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想了想,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还是结束了比较好。”由奈抿着嘴唇说着。
“诶...?”
睦睁着眼,望向没有夹带玩笑语气的少女,肩膀不甚明显地颤动了一下。
“睦不觉得这样比较好吗?”
由奈站起身,靠在窗边,清冷的阳光洒下,让人觉得她比旁边的睦还要不带感情。
“你不这样认为吗?”
“而且说到底,你最近不是也已经在这么做了吗?”
由奈目光下移,平静地注视着浅绿少女,声音平缓,仿佛回到当初帮忙复习吉他技艺的时候。
“我。”睦垂下头,呈现出思考的模样。
“有时间的话,像最近这样,多去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会更合适吧。”由奈依旧只是看着眼神烦恼的少女。
“……嗯。也是。”
睦没有反驳,即便心里清楚,或许,这样也意味着这会触及难以挽回的疏离。
不可否认的只有,自己在过去也曾尝试过改变,在那之后,才变成了如今的自己。
并因此而感到餍足。
而实际上,仔细想想‘改变’这一词对自身而言只是个完成时的动词,即便发生改变,却没有将化作为可持续态的动词。
这样的想法,或许就有如饲于天台的,不展翅飞翔的禽鸟,仅仅只仰望着天空。
……虽说,就算像现在这样,一直持续下去也不错。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在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试图自己言说:其实就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因为现在的日常已经足够美好。能够见到自己想要见到的人,握着自己能够触碰的乐器,过着没有太多忧郁与波澜的日常……
哪怕一成不变,也比变成搞砸的好。
就这样维持现状,可能就是最好的表现了。
浅绿少女抬起头,视线越过对方的肩头,望向窗外那片苍白的天空,再怎么辽阔,周围也有着自己的归宿。
可只是如此,自己这两天产生的疏离感,究竟又是什么。
自己在意的事情又是什么。
感觉就像是和自己闹别扭,睦低着头。
而若是抗拒着变化,便只会一直原地踏步,当回过头的时候周围的人就已经走了很远了。
若抬头望着蓝天飞翔而过的其他鸟儿,再想要飞翔也无法追逐上。
没有人能够一直幼稚下去,如果无法改变,可能最后就只能够茫然看着远方。
张了张嘴,尝试抓住脑海中闪过的东西,却想不出一句合适的回复。
复杂交织的情感,语言无法厘清。
睦比任何时候都要无奈于,自己几乎为负的语言表达能力。
又或者说,这其实是语言本身所存在的极限?维特根斯坦早期说的,‘语言的极限就是世界的极限’。但这话真的只是字面意思?
自己的许多想法,完全无法通过言语去准确表述,唯独只能任由其在心底的思绪里描绘。
通过心灵去表述...可心灵这种东西,也是无法在物理意义上同频的。
因此。
这可能便是我们喜欢音乐的地方吧。
在语言无法传递到的地方,旋律能够传递得到,那些无法言说的重量。
“……”
到这,睦想起了些什么。
没有作出更多回应,她也轻轻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伸手触摸着玻璃,与周围的温度相比,就像是触摸着冰块。
“我想去那个地方了。”
“那个……地方?”
偏过头,一时不知所指,由奈疑惑道。
“海边。”
“哪个海边?”
“我们最开始去的那个。”
由奈回忆一番:“找到你的吉他的那里吗?”
“嗯……”睦悄然点头。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当初有些胡来,但若再来一次,结果和过程也不会发生改变。
相较于‘索然无味’的日常,这样的做法也像是个催化剂,在不同的方程式上都有不同的体现吧,也就是每个人的不同的看法。
由奈移好凳子,犹豫了会儿,没有询问为什么。
来到对方身后,将空着的手伸了出去。
不过语气依旧有些凛然。
“那正好,我也想要去那里走走了。”
回过头,睦抿着嘴唇,蜻蜓点水似地将手放在对方手上,到最后与其握在了一起,然后被拉着离开图书馆。
*
从杉並区到那片海滨的近工业区域,需要横跨大半个东京圈。
避开了早高峰的电车显得有些空荡,由奈和睦并排坐在微微摇晃的座椅上。
上次两人是通过没有什么人的近途抵达的那里,现在改为电车,则是要换乘好几站。
自JR中央线驶离东京的市区,逐渐褪去繁华的都市滤镜后,两人换乘了站线,车厢内几乎只剩下寥寥无几的乘客,包括电车也显得老旧起来。
直至驶到中途,远处似乎隐隐能够看见报废的铁道轨迹,周围长满了杂草,看着似乎有点熟悉。
“和夏天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因为乘客不多,说话也不会打扰到人,瞧着窗外风景,由奈打破沉默。
睦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似乎就是印象中的废弃铁轨,看着不断向后奔离的景象,睦回想起当初的夜晚自己于对方背后的场景,似乎在此刻还能够闻到淡淡的清香味道。
等到视野被其他事物所覆盖,睦才将视线放回。偏过头看了眼由奈,对方与上次不同,穿着的只是普通的校服。
能够在工作日穿着校服来到这偏远郊区的,大概也只有对方一人会这样做了。
“夏天的话会更好走。”
“那可不一定,只是当时我们刚好是半夜出的门,要是中午可能全身报废了。”
“是这样。”这很有道理,睦点了点头。
“但是话又说回来,要是当时是中午,直接坐车就行了。”
“那样的话……”睦犹豫了片刻,再低下头,“可能最后的结果就会不一样。”
“你是这样想的吗?”
“嗯。”
“是因为‘耶稣经受了痛苦,痛苦也具有了神圣性’这种原因嘛。”
“我不信教……”
“我也不信,嘛大概是这个意思就行——啊,快要到站了。”
离开了市区之后,电车的速度比自己预想得还要快。
确认没有遗落的东西,随着电车的暂停,两人下了车,来到了JR和民营电铁的转乘站。
在这里上下车的人姑且不算少,车站外还有步行道和商店街,看了眼地图,距离海滨的话,接下来应该只需要再换乘一趟,就能抵达目的地了。
倒是这里的空气质量还不错,气候也暖和了一点。
说不定是因为到了中午的原因……
暂时忘掉在图书馆的对话,考虑着对方为什么想要回到这里,同时也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两人没有说话,继续等待着电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