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还是新人律师的陈步堂接受了一起震惊全国的连环杀人案的辩护委托。
因为某些原因,刚出道时,他就对他的律师导师要求,如果有能为十五岁左右少女辩护的案子,请务必让他优先承担。
身为看着自己救命恩人长大的老牌律师,御剑信也知道陈步堂为人的正直以及他提出这个要求的原因。
没有费什么力气,陈步堂就拿到了辩护资格和案件的调查报告。
嫌疑人,也就是他的公派委托人,是个在孤儿院长大的14岁少女。
总计二十六人。
等到孤儿院的其他儿童报警,震惊的警察赶到现场时,少女正拿着钢筋,站在最后一位死者——某位肌肉紧实的护工的尸体旁边。
面带诡异的微笑,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久久无法平息。
少女没有过多抵抗,审问之时,也只是回答了一句:
是我干的。
随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犯人业已承认,其在犯罪现场当场被抓获,凶器、证人、作案动机一应俱全,现在差的只剩下作案手法,几乎每个人都认为这已经是铁到不能再铁的铁案,就连御剑信也只觉得陈步堂最多只能在有罪的前提下进行减刑的辩护。
但开庭当天的逆转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照例地,在检方陈述完控诉的案件详情后,陈步堂准备出示属于他的律师徽章。
不过这天陈步堂的固定流程好像出了点小问题。
“不好意思,我好像找不到我的律师徽章了。”
“那有什么?你是成步堂龙一本人就没问题。赶快开始辩护吧。”法官催促道。
“那可不行,这个可是相当重要的证物呢。”陈步堂突然停止了他的上下求索,他邪魅地冲着对面的秃头检察官笑了笑。
“亚内检察官,可以掏一下您上衣的口袋吗?那里说不定有我的律师徽章哦?”
“怎么可能?现在的小年轻真是...”虽然抱怨着,亚内检察官还是将手伸进了口袋。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僵硬。
26381,这正是成步堂的徽章编号。
“裁判长,亚内检察官有偷走并销毁证据的嫌疑!我请求取消他的检察资格!”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徽章在我口袋里也并不代表一定是我偷的!一定是你试图栽赃陷害我!”
“而且,这个什么律师徽章算个什么鸟证w...”
“砰!”
巨大的拍桌子声响打断了亚内检察官对徽章的侮辱。
“我刚才听得很清楚,亚内检察官,您刚才主张就算罪证就在您手里也可能是栽赃陷害是吧?”
“那么!相同的逻辑!你又凭什么肯定,试图诬陷那26人就都是我的委托人杀的呢?”
“我有确凿证据表明,我的委托人是被栽赃陷害的!”
陈步堂出示了少女的体检报告。
报告显示,少女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状态,且身上存在多处累计的瘀伤和多处骨折自行痊愈的痕迹。
“就是这样一个体弱的少女,根本不可能犯出这么可怖的罪行。”
“不可能!她都已经承认了是她干的!而且,你刚才的证据证明了孤儿院的死者们对她实行了惨无人道的虐待,这确实是非常让人悲痛,但也恰恰是她的作案动机!”
“我的委托人自始至终都只说了‘是我干的’这一句话,并没有任何一句话表示,所有的26人都是她一人所杀。”
“我的主张是,真正的凶手杀掉了孤儿院的其他25人,而我的委托人只是被凶手硬塞了凶器,我的委托人最后因为害怕实施了正当防卫。”
“成功反杀了因屠杀25人而体力不支的真凶。”
“这,这是单纯的假想和推论!”
“那你对我辩护人的指控难道不是一样的假设吗?”
“我,我有证据!”额头冒汗,号称新人杀手的亚内检察官有些慌张。
亚内检察官出示了其他25人尸体旁边的照片。由于当时是雨天,犯罪现场清楚地印照着罪犯鞋底的泥泞,那些鞋印正属于女孩当天所穿的鞋子。
然而,诡异的是,每一串鞋印都是在受害人尸体五米之外出现,受害人身体旁边也没有任何鞋印和搏斗的痕迹。
陈步堂敏锐地看出了这一点并加以指控。
“如果没有办法解释这些疏漏的话,那么就说明根本没有任何确凿的,关于作案手法的证据证明是我的委托人所干。”
“那,那她的鞋印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已经说明得很清楚了,是那个最后死亡的壮汉所干。”
“出于同事摩擦和工资分配,那人早有预谋,选定了雨夜方便留下脚印,并提前拿取了我委托人的鞋子,沾上泥泞伪造犯罪现场。而他本人则通过某些手法消除了自己的脚印。”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尸体旁边最近的脚印也在五米开外——真凶伪造不出来激烈打斗的痕迹,索性放弃了伪造。”
“胡,胡扯...我还有证据!”
秃头检察官出示的证据是警察赶到后在现场拍摄到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孩拿着铁棍站在壮汉尸体前诡异地笑着。
“你这些都是无端假设,如果你的假设为真,那么我问你,这女孩最后是怎么杀掉这样穷凶极恶的壮汉的?”
“这个问题,我原样奉还给你,亚内检察官!”陈步堂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陷阱一样的问题。
他再次拍桌,将陷阱原样丢了回去:
“如果她连杀掉最后一人都做不到的话,那你是怎么得出前面的25人都是她杀的,这样荒谬无比的结论的?”
亚内初期的轻敌和节奏被打乱的紧张最终让他得出了左右脑互搏的论述。
“请大家仔细想一想,到底是一个身负骨折的女孩一夜间,无视了所有成年人反抗将其杀光合理,还是一个早有预谋的壮汉连杀25人后精力耗尽,在栽赃陷害时被反杀更合理些?”
最终被陈步堂的补刀击沉。
之后,他还试图挣扎,但所有的扑腾都变成小水花,被准备充分的陈步堂悉数摁下。
亚内最终试图让步,希望给女孩定下防卫过当的罪名关进监狱,这样至少自己的面子不会被折损得更严重。
但陈步堂还是没放过他,证明了孤儿院管理的混乱后,他表示孤儿院给出的年龄依据并不可靠,并给出了依赖于骨骼年龄鉴定的伪证。
伪证显示女孩还有三个月才正式到达14岁:这一能够承担刑事责任的年龄。
让真相沉冤昭雪的陈步堂从此名声大噪。“成步堂龙一”的大名从此活跃在律师相关的各大论坛中。
社会各界对于孤儿院的关注也有所提升,事情本该就此完结。
但是,只有陈步堂知道:
其实一夜间谋杀26人的凶手就是那个女孩。
无法忍受严重的侵害,少女在某个舔舐伤口的夜晚,因为险些被虫豸玷污贞操而觉醒了魔法。
她的魔法是闪现。
象征着逃离和反击的魔法。
或者说,单纯以闪现称呼这魔法有些不合适。
她的闪现可以在折跃前后保存动能。
作案手法也很简单,在百米冲刺中积蓄动能,靠近击杀目标时,高高跳起,使用闪现,让目标没有任何反应时间。
确认钢筋贯穿身体后,再使用折跃将钢筋从尸体中带出,寻找下一个目标。
即便她的左侧身体和双手会在人体的碰撞中大面积的骨折。
可少女还是完成了属于她的复仇。
并且在陈步堂的帮助下,仅仅受到了微乎其微的处罚。
陈步堂知道她本性善良,担心她在少管所被欺负,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看望她。
“他们好像知道我是杀了很多人进来的。没人敢欺负我。”女孩笑了笑,“这里的生活还可以。”
“至少比在孤儿院的日子好过十几倍。”
一次,陈步堂带着蛋糕为无父无母的女孩在少管所庆祝15岁生日的时候,女孩在他肩膀上哭了很久很久。
这是她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等到他下一次走到她应在的房间时,却被告知:
陈步堂记不清那天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家的。
只是那时24岁的他脑海中一直在回荡着9年前已经发生过一次的场景。
和那次一样,他又没能保护好她。
那一夜,陈步堂终于认识到一件事情。
学法救不了日本人。
只有爬的更高,看得更远,才能明白,才能理解。
这他妈狗娘养的日本政府到底想干些他妈什么!
但至少,他有了些猜测,多年的追查中和两次痛彻心扉的失去后,他认识到:
除了被抓到类似爱泼斯坦的小岛,或者器官配型移植贩卖之外,似乎还有其他的可能。
政府在搜集年近15岁、很有可能觉醒魔法的少女。
这行为很有可能是为了做人体实验,从中获取利益,甚至是获取能颠覆当前世界格局的能力。
随着互联网的逐渐发展,2016年的当时已经有了一些坊间传闻。
在当时的某些论坛里,流传着在15岁之前觉醒魔法的少女会因为杀人冲动犯下罪行,而政府为了预防此事会提前将少女带走治疗。
但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见到有失踪的少女回来过。
杀人冲动也绝对是伪证,因为根据他的调查和接触,觉醒魔法的环境和条件极为严苛,很有可能是先产生杀人冲动才觉醒魔法。
魔法会导致杀人冲动基本是倒因为果,其恶劣性质不亚于把人扔在不自相残杀就无法存活的剧场,然后看着惨剧发生大笑说人类本性如此。
况且...
纯洁如她,乖巧如她,善良如她,怎么可能会有杀人的想法?
这也是他否决政府所谓的可能善意的证据之一。
总而言之,了解真相的全貌需要他爬到更高的位置。
为此,他接触了可以确定和少女失踪事件基本无关的在野党。
少女的异常失踪大概起于三十年前,这个在野党失去权力已经有近三十五年,所以基本是可以信任的。
况且,他也推测,在野党的失利很可能和执政党掌握了某种魔法少女的调用权有直接关系。
于是,作为投名状,陈步堂借由完结不久,社会舆论尚在讨论的案子发起进攻。
借由御剑信的势力和多年布置,陈步堂践行了下克上的日本传统艺能。
他统合律师界近70%的大小势力发动上书,出示了数十年来逐年上升的少女失踪率和霸凌率,以及孤儿院经费的巨量贪腐作为证据,痛斥日本政府在儿童教育和心理健康方面的不作为,演讲中从切身角度与众多有孩子的中坚纳税家庭产生共情,并且暗示了当前执政了三十年的党派有操控选票的嫌疑。
无疑是一击重拳。
政府做出了退让,同意了他们提议中的几项内容,包括提高资金投入,全面设置摄像头,监察律师言论录音全程留档,下设专门法律顾问和追踪访问制度。
经过长时间的扯皮,开放投资和孤儿院投资负责人制度也确定了下来。
本质上就是把权力者和孤儿院的黑暗交易搬到了台面上来,投资的人会在明面上拥有孤儿院的建设和任免权,但监察机构是设在敌对党派的。
也就是说,想要对孤儿动什么歪心思比以前要难上数十倍。
制度施行后,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其他政党出资。
背靠巨量律师的陈步堂最终接手了全市的共5家孤儿院,为期一年半。
同时,因为律师界大多是御剑信的人,他也同时兼任雪梨所在孤儿院的监察和主管。
可以说,仅对孤儿院的大人而言,他已经算得上是皇帝一样的存在。
全程录音的制度也保证了他留下的制度不会有太大漏洞。
这也是他自信雪梨并没有遭受护工侵害的依仗,事实也的确如此。
而陈步堂作为在野党议员的程序也走上了日程。
现如今,又为党内打了诸多官司的他也逐渐有了些权力。
总有一天,他会追查到执政党内部腐烂邪恶的秘密。
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就这样,抱着这样的决意,他告别了雪梨回到家中。
“我回来了。”
“哦!爸爸欢迎回家!”美贯热烈地欢迎,但并未起身。
“将军超人加油呀!打倒坏蛋!”
“欢迎回来成步堂哥!快来快来!正好到最精彩的部分呢!”
将军超人是某部针对适龄儿童的特摄剧,不知道为什么,真宵也看得起劲。
有时候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收养了两个女儿。
“哦哦,稍、稍等,好耶!打倒了!”
“没事,我不饿。”陈步堂额头留下黑线,不过等等。
真宵...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