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最终消失在一栋五层楼高的老公寓前。
水泥外墙爬着暗绿色的青苔,一侧的露天楼梯锈迹斑斑,风穿过楼道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像哭一样的声响。公寓里的走廊幽暗逼仄,声控灯早就坏了大半,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亮着,照得两侧紧闭的房门像一张张沉默的嘴,仿佛每一扇门后,都藏着一个与世隔绝的、扭曲的世界。
安乃的灵视在这里彻底失效了——空气中没有一丝灵性残留,就像整栋楼都被某种东西彻底屏蔽了。她缓缓收敛了灵视,指尖微微收紧。
靠通灵者的能力和其他相位的敌人战斗,太吃亏了。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栋楼里藏着至少一名高阶超凡者,对方的灵性像蛰伏的巨兽,哪怕收敛得再好,也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盯着公寓看了半晌,她来到一旁的咖啡厅里,点了一杯咖啡之后掏出手机,拨通了警察局的电话。
是的,安乃要报警——当然这也只是计划的一部分,有警察出面起码能分摊一部分注意力。最后她还打通电话给莉子,说明现在这里的情况并且请求支援。
“啊?你不是刚和我分开吗?邪教据点你是怎么知道的?”
电话那头的莉子宛如被现实的铁拳敲昏,现在的她根本分辨不出安乃是否在说谎。
可这个时间点也太赶了。
随口应下莉子的嘱托,安乃挂断电话,指尖在冰凉的咖啡杯壁上摩挲着。她原本打算等支援到位再行动,可抬眼就看见公寓门口的守卫正按着对讲机说话,另一名穿黑衣服的男人正从楼里走出来换岗。
最多五分钟,换岗完成后门口的守卫会变成两人,楼里的巡逻路线也会调整。更麻烦的是,她能隐约感觉到,楼里有一股灵性正在快速流动,他们很可能要转移据点。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安乃结账起身,绕到公寓正门的视野盲区,从背包里掏出枪械检查一番,子弹全满,拉下保险,又以防万一将匕首藏在腰侧。
“系统,序列切换为持刀者。”
深吸一口气,安乃的话音刚落,她的眼眸便染上一丝血红之色,舌尖舔舐干裂的嘴唇,她仿佛能嗅到空气里凝重的气氛,暴雨前的宁静。
持刀者不仅能运用杀气,也是为数不多能对灵体造成攻击的序列,在她不知道公寓里具体情况前,用它再合适不过。
像游客一样,安乃若无其事地走过公寓的入口,这里的门口站着一名守卫,他见到来者是一名看着年纪不大的女学生立即上前来。
“你好,你不是这里的租客吧,请来这里登记一下。”
闻言,安乃原本握紧枪的手松懈下来,她跟着安保做好登记之后继续上楼。没有寻道者的灵视追踪,漫长的走廊和楼道根本无从下手。
但同样现在的她对于杀气、危险的感知格外敏锐,慢步走过二楼的走廊,全程她的灵性感知都没有异动。
感知不到危机,说明这里存在的远高于安乃的序列,又或者这里并没有潜藏什么超凡物品。
这一层没有收获的安乃继续上楼,她刚想迈步继续上楼,可下一刻一股刺耳的轰鸣声在耳畔响起,旋即一道阴影从楼道上方投射而下。
虽然不清楚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那绝不会是普通人该有的灵性,绝对是一名邪教成员。连忙躲闪到走道的拐角,她全神戒备地看着楼梯走道。
“主教非要我们按原计划来,鼓政死了,容器毁了,现在连‘心’都要重新找适配的人,三天时间,我们去哪找?”京斗压着声音抱怨,语气里满是烦躁,还有一丝对主教的畏惧。
自从负责暗线的鼓政被那个来路不明的女学生杀了,他们筹备了半年的降神仪式就彻底乱了套,可主教还是不肯松口,非要在满月之前完成仪式。
“少说两句。”恭藤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至少我们把‘心’从鼓政的藏身处收回来了,没落到条子手里。”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那是属于邪教徒的狂热:“等仪式完成,主降临的那天,所有阻碍我们的人,都得死。只可惜没找到那个杀了鼓政的杂碎,不然我非得把他的骨头拆了喂狗。”
二人一边闲聊一边缓缓下楼,态度相当的放松,这里作为教派隐匿的据点之一,除了他们以外根本不会有人知晓。
而且最近有关教派的活动一直没有行动,直到鼓政的暗线断开之后,主教才派恭藤和京斗过去寻找线索。
盯着恭藤和京斗愈发靠近的身影,安乃全身的肌肉开始紧绷,手心略微出汗,这一次她面对的是两名超凡者,哪怕持刀者的能力专注于攻击,但面对数量优势的人还是力不从心。
必须一击必杀,争取一对一的局势。
“糟糕,我还有点事情没办。你先走吧,我之后跟上。”走到半路,恭藤似乎才想起来说道。他旋即扭头朝楼上跑去,而京斗不怎么意外,他想快点下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脖颈背后凉凉的,好似被什么东西盯上一样。
见此一幕,安乃的眼前一亮,现在的她处于楼梯的拐角处,想要出手只有等京斗走过的瞬间。
就在京斗转身、重心完全落在下楼的那条腿上的瞬间,安乃动了。
她的身影贴着墙壁滑出,匕首没有带起一丝风声,精准地斜刺入京斗的咽喉——不是正对着喉管,而是直接扎穿了他的声带与颈动脉。
京斗的身体猛地僵住,眼睛瞬间瞪圆。他想高呼,可声带被撕裂,涌出来的鲜血直接堵死了气管,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拔脖子上的匕首,另一只手朝着安乃抓来,却忘了颈动脉被刺穿的瞬间,大脑的供血就已经开始中断。
这就是安乃提前算好的——她和降临派的一阶超凡者交手过三次,太清楚他们的习惯:受伤后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先处理致命伤,再反击,而这半秒的停顿,就是他的死期。
没等京斗的手碰到匕首,安乃已经抽回武器,借着转身的力道,裹挟着漆黑杀意的匕首直接扎进了他的眼窝,直直捅入大脑。
京斗膨胀到一半的躯体瞬间僵住,接着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缩了回去,重重砸在地上。
从出手到收刀,全程不过十七秒。
持刀者序列的血色还没从她的眼眸里褪去,舌尖尝到的血腥味,让她心底的杀意还在翻涌,甚至生出一丝病态的兴奋。
不行,不能被序列影响。
安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用京斗的外套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恭藤随时可能回来,她没有时间平复情绪,必须趁这个间隙,往上摸清据点的布局。
她握紧手里的枪,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继续往上走。
来到第三层,这里的布局和二楼的一致,但给她的感觉却不同,一股惊悚的危机感不断刺激她的感知。
压下心底的恐惧,安乃看着两侧的走道,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咔嚓!”
一扇房间的大门忽然被推开,她默默记下那个房间号之后迅速退回到走廊里,借助地形遮掩起来,同时她一手持匕首一手持枪严阵以待。
听到窸窣的声音,恭藤感到一丝古怪,但安乃的隐蔽性让他察觉不出一丝怪异的地方。他来到楼梯口目光挪移的片刻,一名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少女映入眼帘。
同样的攻击这一次同样奏效,安乃借助偷袭的先发优势,锋利的匕首直接朝恭藤的脖颈刺去,但对方的反应速度却比京斗快上一倍,他伸手抓向匕首,之后便想要高呼提醒教派。
安乃的攻击和刚才一模一样,匕首直刺恭藤的咽喉。
可恭藤的反应远比京斗快,几乎在匕首动的瞬间,他就侧身躲开了致命位置,左手死死攥住了匕首的刀刃,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配枪,喉咙里已经滚出了示警的气音。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安乃的杀招从来不是匕首。
就在恭藤攥紧刀刃、想把匕首夺过来的瞬间,安乃顺着他拉扯的力道直接向后撤步,左手松开匕首的同时,右手已经顺势抬起了早已握在手里的手枪,枪口直直对准了他的眉心。
恭藤的瞳孔骤然收缩,示警的词刚吐出半个字。
“砰!”
枪口喷出的火光照亮了安乃冰冷的眼眸,加持了灵性的子弹直接贯穿了他的颅骨,带着血花从后脑飞出。
恭藤的身体晃了晃,失去支撑后顺着楼梯滚落下去,连一声闷响都被枪声的回声盖了过去。
热武器对于寻常的超凡者有着绝对的压制力。安乃没有看死去的恭藤一眼,她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少的邪教徒,所以必须时刻严阵以待,因为敌人一定会被枪声所吸引。
至于说如何杀死这么多的人,她目前也没有明确的主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走廊一扇房门猛地被推开,安乃看着从中走出来的男子没有第一时间开枪,从出来的位置来看对方并不是从恭藤此前去往的房间出来,再者男子脸上满是恐惧之色。
普通人吗?不会,他是在伪装成普通人。
原本有些迟疑的安乃瞬间开枪,有二级的枪械加持,她的子弹就好似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击穿男子的头颅,扑通一声倒在走廊上,他的尸体还在不停地抽搐,肌肤下也有东西在蠕动。
这是魔药失控的症状,明显刚才的男子是服下过魔药,并且受到严重污染的人。
枪声在密闭的楼道里炸开,回声撞在墙壁上,整栋楼的声控灯瞬间全亮。
安乃甚至能听到楼上骤然响起的脚步声、咒骂声,还有拉动枪栓的脆响。
她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往楼下冲——她很清楚,刚才的枪声不仅惊动了全楼的邪教徒,也会让正在赶来的警察立刻锁定位置,她必须在两面合围之前,抢占一楼的有利地形。
来到一楼的保安亭,原来的保安早就不见踪影,看着空无一人的安保室,安乃钻进去警惕地监视楼梯口的动静。
可敌人还未见到,一连串急促的警笛声传来,随着外界传来一声枪响,瞬间场面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警笛声、枪击声,以及隐约的咒骂声混在一起。
很明显是邪教徒与警察们打上了,他们帮安乃减少了正面的火力。就当她以为楼梯间的邪教徒会放弃时,三道身影来到楼梯间一楼入口处,他们身上是运动服、便服和西服,看着便知道他们来自各行各业。
当然安乃并不清楚这些,她从三人中的胖子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危机感,说明他们中只有一名超凡者,另外两人只是普通人。
但他们都揣着一把手枪,现在的她还没被他们发现位置。
深吸一口气,安乃起身对着一名普通人直接开枪,子弹瞬间洞穿他的胸口一击毙命,但这样也把她暴露在其余二人的视线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名胖子,他愤怒地朝安乃横冲而去,另外一名邪教徒则持续射击想要把安乃压制下去。
看着愈发逼近的胖子,安乃尝试用子弹射击,但在厚实的体型优势下,小口径的子弹根本对他造成不了伤害,于是乎她果断掏出匕首朝对方反冲而去。
一旁的邪教徒当即丢失安乃的目标,他刚想迈步绕到胖子的一侧,而此时的安乃已经和胖子正面对上。对方那肥胖的肉体里蕴藏着可怕的力量,他挥出的每一拳都震得她拳头发麻。
在接连对上五拳之后,安乃意识到不妙连忙躲闪开来,借助娇小的体型和持刀者的杀气,她的匕首划开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感受到胸腹处的疼痛,胖子眼睛愈发凶狠,他的肌肤开始泛白,整个人愈发圆滚滚起来,就好似一头圆润的家猪一样。
接着他咆哮似地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声,安乃的脑海好似被拳头砸到,意识开始不断变得模糊,动作也愈发迟缓起来。
顿时她便意识到,这是敌人的特殊攻击方式,用蕴含情绪的声音攻击他人的神慧。
这攻击虽然出手诡异,但代价便是影响的范围只有在狭窄的空间里有效,而且不分敌我,除了使用者本人都会受到影响。
原本还在行动的邪教徒停下脚步,嘴角流下口水一副痴呆的模样。
嘴角咧出一丝残忍的笑意,胖子来到安乃的面前举起拳头正想砸落,安乃的脑海里却是被一股浓郁的杀意洗涤,原本混沌的脑海再度清醒过来。
她下意识地做出闪避动作,但由于身体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只能看着胖子的拳头即将落下。她紧咬舌尖尝试此前信玄传授的办法,在拳头上裹挟着灵性。
当然这还弥补不了二者之间的力量差距,安乃便任性地把自己的拳头当成刀,杀意顺着手臂延伸而上。
拳头与拳头相互碰撞,原本还自信的胖子脸色一变,他感受到一股与纯粹力量截然不同的惊悚感,冰冷的触感伴随着剧痛从拳头上席卷而来。
持刀者的能力他也知道,但能把杀意运用得如此自然却是让人猝不及防。
看着在地面上浑身颤抖的胖子,安乃收回有些发颤的手臂,刚才她的攻击也是相当的任性,手臂毕竟不是匕首,杀意在注入的瞬间,她便能感觉到血管破裂、血肉被撕裂的感觉。
如果不是收手的速度足够迅速,她的这条手臂恐怕是要当场废掉。
用另外的一只手持枪,安乃对准呆愣在原地的邪教徒便是一枪,接着转向胖子的脑袋上。没有其他人阻挠,就算对方的血肉能阻挡一些子弹,但连续射击同一个位置也能轻松解决。
三声枪响回荡在一楼的大厅,扭曲挣扎的胖子当场死亡。
松了一口气,安乃收起手枪来到安保室里,翻找出应急绷带和止血用的东西,接着她捆扎住手臂的末端,随后又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流血的伤口。
如今的计划只有一个:搞清楚三体教派的秘密并把他们的幕后主使揪出来。但以外界激烈的交战程度来看,以她现在的实力还不能与其正面交战。
打量着屋内的四周,除了摆在地上已经发凉的尸体之外,就只有身为活人的自己。
也许应该等待桂泰到来之后再行动,二阶刃相的强大毋庸置疑,比如此前面对山口组时孤身应对子弹。
帮手?
脑海里闪过一丝灵光,安乃连忙询问向系统道。
“系统,灵性召唤是否有限制要求,比如贡品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