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彻最终还是找了份外卖骑手的活。
电瓶车还是那辆破车，车筐里多了个安安静静的少女，穿着他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浅色系连帽衫，长发束在脑后，看上去和普通女高中生没什么两样。只有那双清澈如湖的眼睛里，藏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沉静与温柔。
是阿尔托莉雅，也是他现在唯一的从者，C呆。
城市的日光白得晃眼，热风卷着灰尘扑在脸上，陆彻拧着油门穿梭在车流里，后座的人轻轻抓着他的衣角，像抓住一段不真实的梦。他偶尔回头看一眼，心脏就会轻轻发颤——原来有一天，他这种连房租都交不起的衰仔，也能把屏幕里的人，带到阳光底下。
“御主，我们这是在做什么？”C呆的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
“打工。”陆彻咳了一声，尽量让自己显得靠谱一点，“赚钱，养你，也养我自己。”
C呆沉默了片刻，小声说：“我可以不吃饭的，只要有御主的魔力就好。”
陆彻鼻子微微一酸，嘴上却硬撑：“那不行，既然来了现实世界，就得吃点人间的东西。”
他没说出口的是，被人需要、被人信任、被人安安静静跟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好到让他这个活了二十一年、一直活在角落的衰仔，忽然有了点想往前走的力气。
道路两旁的光景熟悉又陌生。
这个被幻想侧渐渐渗透的城市，早已悄悄混进了无数不该存在于此的身影。
便利店门口，坂田银时叼着草莓牛奶棒冰，蹲在台阶上看报纸，看见陆彻路过，懒洋洋挥了挥手，像认识了很多年的邻居：“哟，小哥，今天也很有精神嘛！”
陆彻差点把车把拧歪，心里疯狂吐槽——你一个万事屋老板怎么跑我世界里摸鱼了？！
十字路口等红灯时，隔壁电动车上坐着琦玉，穿着黄色紧身衣，面无表情地玩手机，看见陆彻看他，平平淡淡点了个头。
陆彻默默转头，不敢说话——他怕一开口就问“老师你是不是又要抢超市特卖”。
就连路边卖烤肠的小摊前，都站着玛修模样的少女，正小心翼翼挑着烤肠，看见C呆，眼睛微微一亮，又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陆彻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回头去看，却只剩下拥挤的人潮。
他越来越习惯这件荒诞的事——
动漫里的角色就像普通路人一样逛街、买东西、排队、晒太阳，仿佛他们本来就属于这里。
陆彻有时候会停下车，对着空气小声吐槽：“你们也太融入了吧？不用拯救世界吗？不用打怪吗？不用维护世界观吗？”
没人回答他。
风一吹，烤肠的香气飘过来，C呆轻轻吸了吸鼻子。
陆彻立刻把所有吐槽咽回去，停车买了一根最热乎的，递到她手里。
“吃吧。”
“谢谢御主。”少女小口咬着，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
那一刻，淡淡的、带着点丧又带着点暖的情绪，轻轻裹住了他。
原来所谓英雄，也不过是想给身边的人买一根烤肠而已。
他打工的站点在老城区一片杂乱的平房里，老板是个说话大嗓门的中年男人，见陆彻天天带个漂亮姑娘来，也不多问，只当是他女朋友。
“小陆，好好干，别光顾着谈恋爱。”
陆彻脸一红，连连点头，C呆则安静站在他身后，不说话，也不靠近别人，像只只依赖他的小兽。
站点附近也藏着不少“跨界路人”。
休息区的长椅上，太宰治正捧着本书晒太阳，看见陆彻，笑眯眯挥手：“少年，要不要一起去寻找可以一起殉情的小姐——”
话没说完，就被国木田拎着衣领拖走了。
陆彻默默擦汗——还好还好，没被拉着跳河。
取餐的餐馆门口，炭治郎背着箱子路过，看见C呆身上淡淡的圣光气息，友善地笑了笑，轻轻点头示意。
陆彻心里狂喊——是炭治郎！他居然对我笑了！
表面上只能装作淡定挥手，生怕暴露自己老二次元的身份。
休息的时候，陆彻坐在台阶上，看着C呆安安静静望着天空，忍不住小声问：
“C呆，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跟着我这种人，干这种没意义的活。”
他毕业两个月，三份工作黄掉，现在送外卖，风吹日晒，没前途，没存款，连自己都养不活。
他不是英雄，不是王者，不是拯救过人理的御主。
他只是陆彻，一个普通到尘埃里的衰仔。
少女低下头，金色的发丝垂落在他肩头，声音轻而坚定：
“对我来说，和御主在一起的地方，就是有意义的地方。”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事，眼神微微恍惚，“我总觉得……我以前，也这样等过你。在很冷、很暗、很远的地方。”
陆彻的心猛地一抽。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轻轻裂开一条缝。
雪地、星空、燃烧的天幕、无数道呼喊他的声音、无数双伸向他的手……
碎片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
他揉了揉眼睛，装作被风吹到：“可能是……魔力共鸣吧。”
“嗯。”C呆乖乖点头，没有拆穿他。
她知道，他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忘记了迦勒底，忘记了特异点，忘记了七个纪元的旅途，忘记了自己是藤丸立香。
但她不急。
她会等。
就像曾经无数次在时间线尽头等他那样。
傍晚收工，夕阳把城市染成橘红色。
陆彻骑着电瓶车，C呆抱着他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后背。
风很软，光很暖，路边的客串角色们各自散场，人间烟火气裹着淡淡的幻想气息，安静得不像话。
陆彻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不用拯救世界，不用对抗神明，不用背负人理存续的重量。
只要送外卖，赚钱，给身边的人买烤肠，和她一起在夕阳下慢慢回家。
他不知道的是——
每一次他调动魔力，每一次圣剑剑鞘发光，每一次从者气息共鸣，他沉睡的记忆都在苏醒一点点。
每一次和动漫角色擦肩而过，都是世界在提醒他：
你曾与无数英雄并肩而行。
而他的旅途，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