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不是一直叫真宵姐姐的吗,怎么突然开始叫妈妈了?美贯想自己的亲生母亲了吗?”
美贯点点头,又摇摇头。
“倒也不是特别想啦,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我现在都有些想不起她的样貌了。”
“不过看到其他小朋友都有妈妈一起,所以也想有个能像妈妈一样疼我的人。”
“不过爸爸你都27岁了还没结婚,这可让美贯有点难办呀。”
住嘴,我有我自己的节奏。(墨镜)
被意想不到的人催婚的陈步堂内心稍稍揪了一下,正等着美贯继续说,却发现小女孩那里突然没了声。
她好像...
卡壳了?
不行啊小美贯,你不是要成为世界最强魔术师的女人吗?这点表演和台词都演不好可怎么办?
小美贯的脸逐渐变红,站在一旁由期待逐渐变得焦急的真宵也才反应过来,慌忙跑到陈步堂身边。
“成步堂哥这么晚回来肯定很累了吧!我我我我给你倒杯茶!”
然后就拽着他的胳膊跑到沙发旁边坐下,手忙脚乱给他倒起了茶水。
期间还一直刻意撅起屁股去挡住陈步堂看向小女孩的视线。
不过真宵的臀部显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丰满,陈步堂还是看见了八岁预备小魔术师的小动作。
这丫头偷偷从她的四次元胖次里掏出了小抄迅速又浏览了一遍。
茶水倒完,小女孩也清了清嗓门准备吟唱。
“所以呢,我觉得一直照顾我,还和爸爸一起生活的真宵姐姐就很适合当我的妈妈。”
“并没有刻意撮合爸爸和真宵姐姐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真宵姐姐美丽又善良...”
“此处省略100字用以赞美的词汇,由小美贯自由发挥...啊不对不对!”
“咳咳,爸爸你就当没听到刚才那些,而且...真宵姐姐作为通灵师和作为律师的爸爸有很好的相性。”
“虽然真宵姐姐今年刚刚二十岁,但已经到达了日本法定可以结婚的年龄。”
“总而言之,真宵姐姐是可以成为我妈妈的女人。”
“所以我已经改口,我希望爸爸也能够同意。”
短暂的沉默。
“就这些?”
“就,就这些?”美贯也一脸疑惑地看向陈步堂身后的真宵。
真宵好像在疯狂比划着什么。
陈步堂转过头,就看见通灵师小姐迅速把手背到背后,故作乖巧地一脸无奈。
“啊哈哈,成步堂哥,这,这可不是我教她的,可能小美贯也确实需要一个妈妈,我也是真拿她没办法...”
“所以,真宵小姐你同意当美贯的妈妈吗?”
“当,当然同意了,美贯是个很好的孩子,她...”
你也要背小作文?
“好了好了。”陈步堂打断了真宵的吟唱,“既然你们都同意了,那就改口便是,我肯定也没什么意见的。”
似乎是惊讶于胜利的轻松,美贯愣了一下,随后就要兴奋地过来和某人击掌,但立刻又被某人用眼神喝止,疯狂的暗示。
美贯这才想起来甲方妈妈的第二个要求。
“对,对了爸爸,既然你都同意了,那,那你对真宵妈妈的称呼是不是也要改改。”
“对,对啊,成步堂哥,至少不要再用真宵小姐这么生分的称呼了。”
出于某些原因,陈步堂一直对这位合作过多次、对他抱有好感,之后甚至因千寻姐的嘱托一起经营事务所、几乎住在一起的女孩保有一定的距离感。
通常状态下对她‘真宵小姐’的称呼就是他提醒自己这一距离感的标志,也只有危急关头他才会放弃礼数喊她真宵。
看来也不得不变更下称呼了,也算是个台阶,不然太伤人心了。
“也确实,那我以后就直呼名字了,真宵。”
“好,好的!”
大成功!
真宵暗暗在心里和美贯击起了掌。
不过,能不能再亲近一些呢?
“好,好像还是有点生疏,是吧小美贯。”
“是,是吗?啊,是是的。”
“那不如,”真宵竖起一根手指,弯下腰朝坐着的陈步堂贴近了一些。
“不如就叫我真宵妹妹吧,正好我叫成步堂哥成步堂哥,成步堂哥叫我真宵妹妹。”
“这不是非常合适吗?”
“是啊是啊爸爸,快叫妈妈妹妹吧。”
陈步堂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真宵刚刚给他倒的茶。
他开始思考真宵给了美贯多少好处。
美贯有那么缺钱吗?
“稍微有些害羞啊。”陈步堂挠挠头,随后回以微笑,“要不我还是继续叫真宵小姐吧。”
“不不不。”真宵慌忙摆手,“叫,叫真宵就可以了啦。”
“我,我去给成步堂哥做饭。美贯也要乖乖地哦!”
“好的真宵姐...真宵妈妈。”
看着勤快地想要展现自己女子力却有些手忙脚乱的真宵,陈步堂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把美贯拉了过来,悄悄问她。
“你真宵姐姐给了你多少钱?”
“现在该叫真宵妈妈了。不,不对,真宵妈妈没有贿赂我!”
看着死死咬住嘴唇的小女孩,看来金额不小,还签了保密协议。
估计还有违约金的事。
“你暑假作业做了多少了?刚回家啊就看见你在看动画。”
“全都做完了啦!”但那声音有些心虚。
“拿来我看看。”
小女孩很不情愿地把几本资料抱了过来。
陈步堂稍微翻了翻就看见一堆狂草和一堆明显不是一个人写的娟秀笔迹。
但那娟秀笔迹打眼一看也是一堆错误。
真宵是灵力世家绫里家的下代掌门人,所以马马虎虎上完高中后也没有继续深读,跟着姐姐到处给律师帮忙,作为修行的一部分。
在发生一系列事件后就和他住在了一起,说是人间蜉蝣,红尘炼心什么的。
因此文化水平也不是很高。只能说不算是文盲。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好处?”
见事情果然败露,美贯也不再挣扎,“还有每个月的两万日元零花钱。”
绫里家和警方长期合作,也有主持祭祀的能职,作为家主自然也不会缺钱。
“美贯很缺钱吗?”
“因为想买魔术道具。”
陈步堂略微思索,从钱包里掏出三张万元大钞。
美贯惊掉了下巴,“爸爸爸爸,爸爸,你这是要我反水吗?需要我把口改回去吗?”
怎么可能,改回去的话真宵真的会伤心死的。“不是。”陈步堂摇摇头,“这是给你魔术道具的报销费,也算零花钱,以后每个月到我这领。”
“谢谢爸爸爸爸最好了!”话还没说完,女孩就伸手朝钱抢过去。
陈步堂把钱移走,“不过这钱可不是白拿的,你得帮我看着你真宵妈妈。”
“如果哪天真宵妈妈忽然没有理由地伤心起来,你一定要及时和爸爸说。”
“这是组织交给你的任务,美贯小同志。”
“也就是说双面间谍吗?好的爸爸,没问题爸爸。”
双面间谍?难不成真宵还安排了别的任务?
这小丫头真是个大漏勺。
“还有一个人是爸爸需要你监视的,美贯小同志。”
“那个人是谁爸爸你尽管说,美贯保证完成任务。”小丫头摆出了相当标准的敬礼动作。
“那个要被监视的人就是你自己。美贯。”
女孩愣住了。
是要自己自律的意思吗?
“虽然我早就把你当作亲生女儿来看待了,但美贯或许并不这么认为。总会是有想起亲生父亲的时候的。”
“也总会有明明因为思念伤心却不得不装作开心,不把情绪传染给爸爸的时候。”
“我需要你监视自己的就是这个时候,小美贯,爸爸不求能取代你的亲生父亲,只是每当你因为他而伤心的时候,一定要和爸爸说。”
“无论工作多忙,爸爸都一定会带你好好出去玩,好好散散心的。”
美贯就这样愣在了原地。
美贯是魔术师的女儿。
母亲因为在剧团时的某次排练事故意外受伤,不知所踪,那以后就一直跟着同为魔术师的亲生父亲一起生活。
等到她八岁的时候,父亲却因为剧团继承权的纠葛被指控枪杀了当时的剧团主人。
她的亲生父亲选择了陈步堂作为他的辩护人,陈步堂被别有用心的人试图塞伪证陷害也是在这起案子之中。
况且在庭审中场休息时突然天降的证据实在过于巧合,绝对是有人暗中操作。
要是没有更加深入的调查,缺少关键性证据的话,他也许会迫不得已出示一下这个伪证的吧。
但可惜他是陈步堂——掌握着‘世界上真的存在魔法’这一信息的陈步堂。
这起案子远不止财产继承权的争夺这么简单。
在对美贯亲生父亲的深入调查中,他了解到,剧团中曾有一位年纪不大的少女,真的拥有某种伪装成魔术的魔法。
但在一次演出的间隙却悄然失踪,美贯父亲通过某种方式知晓了她最后的死亡讯息。
她死在太平洋某个小岛的监狱里。
美贯生父想要继续深入调查时,就被卷入了这起案件。
由于陈步堂并没有上当,甚至反过来运用这个伪证反手将加害者送进了监狱,庭审也就顺利结束。
美贯的生父被宣判无罪。
开心的大魔术师配合似乎并没有那么高兴的女儿开展了欢快的庆祝表演。
表演的最后却是大魔术师的消失。
留下的仅仅是一封亲笔信和强忍泪水的八岁女孩。
即便被判无罪,美贯的生父还是知道自己已经触及日本这个国家的深层隐秘,恐怕命不久矣,带着美贯只是徒增死者。
幼小的女孩格外的懂事,几个月之后,就已经完全适应了和自己与真宵一起的平淡生活。
但他知道在某些似乎所有人都睡着的夜晚,还是会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偷偷啜泣。
所以他才顺驴下坡同意了真宵当妈妈的请求。
谁知道刚才的演技中有多少是女孩渴望母亲的真心呢?
所以陈步堂并没有拆穿两个小笨蛋的拙劣表演。
“这样的,这样的事...”一直以乐观开朗示人的八岁小女孩终于再也带不住她的面具了。
“真的,真的太作弊了,爸爸...”女孩就这样在爸爸的怀里轻声哭泣了起来。
厨房里忙到热火朝天的真宵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是字面意义上的热火朝天——她好像不小心把火苗崩进了油锅里,此刻正在和舔舐着天花板的锅中火舌激烈搏斗。
帮真宵把锅盖盖上后,陈步堂回到美贯身边。
美贯此刻停止了哭泣,带着泪痕恢复到了原来的元气模样,只是在看他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依赖。
“暑假作业拿给我,我帮你处理一下。”
“哪几页是你认真写的?”
美贯有些慌张,她就知道正义化身的爸爸不会允许这种作弊行为的实施。
接下来就是常见的撕毁乱写部分然后大道理教育了吧。
没关系,本来就是自己有错在先,如果是爸爸的话,美贯可以接受的。
但出乎意料的,陈步堂并没有撕毁什么。
他只是用桌子压了压资料册,确保老师翻开是很大概率能看到美贯认真写的那几页。
做伪证就要做全套。
某正直的知名律师在教导他偷懒乱写暑假作业的女儿时如是说。
反正暑假作业量这么大,再负责的老师顶天也就打眼一扫,或者随手翻翻。
所以理论上只要把最容易翻到的几面写好,并把老师写‘阅’的那面写好就行。
其他地方只要有字就算过关。
原来是这样解决的吗?
美贯再次被震撼到了。
那她以后岂不是每天都能多看几集将军超人?
不过,陈步堂的一句下不为例还是打破了她的幻想。
“你要是真的想要成为知名的大魔术师,数学物理和化学是必须要学好的。魔术有许多都是基于这些基本理论才能展开运作,就比如...”
讲解一直持续到真宵把黑乎乎的菜品扭捏地端上桌来。
晚上入睡时,美贯心满意足。
她大概找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没有啜泣,没有遗憾。
美贯就这样进入甜美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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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步堂一早起来,送完还在留恋暑假的美贯去上学后,他再次只身一人来到孤儿院。
或者说君临更合适一些。
九月一号是许多小孩子开学的日子,今天之后,孤儿院会根据过去一年的孤儿收留情况进行暑假期间招募人员的上岗培训。
这也是他监察工作的重中之重。
他不能,也不会让悲剧再次上演。
初步视察排排站好的拟录用的新人,陈步堂忽然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