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间,爱弥斯正和几个朋友在小学部的操场上玩追跑游戏。她跑得很快,粉色的头发在身后甩来甩去,笑声比谁都大。
然后她突然停住了。
“爱弥斯?怎么了?”
朋友围过来,奇怪地看着她。
爱弥斯没有回答。她站在原地,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没什么。”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我好像听见了什么。”
“听见什么?”
“不知道。”她眨眨眼,突然笑了,“我去找个人!你们先玩!”
她跑了。
留下几个朋友面面相觑。
爱弥斯跑过小学部,跑过连接走廊,跑过初中部的那栋楼,一直跑到初中部附近的一个小花园里。
希洛正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低头写着什么。
“希洛!”
他抬起头,看见爱弥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跑得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
“怎么了?”
爱弥斯在他面前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我……我找到你了……”
希洛看着她,不太明白。
“你当然能找到我。”他说,“你知道我在初中部。”
“不是!”爱弥斯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不是‘知道’,是‘感觉到’!我刚才在操场上玩,突然就觉得——你在这个方向,不太远。我就跑过来了!”
希洛愣了一下。
感觉到?
“什么意思?”他问。
爱弥斯在他旁边坐下,开始解释。但她的解释乱七八糟的,一会儿说“像听见什么”,一会儿说“像看见什么”,一会儿又说“就是知道”。
希洛听了一会儿,没有听懂。
但他想起一件事。
“你等一下。”他说。
他闭上眼睛,开始感知周围的频率。学院里的频率很杂——有学生活动留下的痕迹,有仪器运转的嗡鸣,有远处偶尔飘来的微弱悲鸣。但在这片杂乱里,有一道频率很特别。
那是爱弥斯的。
不是她说话的声音,不是她走路的动静,而是她本身——她作为生命存在的频率。那道频率很轻,很暖,像一个小小的光点,在他意识里亮着。
他以前没有注意过。或者说,他从来没有主动去感知过。
但现在,他感知到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爱弥斯。
“你能感知到我的频率?”他问。
爱弥斯眨眨眼:“频率?”
“就是……”希洛想了想怎么解释,“就是我的‘存在’。不是声音,不是样子,是另一种东西。”
爱弥斯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可能就是那个!我感觉到的就是你!不是‘你在这里’,而是‘你’——就是你!”
她说得乱七八糟,但希洛听懂了。
爱弥斯能感知到他。
不是因为看见,不是因为听见,而是因为——他们的频率产生了某种联结。
那天晚上,希洛把这件事告诉了漂泊者。
漂泊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爱弥斯。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爱弥斯正趴在桌子上吃水果,闻言抬起头:“就今天啊!突然就能感觉到了!”
漂泊者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爱弥斯,”她说,“你知道共鸣者吗?”
爱弥斯点点头。学院里教过。
“共鸣者能感知频率,操控频率。”漂泊者说,“但每个人的感知方式不一样。有的人能听见,有的人能看见,有的人是直接‘知道’。你这种——”
她顿了顿。
“很特别。”
爱弥斯的眼睛亮了:“特别?哪里特别?”
漂泊者看向希洛。
“希洛的频率,和普通人不一样。”她说,“太稳定了,稳定得像一个坐标。如果一个人对频率敏感,很容易就能锁定他。”
她转回来看爱弥斯。
“你能感知到他,说明你对频率的敏感度很高。这是共鸣者的潜质。”
爱弥斯愣住了。
“我……我是共鸣者?”
“有潜质。”漂泊者纠正,“还需要学习和训练,才能真正掌握。”
爱弥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
然后她突然抬起头,看向希洛。
“那我是不是——”她想了想,“就算你不在我身边,我也能知道你在哪里?”
希洛看着她,点了点头。
“原理上,应该是。”
爱弥斯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大,很亮,像极光最盛的时候。
“太好了!”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希洛面前,“那我以后找你就不用到处跑了!闭上眼睛感觉一下,就知道你在哪儿!”
希洛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她说“找你”的时候,心里有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从那天开始,爱弥斯多了一个新爱好:练习她的感知。
一开始她掌握不好。有时候感觉太远,跑过去发现希洛在相反的方向;有时候感觉太近,结果希洛就在她身后,吓她一跳。
但她练得很认真。每天放学后,她都要“测试”一下——闭上眼睛,感知,然后朝一个方向走。
希洛每次都等在原地。
不是因为她每次都能找到,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也在等。
等她闭上眼睛的那个瞬间,等她迈出第一步的那个动作,等她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个画面。
如果她找对了,她会笑着跑过来,说“我找到你了”。
如果她找错了,她会多走一段路,然后自己发现错了,再调整方向。
不管是哪一种,她最后都会出现在他面前。
十次里有七次,她能找到。
希洛把那三次失败的也记住了。不是记数字,是记住她找错时皱眉的样子,和她发现错了之后重新闭眼的样子。
他没有告诉她这些。
他知道她不需要。
有一天,爱弥斯又跑来找他,找到之后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希洛,你能感觉到我吗?”
希洛愣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她吗?
他闭上眼睛,开始感知。
那道频率还在。很轻,很暖,像一个小小的光点,在他意识里亮着。和第一次感知到的时候一样。
“能。”他说。
爱弥斯眨眨眼:“那你为什么不说?”
希洛想了想。他确实从来没有说过。他只是感知着,等着。
“不知道怎么说。”他说。
爱弥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以后我问你的时候,你就说‘能’。”
希洛点了点头。
“能。”他说。
爱弥斯笑得更开心了。
晚上,希洛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一页。
“爱弥斯学会了新技能:感知我的频率。她说,就算我不在她身边,她也能知道我在哪里。”
“我试了,我也能感知到她。她的频率很轻,很暖,像一个小小的光点。”
“她说以后我问她,我就说‘能’。我记住了。”
他看着这些字,又加了一行:
“今天她找到我的时候,心里那个轻轻动了一下的感觉,又出现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
他知道爱弥斯现在在自己房间里。不是感知到的,就是知道——因为这个时候,她通常都在自己房间里,趴在床上,可能在看那本画册,可能在发呆。
那天夜里,希洛起来倒水。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见漂泊者坐在窗边。
她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极光。那个姿势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放松的那种坐,而是另一种,像是在想什么很重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
她的频率和平时不一样。不是乱,而是沉。沉得像极光底下那片压着的云,压着什么,但看不见。
他睁开眼睛,转身回了房间。
回去之后,他在笔记本的最后加了一行:
"漂泊者今晚的频率和平时不一样。比平时沉。原因不明。待观察。"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感知他。
但他知道,如果她想,她能。
心里那个轻轻动了一下的感觉,还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