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了火警报警器的取消键，陈步堂逐渐回过神来。
他走到面色有些惨白的女孩跟前，小心翼翼地问。
“小雪梨，这是你做的吗。”
发觉事情已然败露的女孩没有撒谎，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会被讨厌的。女孩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他会害怕得跑开，一边远离，一边大叫着她的真实身份。
怪物。
即便他这样做了，雪梨也不会怪他，因为这就是事实，这一点已经在无数人的口中得到了印证。
事情败露后，也许她会被直接处刑，就像动画片里的失控实验品一样，也许会被关到一个被白色完全污染的空间里被套上重重的拘束服。
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了。
不过她会永远记住这一年，这占据她生命六分之一的漫长时光的美好相处。
只是那人的举措还是出乎了她的预料。
陈步堂只是半跪下来，想伸出手，又因为怕刺激到女孩，又缩了回去。
“你的手，怎么样了？很疼吗？有没有骨折现象？”
成年人的头骨承受应力在200公斤左右，经过训练的拳击手头骨可以到达500公斤。
但这也仅仅只是把颅骨压裂。
而要将一个成年人的头骨打成这种连渣都找不到几粒的状态可能至少需要一吨的出力。
而根据牛顿第三运动定律，也就是说，小雪梨的手也承受了相同的，几乎是被一辆小型轿车碾过的力量。
粉碎性骨折恐怕是轻的。
女孩因他的言论愣了片刻，再次重新编程调整优先级。
之后，她把满是血污的右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这是允许他检查的意思？看来经历刚才的事后，雪梨暂时还不太抗拒和他的接触。
少女的手依旧白皙，只是指甲稍微黑了一点点。
他询问女孩意见后，用指甲稍微掐了掐，依然弹性十足，并没有任何硬化的迹象。
他仔细检查了地面，并没有任何因足部发力导致的凹陷。
再三和女孩确认这就是此刻的她就是击杀死者时的状态后。
陈步堂得出结论。
物理学不存在了。
陈步堂放弃了思考。
总之，这肯定就是小雪梨彻底觉醒的怪力魔法。
先不管这些，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他从脚后跟掏出匕首。
女孩颤动了一下。
终于是要亲手处决我吗。
没关系我会接受...
但那人只是把特种钢匕首捅进了一边的锈蚀暖气片里。
高压的蒸汽迅速喷涌而出，气体恰好对准了尸体那边。
陈步堂又戳了几下，确保没人能看出来暖气并非自内向外爆破而是有人伪装，这才把匕首收回鞋底。
自从两年前在水底和麻绳激烈搏斗一分钟后，陈步堂在刀具这块的花费就没省过，每个月定期磨刀，每年定期更新到当前最强的刀具种类。
还特意加了能砍缆绳的锯齿口。
这家的刀匠手感不赖，可以考虑长期签约。
做完伪证后，他也没忘了串供。
“小雪梨，你大概觉醒了魔法，不过不用担心，叔叔帮你摆平。”
“待会有警察过来问你，你千万不要说是你干的，那个犯错才会摆出来的卖萌表情也暂时别弄。”
“他让你说明情况的时候，你就说，因为好奇来看这个死者修暖气片，谁知道她没动几下螺丝，因为暖气片年久失修，爆裂的高压蒸汽直接把她的头冲飞了。”
“这只是安全事故，明白吗？”
雪梨重重地点头。
“而且。”陈步堂补充道，“雪梨你完全不用自责，就和叔叔前几天上的生理健康课里说的一样，这家伙是个想要欺负年幼小孩的彻头彻尾的垃圾，死不足惜。”
“小雪梨的反抗是正确的。就算法院知道了真相也没有任何人能指责你，叔叔作为律师也会帮你辩护，保你无罪释放。”
“但叔叔担心的是，你的力量可能会被其他的坏人利用。”
“动画片里的坏蛋组织？”雪梨歪头。
“对，叔叔也查到了一些迹象，他们会对会魔法的孩子干很坏很坏的事，所以，叔叔也希望你以后不要轻易显露自己的魔法。”
“除非是为了保护自己或者重要的人，明白吗？”
“明白了。”
没费什么力气，完成沟通后，陈步堂开始了他的演技。
因巨大火警警报的吵声，孤儿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陈步堂确认了没有任何其他人看见过他，收回了现场的针孔摄像头，随后从密道出门，再从孤儿院正门跑进来。
报了警，又找到了雪梨所在的房间。
警察前来排除了他杀可能，调查搜证后确定是安全事故，又因为三天前，陈步堂就已经上报了孤儿院院长的贪腐行为。
理所应当地，院长成为了意外事故的第一负责人，直接被警察顺手带走，陈步堂也因为督察工作及时负责得到政府表彰。
至于因为三天都还没处理掉的安全隐患是算在施工队头上还是反腐机构头上，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好心的陈步堂律师还没忘了把院长的赌狗儿子顺手扔进去见他亲娘。
处理完这些，已经是下午。
小雪梨被他安排给别的温柔女性护工安抚，洗了澡换了新衣服。
只是暂时还没吃饭。
“想吃点什么？叔叔给你点外卖，我们一起吃。”
可小雪梨还是没什么兴致，只想随便吃点给肚子一点交代。
他问起了原因。
“我是怪物吗？”
年幼的女孩抬起头，黄黄的眼睛里隐隐显现出黑色的圆环。
“小雪莉才不是怪物，是谁这样说你的？护工？”
她摇摇头，护工都是有基本常识的成年人，成年人都能认识到高压蒸汽的巨大威胁，因此对陈步堂的伪证现场和警察的调查结果相当信服。
所以也都只当雪梨是个不幸目睹惨案的可怜小孩子。
但其他顽童并不这么认为。
本就因力量被压制而颜面尽失的几个人开启了造谣模式。
“一定是她干的！一定是她的怪力！就像美少女战士一样一拳把新护工姐姐的脑袋打爆了。”
某种意义上也确实是真相。
他们能理解的就是雪梨犯下了此案，常态下她的两倍于同龄人的力量也好像证明了这一点。
于是，怪物的昵称在仅仅一个上午就在少年少女中传开。
当然，出于陈步堂之前教她的策略，还是有不少人相信雪梨的，但这也堵不住其他人的臭嘴。
怪物一词还是给雪梨留下了一些创伤。
“没关系，不需要管他们。”陈步堂摆摆手，“那些家伙只是嫉妒雪梨的出众和可爱罢了。”
“悄悄告诉你，雪梨，像你这样拥有魔法的少女我见到了不止一个。”
“有的能让植物瞬间生长，有的能和灵魂沟通，有的能和其他人模拟下棋破开心防，有的能让时间倒流，有的能让身体瞬间移动...”
“都是非常可爱的孩子们，难道他们也是怪物吗？当然不是。”
“雪梨只不过是力气大了一点，根本谈不上是什么怪物，只是一个有魔法的可爱小女孩罢了。”
原来我不是怪物。
认识到这一点的雪梨点了点头。
但她随后又注意到，
原来我不是特殊的。
原来还有其他人？
“你平时不在孤儿院的时候，是不是就都是和他们在一起？”
“这个，当然不是，”也许是九月的秋老虎发作，陈步堂莫名开始流汗。
“他们，都是女孩子吗？”
“啊，这个...有，有男有女啦...”
“他们都和雪梨一样可爱吗？”
“没，没有...”陈步堂咽了口唾沫，“都没有雪梨可爱。”
“雪梨是最可爱的？”
“嗯，小雪梨是最可爱的。”
“那叔叔喜欢雪梨吗？”
“当然喜欢。”
“和其他的人比起来呢？”
“这个...”
“当，当然最喜欢雪梨酱了！”
圆环消散。
“雪梨酱卡哇伊 带苏key？”
“嗯嗯，雪梨酱超可爱最喜欢！”
小雪梨好像还想借此机会再问一些东西，再多得到一些承诺，再多得到一些夸赞和表白。
随后被嗅到了不对劲危险气息的陈步堂扯开了话题。
“不过关于早上的事，我还是想和小雪梨道歉。”
“什么事？”雪梨想不出来。
“就是我其实知道你跟着那个初生走进杂物间的事情。”陈步堂有些愧疚，“那个场景是我特意伪造的，目的就是提供完美的犯罪环境，然后当场把心怀不轨的坏人抓现行。”
“但我没想到她会把你骗进去，也许..不，肯定是因为雪梨酱太可爱了。”
“当时我就在隔壁，不过为了确保能把她绳之以法，我没有第一时间现身，而是等到她蹲下来之后才立刻动身。”
“这也是我第一时间就能到现场的原因。”
“她没碰到你哪里吧？”
雪梨摇摇头，那人还没抓到她的袖子就被自己因为愤怒觉醒的蓄力拳一下点爆了。
雪梨还是不明白他到底哪里要道歉了。
也就是说，即便自己的魔法没有增强，他还是能第一时间保护自己免遭侵害吗...
“还有一点，就是...”这是陈步堂事后想想都有些后怕的一点。
蹲下、拉手，这是那个初生死前触发雪梨暴怒的动作，自己当时没细想，也做了相同的动作。
听到他的描述和道歉，雪梨看到他对自己的小心翼翼，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了些异样的快乐。
想要再次看见。
她暂时压下了这个想法。
“这个，成步堂叔叔自己不是说了吗，没问题的。”
我，我说了吗？
我说什么了？
陈步堂陷入沉思。
“你说，衣服遮盖的地方是只有长大后给相互喜欢的异性才能碰的。”
“叔叔喜欢我，我也喜欢叔叔，所以没有问题。”
陈步堂听出了女孩的潜在台词，也算是大致了解了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
小孩子失去了父母，有个对她好的大人很容易就会产生依赖，当做父母也挺正常。
方才的和其他小孩子的吃醋也可以看作是多孩家庭对父母宠爱的争夺。
等他给她找到养父母，上学后认识了朋友后自然而然就会转移消散掉。
减少接触，一年来往一两次，这感情会变成恩情之类的感激之意吧。
不过听雪梨的描述，万一她动不动就要暴走杀人可就麻烦了。
得上点保险。
“虽然我确实说过要反抗来着，今天的那个人也是死有余辜，但也不能一碰到就杀人啊，小雪梨。”
“为什么？”
“杀人是不对的，除非对面是坏人，雪梨需要正当防卫的时候——就像今天这样。”
“而且，胡乱杀人是要被关进监狱的。”
陈步堂描述了监狱的可怕，但其实不用那么夸张，雪梨只要认识到进去后几乎见不到他的面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如果我被碰到了，叔叔你不会不高兴吗？”
“这个，当然...会，要，要分为是有恶意还是无恶意，就算是恶人，也不能随便杀，最好的做法是威慑和逃离，或者干脆不要靠近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情况。”
前几个都明白，但雪梨对威慑这个词还是有些不懂。
“具体要怎么威慑呢？”
“你看，其实雪梨是有秒杀坏人的能力的，但坏人不知道，以为你只是普通的小孩子，那么，只要让他们知道雪梨是不普通的，能随手把他们捏死的存在就可以了。”
“就像猫和老鼠里，杰瑞的表哥展示肌肉一样？”
“对，把握好力度，把伸过来的猪手扭断也是可以的。”
雪梨好像有些明悟。
“说了这么多，外卖还没开始点呢，雪梨有想吃的吗？”
解开心结的雪梨总算有了胃口。
“炒豆芽和水果拼盘！”
“一如既往的爱吃素呢，来点肉怎么样？”
雪梨想了想，高兴地同意了。
“我不怕了。那就吃点烤肉吧。”
不怕了？
什么意思？
不太对。
但之后再说。
“那雪梨要吃西...啊...”陈步堂有些犹豫。
“为什么不继续说了？雪梨确实有点想吃西瓜了。”
“啊，抱歉，我以为经历了上午的事，雪梨会不太想吃西瓜了。”
因为爆掉的人头真的很像之前力量测试里被雪梨打爆的西瓜一样。
“啊啊，你说哪个呀。”雪梨眼神上飘，小手指支撑着嘴唇。
“人肩膀上长的西瓜我已经不想吃了，更何况是那个恶心的家伙长出来的，我就算饿死也不会吃的。”
“是是，那家伙确实有够恶心...”
等等。
“雪梨，你刚才，说了什么？能再给叔叔说一遍吗？”
“啊啊，不小心暴露了。”雪梨再度露出犯错后的卖萌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