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笔的房间比陈远山的略小一些，同样是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但墙上贴的东西更多。
各种角色的线稿、场景的概念图、还有几张写满字的便利贴，花花绿绿地挤在一块。
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头发剪得很短，戴着那副黑框眼镜，身上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
他正盯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听到开门声才转过头来。
“你好。”他的声音很平淡，带着点沙哑，“我是周明，负责主笔。”
鹿忘言点点头：“鹿忘言，新来的文案。”
周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远山站在门口，笑着说：“那你们聊。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来找我。”他顿了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鹿忘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周明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屏幕，手指又开始敲键盘。
“那个……”鹿忘言开口。
周明手指停了，转过头看他。
“我就随便聊聊。”鹿忘言笑了笑，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这个设定集我看还挺详细的，是你做的？”
周明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目光落在键盘上。
他的手指搭在按键上，原本还在轻轻敲击的动作彻底停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不是。”
“嗯？”
“是制作人做的。”他平静的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鹿忘言愣了一下：“制作人？陈组长吗？”
“对。”周明点了点头，“设定是他做的。我是后来才进来的。”
“后来？”
“一开始的主笔是他。”周明说道：“后来项目规模大了，他才退到制作人的位置，把我招进来。”
鹿忘言有些惊讶：“欸？制作人当主笔？”
周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他大惊小怪。
“有什么好惊讶的？”周明的口气满是理所当然：“国内又不比国外成熟，没有那么完善的分工和人员齐备。大部分的Galgame制作组就那么几个主力，制作人兼顾主笔和其他的，再正常不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那些海报。
“别看我们这儿算是比较大的了。”他说道：“人手也紧得很，有些人也是身兼数职的。”
鹿忘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想起那份设定集，又想起刚才陈远山的态度，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对了，为什么会剩下傲娇那个角色给我？”
周明沉默了两秒，随即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因为制作人让我写，我也不擅长写这个。”周明淡淡的说道：“他大概也是看出来了，就把那条线留了下来。”
鹿忘言愣了一下。
不擅长？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觉得不太好问。
周明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摆了摆手：“你别多想。我擅长的方向不在这儿而已。”
鹿忘言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又聊了几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
工作流程、交稿时间、需要对接的人。
周明话不多，基本是有问有答，但问完就沉默。
“我基本都在这个房间。”周明补充说道：“有需要可以来找我。没空过来的话，小绿信上问也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推荐你至少每周末都过来待一两个小时。临近项目后期，每周不定时会开会，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当面一次性讨论完。”
鹿忘言点点头：“那没问题。来了以后直接到这里吗？”
周明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你……”他顿了顿，笑道：“你也是公司员工啊。过来拿点零食、喝点饮料都没问题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鹿忘言笑了笑：“那还怪好的咧。”
周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沉默。
沉默。
安静得鹿忘言能听见电脑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周明盯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但没敲。
鹿忘言坐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那个……”他看了一眼时间，正要开口。
“你没事可以回去了。”周明说，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调子，“毕竟你是学生嘛。”
鹿忘言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不好意思，那我就回去了。”
周明点了点头，目光已经转回屏幕。
鹿忘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周明正盯着屏幕，手指又开始敲键盘，神情专注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鹿忘言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
制作人当主笔……后来才招人……不擅长写傲娇……
他想起陈远山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想起他说话时那种轻飘飘的语气。
还有周明那句“一开始的主笔是他”。
他总觉得这里头有点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又说不上来。
“砰。”
他撞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不对，是人。
鹿忘言皱着眉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
眼前是一个女孩，正踉跄着往后退。
最终脚步没是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鹿忘言愣了半秒，赶紧上前一步，伸出手：“没事吧？”
女孩没有接他的手。
她低着头，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没事。”她低声说道：“是我走快了。”
声音很轻，咬字有些慢，像是在脑子里先想好了才说出来。
鹿忘言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然后她抬起头。
鹿忘言看清了她的脸。
她个头不高，身形娇小，站在他面前也只到他胸口的位置。
浅金色的长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头顶被束成一个高马尾，用白色的发带固定，其余的发丝散落在肩后和脸颊两侧。
她的脸型和身材同样娇小，下巴尖尖的，脸颊却带着一点婴儿肥的弧度，皮肤白皙赛雪，像是从来没被太阳晒过。
眉毛细长，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眼睛是蓝色的，像是晴天时天空的那种颜色。
整张脸像是有人把两种完全不同的美揉在一起捏出来的，让人不得不感慨造物主对她的偏爱。
她穿着一件黄色的外套，样式有点像侦探风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下身是短裙和白丝袜，搭配简洁又有一种可爱的味道。
女孩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然后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前台。
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鹿忘言疑惑的目送着她远去，挠了挠头。
“她是谁？”
前台的妹子看了他一眼，认出是今天新入职的，笑了笑。
“好像也是来面试的，不过没谈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