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
傲娇角色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存在？究竟要如何表达？
几分傲，几分娇才是真谛？
鹿忘言盯着屏幕上空白的文档，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不，倒也并非真的完全不懂。
毕竟，当初的钉宫四萌他也是都看过的。
逢坂大河、夏娜、三千院凪、露易丝，那些角色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时候的傲娇，可是王道属性，是多少人的青春。
只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眼下这个时候，傲娇这个属性已经算不上流行了。
他也没有真的去研究过怎么样去写。
如果盲目地去参照那四个老作品来写的话，怕是得挨骂吧。
呃，新一点的傲娇角色倒不是没有。
而且从“金发双马尾傲娇”这个属性来说，某个角色也是十分对得上号。
只是——
鹿忘言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金毛败犬实在丢人，不如不学。
不管是金毛还是傲娇，历来大家都是赢赢赢的，怎么偏偏到你这里就拉垮了呢？
就算时代有1%的责任，你的操作难道没有99%的责任吗？
鹿忘言在心里狠狠地DISS了某个不争气的角色，望着空白的文档，又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三周。
只有三周的时间。
不管怎么样，这段时间里，他至少得想办法搞个及格线的傲娇角色出来。
他可不想刚出道，就被玩家喷成狗。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文档上那个光标还在有节奏地闪动着，像是在嘲讽他的无能。
鹿忘言微微侧目，看向一旁的一黑一白两位少女。
萧崎奏正盯着屏幕，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一丝波澜。
萧崎笙飘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鹿忘言对萧崎笙的印象还没成型。
接触的时间太短，信息不足。
不过现在看来，也不太像是傲娇系角色。
可惜了。
怎么就没有一个参考对象呢？
他盯着那边看了太久，以至于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萧崎奏和萧崎笙齐齐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两人的表情，脑袋倾斜的角度，几乎是如出一辙。
鹿忘言心里咯噔一下。
“咳。”他定了定神，佯装镇定地开口，“我在想，萧同学这么久没动静，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情况？”
萧崎奏眨了眨眼。
“还是说……”鹿忘言继续说，“其实作业做得很顺利，只是我多虑了？”
萧崎奏闻言，陷入了迟疑。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鹿忘言：“……”
这是什么意思？
萧崎笙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
“姐姐刚才就想问你了。”萧崎笙说道：“不过看你在思考的样子，就没有打扰你。先把问题攒着，打算待会儿一次性问完。”
她停顿了一下，笑意吟吟地看着鹿忘言。
“不过，你想问的事情不是这个吧？”
鹿忘言面不改色地无视了她的话。
“既然有问题。”他微微颌首，压低了声音说道：“那就先处理问题吧。”
他站起身，朝萧崎奏那边走去。
萧崎笙也不恼，只是飘回自己的位置，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鹿忘言走到萧崎奏旁边，萧崎奏也站了起来，给他让开位置。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飘进鼻子。很淡，像是什么花香，又像是洗衣液的味道。
鹿忘言没多想，倾身向前，看清了屏幕上的PPT。
问题比他想象的要简单。
萧崎奏做的PPT框架是对的，或者说和他与萧崎奏讨论过的架构和思路很搭。
但排版上有些小毛病，图片和文字没对齐，同一级别的字号不统一，有几个图标的颜色搭配得不太协调。
这些都是细节问题，但对于一个不熟悉PPT的人来说，确实容易忽视。
“这里。”鹿忘言指了指屏幕上的某处，“图片和文字框可以一起选中，然后点这个对齐工具。”
他演示了一遍。
萧崎奏认真地看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还有这个。”鹿忘言继续往下指，“字号最好统一一下，标题用一种，正文用一种。不然看起来有点乱。”
他又演示了一遍怎么批量修改字号。
萧崎奏点了点头，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自己操作了一遍。
动作很慢，但很认真。
“对了。”鹿忘言慢慢的解释道：“还有颜色，这几个图标颜色太跳了，跟整体风格不太搭。可以选同一个色系的，或者直接用模板自带的配色。”
萧崎奏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他。
为什么看着他，有哪里不对吗？
鹿忘言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大概不知道“同一个色系”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想了想，指了指屏幕上那几个图标，“这几个颜色放在一起会打架，看起来乱。换成这种，这种，或者这种——”
他把几个备选的配色指给她看。
萧崎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鹿忘言正要继续往下说，萧崎笙飘了过来。
“还有呢。”她凑到旁边，伸手指了指屏幕右下角，“姐姐刚才还想问这个动画是不是要用一样的，用哪个比较好。”
鹿忘言顺着看过去，是一个简单的切换动画。
“这个简单。”鹿忘言说道：“切换动画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我们主要任务是讲清楚案例，只要PPT看着还算简洁美观，老师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你只需要挑自己喜欢的用就好，不过尽量用一样的保持一致。”
他想了想，为了不被打脸，又补充了一句：“应该不会在意。”
随后，他演示了一遍，萧崎奏微微睁大了眼睛，神情莫名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便低下头，认真地学着，自己又试了一遍。
“还有还有。”萧崎笙又指了指别的地方，“这个地方要用到图片，她不知道怎么放进去。”
“你登陆一个企鹅，然后把文件传过去，再然后找到它的位置……”
萧崎奏跟着操作，成功把图片传了进去，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鹿忘言又教了几个操作，都是些基础但实用的功能。
萧崎奏学得很慢，但很认真。
每次他演示完，她都会自己试一遍，然后抬起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做得对不对。
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都有些忍不住想多教一会儿。
果然，喜欢指指点……不对，好为人师是刻在人的DNA里的。
教了大概二十分钟，鹿忘言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了。”他说，“剩下的你照着这个思路做就行，有问题再问。”
萧崎奏轻轻点了点头。
鹿忘言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刚坐稳，一股凉意从旁边飘过来。
萧崎笙飘到他旁边，歪着头看着他。
“你今天心情好像没有平常的时候好。”她眨了眨眼，问道：“怎么了吗？”
鹿忘言愣了一下。
有吗？
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有一点。
“因为游戏公司的事情？”萧崎笙飘近了一点，目光落在他屏幕上那个空白的文档上，“不顺利？”
鹿忘言看着那个空白的文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顺利吗？
他也说不上来。
【还行吧。】他打字，模棱两可地回答。
萧崎笙看着那两个字，没说话。
鹿忘言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你见过傲娇系角色吗？】
“什么是傲娇系角色？”
【就是……口嫌体正直。】
【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实际上心里不是那么想的。表面上很凶，其实很害羞。明明在意得要死，偏偏要装作不在乎。】
萧崎笙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跟着姐姐这么久，还真没怎么遇到过这种。”
她飘到半空，抱着膝盖想了想。
“不如说——”她歪着头问道：“现实里真的会有这样的角色吗？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啊，干嘛要绕来绕去的？”
鹿忘言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有吧。】
【虽然不多。】
【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如果知道的话，也不至于一点都写不出来。】
“唔……”萧崎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可能运气不太好，没碰到过。”
【那真遗憾，我还想用作参考的。】
萧崎笙飘到他旁边，凑近了一点。
“这个很重要吗？”她好奇的问道：“你写的东西需要这种角色？”
【嗯。】
【三周内要写出来。】
“三周？那好像还有不少时间把？应该也不用那么急？”
【急还是挺急的吧，因为一条线的文本，应该得有个几万字，如果比较多的话，可能就上十万了。】
“十万？！”萧崎笙眼睛睁大了一点，“如果实在不会写，不能换个角色吗？”
【嘛，因为是商业写作，这些都是人家定好的角色设定，轻易改不了吧，毕竟我又不是制作人。】
至于为什么要大包大揽的拿下来，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坦白说不会的话，他也担心会被直接炒鱿鱼。
【不过，倒也不一定是十万，只是说那是往比较多的情况去考虑。】
说起来，他到底有没有文本数量的要求啊。
组长给他的那份文件，他嫌弃带着太麻烦丢宿舍里了。
但他今天早上刚接过来的时候看了一遍，好像也没有关于字数的说法啊。
还是说，业界内有什么潜规则，是他不知道的。
“完不成的话会怎么样。”萧崎笙好奇的问道。
完不成？鹿忘言认真的考虑了一会。
【呃，我想，社畜的世界没有完不成这一说法。】
【充其量，是质量好点或者差点罢了。】
这么一想，忽然觉得还有些可悲。
真走到完不成那一步的话，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除了被炒鱿鱼，还能有什么结果呢。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艾米莉亚·卡特”的名字，脑子里乱糟糟的。
萧崎笙飘在旁边，也没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
“那你……现在有思路了吗？”
鹿忘言摇了摇头。
【完全没有。】
【我只知道她是个傲娇，金发双马尾，别的什么都没有。】
“设定集上没有写吗？”
【写了。】他打字，【写了很多。但都是外在的东西——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平时怎么说话，跟其他角色的关系。但真正重要的——】
他顿住了。
真正重要的是什么？
他也说不上来。
【真正重要的，是让她“活”起来。】他最后打字，【让玩家觉得这个人是真的，是可爱的，是值得喜欢的。】
萧崎笙盯着那行字，若有所思。
“那……你要不要试试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就是……”萧崎笙歪着头想了想，“把自己代入进去？”
鹿忘言愣了一下。
代入？
【怎么代入？】
“就是假装自己是那个角色啊。”萧崎笙理所当然地说，“你想，如果你是那个金发双马尾的女孩子，遇到各种事情的时候，会怎么想，会怎么说？”
鹿忘言沉默了几秒。
假装自己是金发双马尾傲娇？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抽了抽。
【我可能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是男的。】
萧崎笙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啊对哦。”她笑得眉眼弯弯，“我忘了。”
鹿忘言无语地看着她。
笑了一会儿，萧崎笙停下来，认真地看着他。
“那要不——”她想了想，“你试着观察一下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
“对啊。”萧崎笙说道：“你不是说现实里也有这种人吗？说不定你身边就有，只是你没注意到。”
鹿忘言下意识地看向萧崎奏。
萧崎奏正盯着屏幕，表情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
嗯，这个明显不是。
他又把视线转移到在一旁飘着的萧崎笙笑吟吟的面容上。
嗯，这个也不是。
那，他也不认识别的女孩子了啊。
总不能在男孩子身上找吧？
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