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了眨眼睛,安乃伸手拉住静香的手,轻轻一用力把对方拉进车厢内,下一刻电车门猛地闭拢。
“没事吧。”
“没事。”静香看着被紧握着的手,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安乃不知道对方在高兴什么,但她不会扫人兴致,于是她们一直维持着握手的动作持续到电车到站。
“我先走了,拜了。”莉子挥手告别二人,她只请了半天假,对超凡局来说前台有没有人都影响不大,但好歹还领着一份工资。
在临走前,她回头继续说道。
“菜就多练,下一次我邀请你打游戏,可别再坑我了。”
“我已经很努力了。”安乃语气低沉,她也有些不太好意思。
“那就再努力点吧。”莉子的声音消失在车厢外,安乃与静香二人继续乘坐电车,静香感受着身旁之人的温暖,就好似第一次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静香,我想和你去神社。”安乃忽然开口道。
静香:“!”
“当然可以!”呆愣片刻,静香反应过来,对于安乃的到来她十分欢迎。
但很快,她又有些困惑地反问道。
“可是为什么?”
作为巫女她能读懂别人的心,但在安乃身上,她却好似在迷雾里看人,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
“电车里说话不方便,到你的家里再聊。”说到这,安乃黛眉微微皱起,感觉她似乎把走进别人家的事情想得太自然了,以往还会拒绝和犹豫,现在却是下意识便想到这件事。
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电车门缓缓敞开,安乃拉着静香下了电车,随后朝着出雲神社的方向走去,片刻便来到神社的大门口。
游客络绎不绝地朝神社内涌去,周末是神社最为忙碌的时候,有人是在原地打卡拍照,而有的则是迫不及待地游走在神社里。
对于神社里热闹的氛围,安乃与静香二人踩踏着落叶,走向神社的深处,一路上游客们仿佛看不见她们一样,下意识地忽略,以及擦肩而过,就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自然地隔开他们。
手心传来的温度持续不断,像一束稳稳妥妥的光,穿透了她从小习以为常的、隔绝人心的神力。她能读懂世间大多数人的贪嗔痴念,唯独在安乃身上,只能触到一片柔软的迷雾——看不清全貌,却忍不住想靠近。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神社藏书阁看过的旧话本,里面写迷途的巫女会遇到命定的同路人,带她走出无尽的长夜。
安乃是不是那个闯入她一成不变的生活,把她从孤独里拉出来的人?
而自己,又能不能成为能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细碎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涌,静香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轻轻回握住了安乃的手。
“我们到了,静香?”
见静香陷入沉思当中,安乃伸手在对方面前摇晃着。
“嗯,走吧。”回过神来,静香来到门前轻轻推开,而茶茶丸早就等候在玄关处,她上前抱住它往客厅里走去,安乃见状也是跟了上去。
这是她第三次来到这里,以前她做梦也不曾料想到会如此频繁地出入别人的家,熟悉地坐到一侧的沙发上,静香拾起木桌上的茶具,准备泡上一壶茶水。
“我不久待,不用麻烦泡茶了。”看着静香拿起茶具的动作,安乃轻声开口。
“没关系,就当是朋友间的待客礼。”静香弯了弯眼,手上的动作没停,热水注入茶壶,清冽的茶香很快漫了开来。
安乃没再推辞,接过静香递来的茶杯,品了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松了几分,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静香的手艺实在了得,茶的韵味和香气都恰到好处,让人精神一振。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闻言,收拾起茶具,静香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她不知道是什么让安乃如此严肃,但一定又是一起威胁他人性命的事情,比如上一次的教唆者。
作为巫女和出雲大神的信徒,她的职责就是保护城市的人们,不受恶障、邪祟以及恶徒的侵扰。
“你知道什么神祇是三合一体的吗?”安乃询问道,对于未来所见到的古怪婴儿,以及从恭藤口中呢喃的话语,她大概能猜到他们是为了召唤一名恐怖的存在。
而且那个可能的未来里,他们成功唤出来了。
“三位一体的话,许多结社、教派的神都有类似的形态。著名的如天主教、基督教、东正教。”眨了眨眼,静香把市面上的教派说了出来,类似的例子太多,三位一体本质上是在说神的三个位格,以及最重要的一个本质。
祂们都是神祇。
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模糊,安乃连忙补充道。
“是以心、脑、眼这三个器官为一的神祇,特别邪恶,是邪教崇拜的神祇。”
苦痛,这是她在见到婴儿时的第一印象,明明是代表新生的婴儿,却是控制与奴役欲望的象征,再被残忍剥夺去心、眼、脑。
哪怕安乃并不知晓这些被剥夺去的,正是神祇所代表的权柄,而她所见的也并非真正的神祇。
“这样的话,倒是有一个。降临教派,他们的信徒信奉的是唯一的圣主,而祂便是以这三物启示众生的。”
说着,静香把热好的水倒入茶壶中,动作依旧是十分的娴熟,一手提起茶柄另一只手摁住茶壶顶部,热水从茶壶的漏嘴里流出,就好似一张活灵活现的肖像画。
但很可惜如此赏心悦目的画卷,安乃却没有心思去欣赏,她对三体教派了解不多,可如果它是邪教又怎么会有据点,而且安置在学校门口。
东瀛的邪教问题很严重,但也催生出专门针对它们的法律条文,最近打击力度下降许多,也不至于直接在正面上营业吧?
“我记得学校门口也有这个教派吧,超凡局不会去管她们吗?”踌躇着开口道,安乃记得山口组也是因为武里的缘故,展开一系列的献祭,狩猎普通人的事情。
而问题的根源便来源于降临教派,笔记本上记录的内容,说明他们一直都在从事灰色以及黑色区域的事情。
“你说的,应该是降临教派,不是城里的正统三体教派。”
静香放下茶壶,原本柔和的眼神冷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了点白——作为出雲大神的信徒,她对这种打着宗教旗号行恶的极端组织,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抵触。
“几十年前两派本是一体,直到一位大主教叛出,带着信徒创立了降临派,两边就彻底决裂了。正统派是温和的,门下的超凡者一直在帮民众驱散恶障、处理邪祟;但降临派是彻头彻尾的极端派,这些年在世界各地制造了无数起恐怖袭击,唯一的目的,就是召唤他们所谓的‘圣主’降临。”
她抬眼看向安乃,灰色的眼眸里满是警惕与认真:“两派现在势同水火,遇上就会爆发冲突。你是不是遇到降临派的人了?他们是不是已经盯上你了?”
如今三体与降临派之间的矛盾已经是水火不容的地步,只要双方会面就会爆发一场冲突。
闻言,安乃这才知道为何那些家伙如此兴奋,他们为的便是召唤出所谓的圣主,但静香说他们的神祇并不存在……
或许他们用特殊的办法从里世界唤出另外的存在,但梦境里的婴儿与他们又有什么联系?也许是另外一种的替代品。
可红心呢?鼓政与降临派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繁杂的思绪让安乃感到头疼,但她已经清楚之后该如何行动,一个有些模糊的计划浮现在脑海里。
“叮咚!”
品上一口热茶,安乃感叹静香的手艺如此了得,茶的韵味和香气让人精神愉悦,哪怕是外人也能品味出一番风味出来。
手机铃声响起,她掏出手机查看讯息,一旁的静香感受到一丝不妙之感,她看着安乃的表情似乎想要看出什么来。
手机屏幕上,三条简短的讯息发送而来。
飒夜佳:“前辈今天抱歉了!”
接着她发来一张图片,一名可爱的少女笑着对镜头比耶,身上还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
飒夜佳:“今天排班有双倍工资,明天再约吧。”
看着飒夜佳发送来的消息,安乃回复一句了解之后,对方又迅速回复一条回来,速度之快让人不由怀疑飒夜佳是否一直守在手机旁边。
飒夜佳:“明天给前辈做补偿哦,敬请期待吧。”
轻笑着收回手机,安乃以往便对飒夜佳束手无策,所谓的约会、送礼,每当她意识到二人间的距离靠得太近时,对方又好似地鼠一样又钻到地下。
是她太容易被猜到,还是说飒夜佳太了解自己了?
“朋友?”静香忽然开口道。
“也不算是吧,因为朋友也需要认真对待。”挠了挠额头,安乃也说不清楚与飒夜佳的关系,她也觉得比起熟人有些太远了,但到朋友这个关系就需要他人同意才能确定。
而在飒夜佳开口前,她不会擅自把关系提到朋友的程度。
当然安乃并不知道飒夜佳一直在努力拉近彼此的关系,但可惜安乃的朋友定义却是与普通人相差甚远。
“那我呢?”
静香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模糊的神社钟声,她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攥紧了巫女服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抬眼看向安乃的眼眸里,像盛着一汪晃动的溪水,连呼吸都放轻了:“安乃,我是你的朋友吗?”
安乃愣住了,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她很少会想“朋友”这件事。从前为了生计奔波,她连和同学多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交心的朋友;后来卷入超凡事件,她更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不敢把任何人拉进自己危险的生活里。
可静香不一样。是她会下意识想要靠近的人,是她能毫无防备地说出自己看到的恐怖未来的人,是在她冰冷的生活里,唯一给过她持续暖意的人。
看着静香紧张到屏住呼吸的模样,她心里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她站起身,微微俯身,视线与静香齐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真诚:“静香,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我愿意。”
静香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话出口的瞬间,眼眶忽然有点发热。这种被全心全意注视着、被郑重地放在心上的感觉,除了早逝的母亲,她再也没有从任何人身上感受过。
脑海里有关母亲的记忆十分短暂,大多都是在出雲大社的日子,那时候她刚被选中成为巫女候补,身为父亲的神主也不是烛台侍者。
只可惜随着大社内部权力争夺,身为旁系里较为弱势的一支,他们无权做出选择,最后在无尽的打压之中,神主以未来无法再获取为代价晋升烛台侍者,带着她们离开了京都。
老实说静香并不记恨神主,只是多年来对方一直漠视母亲,直到母亲的身体愈发衰弱时才来探视,因此她感到生气。
得到答复的安乃笑着继续喝茶,片刻之后她便与静香告辞,期间静香也是继续提及任职临时巫女的事情,但她还是以再考虑为由拒绝。
走出出雲神社的大门,周围的游客仍旧人来人往,安乃看着热闹的景象想起此前在未来见到的片段,整座城市化为滋润圣主的养料。
虽然在那时她没有看见绯夜佳、静香她们,但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乘坐着电车往家的方向赶去,片刻之后,安乃便回到家门口,推门走过玄关,熟练地退下鞋子。
绯夜佳回来了吗?
看着客厅角落里的房间,安乃没有打扰对方,默默退回到房间里,她坐到椅子上开始思索起如何找寻敌人的踪迹。
寻常的办法虽然可行但太浪费时间,安乃坐到书桌前,指尖转着笔,脑海里反复闪过未来那座化为焦土的城市,还有那个浑身散发着苦痛与恶意的诡异婴儿。她必须在一切发生之前,找到降临派的踪迹,掐灭这场灾难的源头。
她翻开笔记本,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三条清晰的计划:
1. 优先排查学院附近的商业街——躯壳传来的照片显示,降临派的核心成员最近常在这一带活动,先确认对方的落脚点。
2. 今晚去地下酒吧的拍卖行,追踪红心的买家,顺藤摸瓜找到降临派的交易线。
3. 寻找对高阶邪祟、超凡者有特攻效果的手段,应对可能出现的“圣主”分身。
她顿了顿笔尖,确认计划没有遗漏,调出系统界面,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可跳跃时间,深吸了一口气:“系统,跳跃到半小时后,学院附近商业街。”
话音落下,耀眼的白光瞬间吞没了她的视野。再睁眼时,耳边是商业街喧嚣的人声,眼前是往来的行人,熟悉的校服身影随处可见——她已经站在了目标区域。
“叩。”
安乃单手结印,轻声念出灵视的关键词。下一秒,她眼前的世界像被重新晕染的画布:普通人身上泛着淡淡的白色光晕,而超凡者留下的气息,则带着独有的颜色与轨迹。
她的目光扫过街道,很快就捕捉到了一道扭曲的、泛着浓黑雾气的足迹——那气息阴冷黏腻,和她在地下酒吧遇到的降临派信徒一模一样,更和她在未来幻境里感受到的、那个婴儿身上的恶意同源。
足迹一路顺着街道向南延伸,安乃维持着灵视,放轻脚步跟了上去。越往前走,黑气越浓,等足迹彻底停下的时候,她抬头一看,已经到了学院后街的巷子口——这里距离学校正门不过百米,降临派的据点,竟然离她们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