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这么给我办事的?”
陈步堂砰的一声重重拍在院长办公室新换的桌子上,把这五十多岁的妇人吓得不轻。
“看看你招进来的都是什么狗屎?”
陈步堂把一张简历甩到院长脸上,简历里显示着一个留着唇钉孔洞,胳膊上留着意味不明纹身的女人,中专的学历异常扎眼。
他给她的招募拨款完全足够聘请资深的育儿专家,哪怕全市没有那么多人选,请到有多年经验的幼儿园老师或者高级护工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绝对不是这种前街头太妹配得上的。
老妇人绝对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未经通知就突击检查,为了克扣经费做的手脚居然第一天就暴露了。
“那个,成,成步堂先生,您,您不要光看学历嘛,说不定她,不不,其实她也是我们精心挑选的特殊人才。”
“她有什么才能,你现在叫她过来给我表演一下?”
“您再看看简历,她好像听擅长治理不听话小孩子的,在多个孤儿院都有留任经历,得到了多家孤儿院的好评,她,她还有中医执照,而且其实她挺擅长人情往来的,长得也还算好看,在,在小孩子里一定会很有人气...”
“这点人气就值这么多钱了?”
“那个,也不要歧视纹身人士嘛,这个,总要有给人家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都纹身了我不歧视一下,那她不是白纹了?”
院长哑口无言。
“招聘公告给了那么高的薪资,这种垃圾怎么可能没有自知之明的过来?实际面试的时候你给的什么待遇?”
“底薪加绩效...还有一些惩罚机制...”
“方便你找理由克扣然后收入自己腰包,给他们找借口只发没比底薪高多少的工资?”
略有肥胖的妇人好像在自己面前看见了一座火山。
“你还贪了多少?”
“这些,就是全...”
“别逼着我查账。”
“还,还有消防检查和房屋翻新的费用。”
“我不管你贪了多少,这么多年你肯定也有些存款,把吃了的全都给我加倍吐出来!”
“成,成步堂先生!这...”老妇面露难色。
“贪钱的时候你的表情恐怕完全不是这样的吧?你要是想以后到死为止都在监狱养老的话,那大可以不用这么做。”
“当然,也不用担心没人探望你。”陈步堂露出微笑,“我会顺手把你那无可救药的赌狗儿子一起送进去的。”
“对,对不起,我会加倍,加倍奉还的...”
她的赌狗儿子是陈步堂一年前刚出任监察时就查出来的,当时为了好拿捏院长,让自己得以三权一体,没有立刻弹劾掉她。
没想到一年的安分过去后,这家伙最终还是下手了。
不过好在问题发现得及时,那个一眼就不是好东西的护工并未正式入职,开除掉也就顺手的事。
按理来说,这就是最直接的解决方法。但陈步堂还是多想了一步。
以孤儿院院长的贪污程度,开出的实际薪资可能还不如便利店打工,工作内容也谈不上轻松,已经算不上是一份有性价比的工作了。
对于一个不良的社会太妹来说更是如此。
那她为什么还想过来?
陈步堂微微眯起了眼睛。
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那恐怕把她开除并不能解决问题。
这初生一定会找机会在某些他管不到的场合实施侵害。
日本一直是个很变态的国家,针对幼童的犯罪时有发生,就比如所谓的日本撞人族——故意碰撞小孩来发泄自己内心的阴湿怨气。陈步堂不是超人,不可能制止所有的犯罪。
但他既然看到了潜在的犯罪可能,就绝不会放任不管。
他不能忍受因为自己的袖手旁观让自己哪怕这辈子都不认识的小孩受害。
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预备计划在他脑海中浮现。
不过还是要试探一下她到底是不是初生。毕竟可能真的是他的道德水平太高,纹身和唇钉印记好像在日本年轻人里司空见惯?真的能说明她有什么坏心思吗?况且身为女性,也没有天生的作案工具...无论怎么说,试探都是必要的。
于是,就在上午,陈步堂召开了针对小朋友和新人护工的生理健康卫生课以及法律知识普及课。
“被衣服遮挡的地方是小朋友们重要的部位,是只有长大了之后,才能给喜欢的人,在自己同意的情况下看或者触碰的。”
“除此以外的情况都是违法行为,必须及时寻求驻孤儿院的法律援助。”
“不要和12岁以上的异性只身一人呆在没有监控的地方,孤儿院基本上已经实现了监控的全覆盖,但还是存在可能的死角。如果有异性邀请你到奇怪的地方,一定要逃离,大喊或者反抗,然后立刻报告给信得过的大人或者法律顾问。”
“孤儿院针对捣乱的小孩子的处罚只有戒尺,且只能用来打手或者隔着衣服打屁股,任何对脸的或者对衣服覆盖部位的打击都是违规的,发现者立刻开除,情节严重会直接送进监狱。”
出于恩威并施的原则,陈步堂给护工提出严苛要求的同时也将院长克扣的工资涨了回来,护工们都开心地保证遵守以上条例。
那个前太妹也还算正常,但是还是在还在陈步堂教授处罚小孩子的限制时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陈步堂下课后当场去询问,但对方给出的回答是:毕竟还是会有一些小孩子因缺乏父母管教过于调皮,仅戒尺或许没法加以有效惩戒——他勉强接受了这回答。
新人试用第一天,因为大BOSS在一边全程监工审查,加上这可能直接关系到自己的高薪生活,所有护工干活都相当卖力。
连嫌疑人也一样,甚至因为在一众护工里相对出众的外貌,在互动时相当受小孩子欢迎。——难道真的只是他多虑了?
第二天,上午陈步堂找借口律师事务所有事,不留痕迹地让几个护工知晓后,走出了孤儿院的大门。
但实际上他只是绕了个远路,从地下室通过暗道回到了孤儿院的监控室里。
监控里能清楚地看到所有房间和走廊的状况,除了一个放置杂物的房间。
那个房间连灯光都没有加,因此也没有常规的半球形摄像头。
但取而代之的是有夜视能力的针孔摄像头。
陈步堂想要钓鱼执法。
他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就要去履行二阶堂家的约定,没法天天看着孤儿院的小孩子们了。
所以他准备在这三天里观察在他不在的时候,这人有没有试图犯下他想象中的罪行的踩点等可疑迹象。
如果没有,那就当他想多了,或者这人确实能忍,他会继续招人在监控室值班,如果一个月后还没有迹象,就当她真的洗心革面,告别太妹的过去,重新上岸赎罪。
但如果有的话...
没让人失望的是,或者说让人失望的是,嫌疑人的耐心远没有他想的那么好。
确认陈步堂走后的当天下午,这人就开始在搬东西的活上偷懒。
借由视察房间排除安全隐患的名义,她遍历了整栋孤儿院的所有球形摄像头。
每个监控画面中,陈步堂都和那算得上姣好的脸对视过至少一次。
上钩了。
关于为什么要钓鱼执法?
这涉及到针对儿童侵害的定罪问题,因为幼童的智力发育不完全,很容易被人诱导着通过想象力脑补出一整套自己已经被侵害的逻辑,国外曾就有人被指控侵害儿童,数十个幼儿都做出指证,说他有一个专门欺负小孩子的地下室,那名教师因此声名狼藉。
等到他自杀后,警察仔细调查死因,才发现他家里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地下室。证词都是讼棍诱导小孩子编出来的故事。
这也就导致了另一个问题,没有专门的确凿证据,很难对某个幼儿指控的虐待罪犯定罪,结局一般都是证据不足当庭释放。
往往都要等事态完全失控,虐待事实已经发生且无可弥补的时候,才能靠从幼儿身上发现的证据将罪犯绳之以法。
按理说,只要有照片或者音频证据也是可以定罪的,可小孩子不可能有这么深的心机,罪犯也会刻意避开监控,并施加威胁阻止幼童求助。
以他和御剑的检察能力,用这些证据判到这初生蹲到失去生育能力,或者申请到化学阉割也不算太难的事。
第三天的上午,陈步堂依然没有在孤儿院现身。
在上午物色好犯罪目标后,终于,嫌犯在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行动了。
看着监控画面中移动的初生和不知为什么跟着她的蓝发少女,陈步堂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和他最亲密的雪梨?
是了,恐怕是因为雪梨本身就天生丽质,从一开始刚入院的时候,就因为好看得到了不少额外的关注。
哪些试图立威的略年长孤儿估计也是因为这点,想要引起她关注,才想要欺负她。
这初生选中雪梨,也有一部分原因与她是新来的有关。
雪梨在被陈步堂教授了表情模仿后已经能够正常交流了,但去掉几个玩的熟的小孩,她不太喜欢和除他以外的其他人说话。
将和他在一起玩视作充电的小雪梨如是说。
而这几天他又恰巧不在,于是在罪犯眼中,小雪梨只是单纯的内向加可爱。
几乎是完美的犯罪目标。
因为他的缺席,新来的罪犯当然也不知道大督察兼任大律师的总管和雪梨有什么关系,否则再借她三百二十五个胆子她也不敢选雪梨。
干活累到不行的嫌疑人似乎准备犒劳自己一把,就踩好了点,借由坏自己好事的律师不在的那天,选好了犯罪目标。
于是陈步堂就这样看着雪梨跟着那女人走进了他的隔壁房间。
是的,出于安全和及时阻止犯罪的考虑,监控室和杂物间只有一墙之隔。
几乎为零的延迟,加上陈步堂右手下的火灾报警器。
只要看到监控中那人朝雪梨蹲下伸出了手,他的右手就会立刻拍下。
整个孤儿院都会被刺耳的蜂鸣吵到惊慌失措,罪犯也会出于惊吓和恐惧中止犯罪。
他会把他送进一个满是温柔姐贵的柔情监狱的,那里的大姐头们最欢迎的就是因侵害幼童进去的囚犯。
到时候...
陈步堂面无表情。
狗驴玩意,和你的石斛说再见吧。
监控里的女人关上了杂物间的门。
“不是说有重物需要我搬吗?卡在小地方的,一般大人进不去的地方。”
“还有,为什么要关门。”
“重物被其他人搬走了。是叫小雪梨,对吗?”
雪梨没有回答。
“为什么和姐姐接触的时候打开了姐姐的手?雪梨的力气很大呢。姐姐的手都被打痛了。”
此乃谎言,其实她根本没有受伤,这只是她伪装成受害者对小孩子施虐的借口和理由罢了。
雪梨不喜欢她的原因很简单,这女人一进孤儿院没多久就试图勾引最高权力者,当然,雪梨最重视的叔叔根本没理,严令喝止,但女人的段位很高,勾引的手段隐秘而又有解释空间,呵斥被她用并非故意的理由抛了出去。
雪梨因此对她印象很差,同为女性的直觉让她闻到了她光鲜外表下的龌龊。
因此,在对小孩子的穿衣训练中,雪梨知名要求把她更换为另一位和蔼的护工。
自以为魅力十足的女人自尊心受挫,拒绝了更换,但在给雪梨穿衣服的时候恶毒地加以报复,小雪梨的脖子被嘞得差点喘不过来气。
她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种情况也要及时上报,她只是当即把她的手拨开,自己穿起自己的衣服。
倔强的内心和可爱的外貌成为了她挑选施虐对象的完美候选。
“姐姐被雪梨的手打的可痛了,到现在都还有些红肿。更让姐姐伤心的是,小雪梨居然一点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呢。”
“不听话的坏孩子就需要狠狠整治哦。”
女人从杂物间掏出了准备好的医疗针线包。
打开之后,其中无数钢针的寒光足以让任何小孩都惊悚无比。
雪梨朝房间里后退了两步。
“听话小雪莉。”
“只要被针扎一扎,再不听话的小孩子都会乖的不行哦。”
“你是什么东西?那种方法怎么能算是治疗!”
雪梨的拳头逐渐握紧。
实际上,古代的中国是有这种医术的,但那绝对不是用来恐吓儿童的工具,这个女人想要做的事情也绝和治疗无关。
那是绝对阴险恶心的纯粹恶意。
初生逐渐变了脸色,“怎么能骂人呢?听话!快让姐姐看看!”
那玩意旋即靠近,蹲下了身子,试图伸手拽雪梨的衣服。右手从针线包里试图摸索好用的道具。
就在这一瞬间。
几乎要把人的脑子吵到爆炸的警报声回荡在孤儿院的数百米范围内。
陈步堂用他此生最快的速度抄起铁棍,冲出监控室,一脚踹开了房门。
整串动作不超过2秒。
还没看房间里的状况,他就立刻大喝。
“住手你这初生!放开雪梨!”
然而,除了侧身对着他的雪梨,他并没有看见其他人的脸。
刚才本应该蹲下伸出手的初生不知为何,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双手因为不知名原因紧紧握住,随后又慢慢松开。钢针掉在地上,响起清脆声音。
只是那肩膀上本该牢固搭建的球状不规则物体已经不知所踪。
红色和白色混合的粘稠物体呈放射状铺满了无头尸体身后的整面墙壁和天花板。
随后,因为失去支撑和控制中枢,动脉还在迸发着血液的无头尸体,直挺挺地倒下。
就好像提前知晓陈步堂的到来,为了证明自己的死亡是眼前的女孩所为一样。
一旁的小雪梨被溅了一身的脏血,但却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弹了弹刚才差点被垃圾碰到的袖子,防止灰尘脏了满是血液的衣服一样。
随后,她酝酿了一下情绪。
转过头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沾满血的小拳头搭到歪的恰到好处的小脑袋上,一边伸出小舌头,一边说她的台词。
“哎呀,好像搞砸了呢。”
也许是刚才的警报声过于刺耳,雪梨并没有听出刚才是谁闯了进来想要帮助她。
但当她定睛一看,认识到前来拯救她的人是谁时,少女的可爱表情瞬间垮塌,脸色逐渐变得惨白起来。
“成步堂叔叔,为什么你会...不是出去了吗?”
被关进一个没有监控的房间时,一拳打爆垃圾的头颅时,杀人现场被大人发现时,雪梨的心情都没有任何波动。
她甚至还有余力伪装个人畜无害的小表情吓唬一下那个进来的大人。
但唯独此刻,看到那大人难以置信的面容时。
她从一年前以来一直担心的,一直想要隐藏的恐惧在此刻到达了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