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柳百琴赶到现场的时候,蔡青久的遗体已经被抬上担架,盖着白布拉走了,两个分队的队员也都退到了房间以外,避免进一步破坏现场。
“组长”
“辛苦”
柳百琴向两位守门队员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一片凌乱的办公室,税单散落的遍地都是,有的还算干净,有的已经被踩成了碎片,如果这些税单没有备份,那财政管理所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得琢磨怎么修复这些文件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蔡青久自杀的问题
柳百琴绕开税单来到桌边,自杀用的手枪还摔在地上,窗户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桌上的账册和那些潦草的字条无疑是相当关键的证据。
唯一的问题就是两个涉案人全死了,这些证据就是想用也不知道往哪儿用。
柳百琴正盯着账册观察,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下一刻,邱岳泽便快步冲进了办公室,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另位表情同样不太好看的中年人。
“邱队长,陆队长”
“柳组长也来啦,有什么发现吗?”
柳百琴退到一边,给邱岳泽和陆尘封让出位置,就她目前的推测,蔡青久因该是在过往的经济案和昨晚谋杀案的双重压力之下选择的自杀。
“这事儿闹的,查个案子还查出条额外的人命来”
陆尘封边说边将手插进口袋,晃荡着身子观察四周,蔡青久的办公室他以前也来过,老东西还是挺爱干净的,如今乱成这副模样,可见是在最后时刻,连丝毫的体面也维系不住了。
“蔡财政可是三级公民,他这一死,不会把王领也惊动了吧?”
“非正常死亡的话,怕是难以避免啊”
“他死了,账上这些东西怕也要跟着一块儿烂掉了....”
邱岳泽叹了口气,自己这阵是跟啥犯冲啊,怎么事事都照着自己来呢?
教区那事儿还没处理安分呢,蔡青久又自杀了,还是在自己人敲门的时候自杀的,这要是有人刻意找茬,把两件事往一块儿上靠,自己脑袋上可就得顶个逼死财政管理所要员的罪名了。
陆尘封则静静观望着桌上的账册和纸条,不自觉眯起了眼睛
蔡青久一死,财政管理所领头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治安系和准爵的斗法也就理所应当的步入尾声了,剩下就是看各方操作,谁能坐住财政的位子,谁就能在后续的斗争中取得优势。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治安系的优势是相当明显的,桌上这些证据无不表明经济案件给蔡青久带来了巨大的压力,甚至可以说,蔡青久能走到自杀这步,完全是张醒和准爵步步紧逼逼出来的。
有这么个由头在,别人怎样不好说,张醒是能稳稳按死在原位的
柳百琴瞄了眼门外围观的人群,财政管理所的事情她没办法过多参与,但不论是准爵得利还是治安系占优,对警备队都未必是好事。
本来他们是可以在财政管理所事件中稳稳中立的。现在蔡青久一死,先前相对稳定的格局就不复存在了,警备系统很有可能被意外牵扯进后续的风波里。
虽然趁着大风大浪捞些渔获确实不错,但若为了些小鱼而翻船可就得不偿失了。
屋里的三人都不说话,却各有各的心思,直到闻东陵的到来,才打破了沉默,将三人的思绪拉回了案件本身。
“闻副队,您也来了”
“我们的人和蔡财政有直接接触吗?”
“没有,当时所有人都在外面,听见枪响了才闯进来的”
闻东陵点点头,看着周遭一片混乱的场景,忍不住叹了口气,此案事关重大,已经不是分队所能单独处理的了,房间里的所有相关文件全部打包封存,送到总队保管,包括地上这些税单,审查完毕确认与案件无关后,再还回财政管理所也不迟。
“那西区的谋杀案.....”
“先暂停调查吧,邱队长,家属那边就劳烦你安抚了”
“明白”
简单布置完,闻东陵便离开了现场,陆尘封也赶回一分队,做暂停调查的布置,留下一地烂摊子给柳百琴和邱岳泽收拾。
柳百琴倒是还好,邱岳泽却是愁的直挠头,封存证据这都好说了,家属那边要怎么通知呢?一晚上过去弟弟丈夫全死了,弟弟还是丈夫打死的,哪个家属受得了这冲击?
“队长,还是先把证据封存送去总队吧,家属那边....我来想想办法吧”
“好,家属那边就交给你了,这些杂七杂八的证据,就由我来带队收拾”
柳百琴点头离开了办公室,有了来自总队的许可,四分队的队员们也鱼贯而入,着手整理起各类文件资料,柳百琴朝着人群望了眼,没看见张醒,估摸着他是上领主办公室跟准爵汇报去了。
如今蔡青久已死,他在财政管理所的一大阻碍也得以消除,还会试图和自己保持联络吗?
“蔡青久死了?”
“是,就是刚刚发生的”
“我说柳三从怎么又来了.....”
张醒望着准爵,心里七上八下,鼓足了勇气,终于开了口。
“准爵,现在财政管理所群龙无首,接下来的工作该由谁主持呢?”
准爵抬起头,看着满怀期待的张醒,嘴角微微上扬,停下手头的工作,将笔靠在笔架上,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相当一段时间里,财政管理所都会被领主办公室接管,届时是谁掌权,还用他再明说吗?
“那后续.....”
“后续就要等公民局的调查结果了,那头不批准,我这里硬推也没用啊......这样,你先回去组织好工作,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是!”
有了准爵的保证,张醒不经有些飘飘然,苦了累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没有白费功夫。
但在眼下,比起畅想未来,更重要的还是稳住财政管理所不出乱子,只要能顺利挺过这段交接期,财政的位子就稳当当是自己的。
结果正高兴着,马车回去的路上,又超速了。
“怎么又是你啊!跟你说了我是财政管理所的,有要事办!”
“你这也没挂要事的旗子啊,要有的话现在出示也来得及啊”
张醒被眼前这个不讲人情的蠢货气的牙颤,但一想到自己光明的前途与未来,心中的怒火瞬间去了大半,脸上也由怒转笑,接下了梅洛递来的罚单,催着车夫驾车走了。
梅洛却是被对方的变脸折腾的一头雾水,上次她就觉得这人不正常,这次的变脸更是坐实了自己的想法,觉得这人不是精神有问题就是脑袋被驴踢了。
“洛,又有马车来了”
“好快!这肯定超.....挂旗了呀,那没事了”
梅洛站到路边,准备目送这辆四分队的马车疾驰而过,不想那车却慢慢降速,还没停稳,车门便先一步打开,柳百琴坐在内侧,潘勋坐在外侧,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只吐了两个字。
“上车”
“干嘛去呀?”
“别多问,上来,巡逻的事情会有人接替的”
梅洛和重月悦爬上马车,坐到柳百琴对面,不知怎么的,梅洛总感觉今天的表姐不太一样,气势上有点凶巴巴的,所以上了车半句话也不敢讲。
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到了蔡青久家门口,柳百琴拍拍脸颊,深吸一口气,将郁闷压至心底,推开门率先下了车。
“大娘您别急,我们现在还只是调查,还没有完全确定”
“这有什么好调查的,这就不可能嘛,我家男人我知道,他连杀鱼都不敢,怎么可能敢杀人呢?”
还没走到家门口,柳百琴便听到了屋内传来的哭喊声,此时的尤羽正在女儿女婿的陪同下,坐在房间的大床上一边哭一边拽着队员的手晃荡。
见了柳百琴到来,更是直接起身,在女儿女婿的搀扶下来到她面前,颤抖着握住柳百琴的右手,求她跟队员们解释情况。
“琴姑娘啊,你久伯是什么人你是知道的,他不会杀人的,他没有胆子的,你跟他们解释一下呀.....”
“伯母.....”
柳百琴看着哭成泪人的尤羽,再看看红着眼眶的蔡明明,话到嘴边,却硬是说不出口,抿着嘴唇握住尤羽的双手,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伯母,久伯他....”
“他怎么了?他出事了是不是?他是不是出事啦?”
“他.....不在了”
尤羽站在原地先是一愣,什么叫不在了?是说他现在不在家,还是不在办公室啊?再一看柳百琴那表情神色,反应过来了,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往后倒了去。
柳百琴和她女婿赶忙去扶,蔡明明则呆呆站在原地,直到母亲被抬回床上,才后知后觉的扑过去,边哭边晃母亲的胳膊,柳百琴留下梅洛和重月悦协助照顾,冲着蔡明明的丈夫招招手,把他单独带到屋外来了。
“你认识尤意吧?”
“认识,是我丈母娘的弟弟,他也出事了?”
“他昨晚死了”
“昨晚.....难道是”
柳百琴抬手止住对方,瞄了眼身后的房间,确认无人听到,才接着在他身边轻语。
“千万不要让你爱人和丈母娘把这两件事情关联在一起,她们受不住的”
“我明白的”
“这样,尤意的死讯我们再压几天,看她们情绪的恢复状况,实在不行,就报失踪吧,届时可能需要你作为家属来签字证明一下”
“是,我一定配合”
“好,回去多陪陪她们吧,蔡家这两天就劳你多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