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色还未完全褪去,伊连已经从沉睡中苏醒。他静静地从床上坐起,尽量不去打扰到周围静谧的空气。他的动作轻盈而迅速,仿佛一只灵敏的猫儿。
他走到窗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窗帘掀起一角。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窗外,试图在黑暗中寻找出一丝光亮。然而,外面仍是黑乎乎的一片。,
他努力地想要听清窗外的声音,为了确定现在的时间。可窗外的一切仿佛都被天上那厚厚的云层遮盖住,连虫叫蛙鸣也被吞没殆尽。
伊连独自坐在床边,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轻轻地在房间里洒下斑驳的光影,才算打破了房间的静谧。
伊连的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安德鲁的脸出现在门缝间,他四下打量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道:“是时候了,我们该出发了。”
安德鲁随即又将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嘴唇上,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强调道:“不要发出声音。”
伊连默默地点了点头,迅速站起身来,没有弄出半点声响。他谨慎地跟在安德鲁的身后,心脏不由自主地砰砰狂跳,仿佛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对于伊连来说,这是第一次主动违抗妈妈的命令,紧张与刺激揉杂在一起,让他感觉自己此刻的举动就像是一个笨拙的小偷,蹑手蹑脚,又十分不熟练。
他们走出家门,一辆简陋的交通工具停在那里,说它是马车似乎并不准确,更确切地说,它是一辆驴车。拉车的是一头灰色的驴子,眼角堆积着黄色的分泌物。
车夫是一个典型的中年男人,满脸的络腮胡子显得有些拉渣。他嘴里叼着一根稻草,正一边用手悠闲地抚摸着自己的大肚子,一边斜着眼睛看向伊连。
“早啊,看样子今天的天气很不错,不会再下雨了。”安德鲁热情地与男人打了招呼,他拉着伊连,一同坐进了那辆像小棚子一样的驴车里。
这个驴车的设计独特,像一个开放式的小屋子,没有门,只是最前面衔接了一块高高的木板,中年男人就坐在那里。
“早啊,这就是你儿子啊?长得还挺帅。”中年男人又扭头好奇地打量了伊连一眼。但没等安德鲁回答,他便转过头去,狠狠抽打了老驴一鞭子,催促它上路。
那头老驴似乎习惯了这样的对待,被用力抽打后竟也不知道疼,一声不吭地开始向前走去。木头轮子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滚动,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这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安德鲁从背包里拿出两个面包,一个递给了伊连,另一个则留给了自己。他一边啃着面包,一边贴近伊连的耳朵,小声说道:“这是我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一个朋友,而且他年轻的时候可是皇家侍卫呢。”
伊连正准备一大口咬下面包,听到这话不由得停住了,“那他现在不干了吗?”
说完,伊连忍不住探头向驴夫看去。那驴夫宽阔的腰身挡住了一大半的阳光,使得驴车内部显得有些昏暗。要不是车里还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许光线,恐怕里面就会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伊连打量着驴夫那过于魁梧的身材,怎么看都不像是曾经当过侍卫的人。
“怎么说呢,”安德鲁往后靠了靠,抬起腿搭在了对面的椅子上,又将手枕在脑后,似乎在找一个令他舒服的姿势。
他歪头看着伊连,继续说道:“他这家伙挺倒霉的,刚入职没多久,妹妹在城堡里担任厨师,突然就在城堡里失踪了。可惜父母早亡,他不得不一个人去寻找,耽误了工作,没多久就被踢了。”
“那他妹妹呢?最后找到了吗?”伊连含糊不清地说着,正往嘴里塞着面包。
安德鲁摆了摆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唉,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别说找人了,连个头发丝都找不到。王室还派人去找了好久。后来他又被人骗走了所有的积蓄,这不,连腿都被人打断了一条。”
伊连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有些心虚的再次看向车夫,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声音有些大了。不知道车夫是没听到他们的交谈还是压根不在意,他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静默的山。
身边传来不成调的口哨声,是安德鲁吹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子。伊连扭头向身后的窗子看去,窗外一排排树木以一种均匀的速度向后走去,正好挡住了太阳耀眼的光芒。偶尔能看到一两只鸟儿的身影,但它们飞的太快了,都是以虚影的形态一闪而过。
慢慢的,伊连居然打起了瞌睡,一开始的兴奋劲早已在晃晃悠悠的驴车里被晃掉了,早起的疲惫感现在爬满他的全身。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伊连突然感觉有人在轻拍自己的肩膀,他猛然惊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靠在安德鲁右边的肩膀上睡着了。
“醒啦?我们已经到洛兰特城了,是时候下车了。”说着,安德鲁就重新背上了他的棕色背包。
伊连连忙跟着站起了身,差点一头撞撞在车棚顶上。他发现车夫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只剩那头老驴,被拴在一棵树下,尾巴依然在有节奏的摆动着。
“他去买点酒喝,晚点才会回来。不用担心,我带你先去贝尔德鲁斯街看看,顺便可以吃顿午餐。而且我知道有一家很好的餐厅,价格也不贵,来吧。”接着,安德鲁在车夫刚才坐过的位置上放了三枚铜币,跳下了驴车。
伊连跟在安德鲁身后也下了车,这才第一次真正看清楚城里的景色。此时他正站在一条繁华街道的入口,地面是由各种颜色的鹅卵石铺就而成,道路两边林立着各种各样的房屋。
有低矮的木制建筑以橡木或松木制成,很好的吸收了太阳的光耀,呈现出温柔的色调。而高耸的石砌教堂以其宏伟的轮廓和精美的雕刻成为这条街道上的地标。教堂的外墙由精心雕琢的石块堆砌而成,上面刻着鹿群奔跑的图案。尖顶的钟楼直指天际,钟声在此刻响起,回荡在整条街上。
在不远的开阔地带,有一些用木头搭建的露天摊位,上面统一盖着蓝白色相间的帆布,而摊主们站在下面躲避着正午的烈阳,大声的向过往的路人宣传自己的商品,从新鲜的农产品到手工制作的陶器,从闪亮的银器到色彩斑斓的织物,应有尽有。
伊连正想着原来这就是城里的样子,才发现安德鲁早已走远,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了上去。
他们先是路过了一家邮局,由红砖砌成。一位阿维安少女站在门口,她穿着白色的吊带上衣,上面印着黄色的花朵图案。少女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她左边的翅膀上缠绕着好几层纱布,红色的血液都渗了出来。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帮她处理伤口,少女皱着眉低声和他说着什么,随后狠狠踢了一觉她脚边装满信封的包裹。
“这是阿维安人。”安德鲁指了指少女。“他们族群里大部分人的工作就是送信,在各个国家间送信。这可能是他们的天选职业了。不过明显这些工作更适合双耳翼分支,他们的翅膀要大许多。”
“那阿维安人怎么吃饭?他们没有手,只有翅膀,怎么拿餐具?”伊连显然对日常生活的问题更好奇。
安德鲁挠了挠头,“呃,这是个好问题,还很少有人问我这个问题。他们翅膀那里有个小爪,虽然比不上咱们的手这么灵活,但平时一些精细活儿都得靠它。”
明明外表和人族长得一样,却又有鸟的翅膀和脚爪,耳朵的位置被一对白色的小翅膀所取代。伊连对这位阿维安少女充满了好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似乎是感受到了别人的目光,少女狠狠瞪了一眼伊连,那尖锐的利爪反射出的光吓得伊连慌忙扭过头看向别处。
又走过了几家店铺,伊连看到一间了武器工坊,里面的炉火烧的正旺,火舌窜起,直冲天花板。几个矮人正排着队抱着箱子往店里搬运东西。队尾的矮人不幸左脚绊到右脚狠狠摔在地上,怀里的零件撒了一地,他哭丧着脸一边捡东西一边抹眼睛。
“这是矮人。”安德鲁又说道:“不过我想不用我介绍你就知道他们,在每个国家都有他们的身影。但由于矮人的身高问题所以适合他们的工作并不是很多,不过他们在制作武器方面倒是一把好手。”
落在最后的那个矮人已经捡起了所有零件,小跑着赶上了伙伴们。
可以承认的是,伊连很少见到其他种族的人,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非常新奇。伊连左看看右瞧瞧,恨不得自己长出两个脑袋。而安德鲁后来又和伊连说了他都没听进去,好像是在介绍这条街道的各种商店,但伊连现在看的眼花缭乱根本没有心思听安德鲁都讲了些什么。
在走了很久后,他们终于停在了一家小酒馆前面。伊连想,这可能就是安德鲁提到的“餐厅”了。这家酒馆夹在一家书店和一间史莱姆宠物店中间,在这巴掌大的夹缝中求生,门上刻着“独眼巨人”的木牌经过风吹日晒都已经变成破破烂烂的了。
显然,伊连还是对旁边那家史莱姆宠物店更感兴趣。透过这家店的橱窗可以看到里面一只堆着一只各种颜色的史莱姆,它们其中还有一两只偶尔还会变化成其他形状的物品,桌子上的茶杯或是角落里的小狗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