋一转,语气又轻快起来,“如果学长之后有任何觉得我的‘冒犯’需要付出代价…我不介意再次遭受一些,更多的,学长的小小的‘警告’。”
伊苏沉默片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你喜欢我的理由?”
安洁莉卡的脸颊蓦地泛起一层薄红。她别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声音难得地含糊起来:“这么直接问……就算是我,也是会害羞的呀。之后……之后有机会再告诉学长吧。”
伊苏当然不会相信安洁莉卡的说辞,但对方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一个能让双方都勉强接受接下来发展的借口,或者说心照不宣的理由。
“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伊苏看着她,声音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但我会盯着你,安洁莉卡。只要你有任何可能威胁到报社其他人的行为,我都会毫不犹豫地阻止。到那时——”
“就不会只是‘小小的警告’了。”
“希望学长盯着我的时候还能顺便发现些我的一点优点。”
“……”
伊苏没再接话,他越过她,坐回了沙发的一侧,揭过了这个话题。他语气缓和了些:“安洁莉卡学妹,社长委托我来对你进行神秘相关的启蒙,我想问一下,你对此了解多少,有相关的底子吗?”
“兴趣使然看过一些相关的书籍,但都没有深入,对一些基础的理论仅仅停留在模糊的认识。”
事关正事,伊苏也进入了认真的状态,他问:“那几本?”
“《梦界生态杂说》《受祝者起源假说》和《符号的象征》…大概就这几本,剩下的我连索引都没看完就没兴趣了。”安洁莉卡也识趣的坐回沙发另一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摆出认真听讲的姿态。
一些新手受祝者常犯这种错误。这几本书籍,看名字像是入门读物,实则却是需要一定见地才能读懂的“陷阱书”——它们往往将简单概念包装得晦涩艰深,在黑市上价格炒得虚高,与其实际价值严重不符。
“维兰德爵士没有请人帮你……”他话说到一半,看到对方轻轻摇头,便咽回了后半句。
安洁莉卡笑了笑,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维兰德爵士显然不打算、或者不认为有必要让女儿深入这个世界。
“说说你对这边的大致了解。”伊苏多上了些心。
“嗯……该怎么形容呢?”她指尖点着下巴,作思考状,“就像知道‘世界上有那几片大洋’和‘亲自在大海中航行’的区别吧。书本上的、家族记载里的、道听途说的知识,知道一些。比如受祝者的存在,几条比较出名的发展路径,一些著名的奇物或者事件的名字……但也仅限于‘知道名字’而已。”
她微微偏头,“我知道‘灵性’这个词,但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感觉,如何流动,如何感知。我知道‘梦界’很重要,但不知道怎样进入。我知道仪式、符号、契约……但也仅限于知道它们存在,就像知道书架上摆着一本本厚重的、蒙着灰尘的书,却没有亲手翻开过。”
“换句话说,”伊苏总结道,“理论知识框架模糊,实践感知为零。”
“很贴切的评价,学长。”安洁莉卡点点头,并不觉得难堪,“所以,我才需要一位可靠的‘导师’。”
伊苏轻轻吐出一小口气。他坐直身体,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神情变得专注而平静。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让那副惯常带着几分懒散的面容,此刻显出一种少见的、属于“师长”的肃然。
“在正式开始教你之前,安洁莉卡学妹,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他看着她,绯红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对受祝者来说,你认为什么最重要?”
“财富吧?”安洁莉卡几乎是立刻回答,故作矜持的说道,“无论是素材、奇物,还是其他什么资源,就算是宝贵的知识,只要有足够的财富,不都可以得到吗?”
“这倒也不差。”伊苏险些没绷住之前的表情,他没想到这位大小姐就这么开诚布公,或者说实诚,像是恨不得向所有的受祝者穷鬼们宣告本小姐就是他妈的有的是钱——关键她有的可不仅是钱!
“财富对我们受祝者来说的确很重要。”他斟酌着措辞,“但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