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本将且派遣两员马兵送你回渡口。”云天彪读罢书信,随手把密信丢进火盆里“想来校尉不曾用膳,快叫厨房准备。”
“如此搞扰,深感,深感。”伊戈尼唱了一个肥喏,便被亲兵带下帐去。
“那个红毛.....”云天彪一拍大腿就自言自语起来“今日叫我先退,我如何退得?”
思来想去,他把平日里最信得过的机要叫来,独自吩咐“你且与他谈话,勿让他与别人说话。他若走时,你当亲自送他回渡口。”
当下安排妥当,云天彪开始打点退军事情来。那武学里的老头子说得正好。军中诸事,唯有退军最难,特别退的还是困顿坚城之下老疲之师,更是难上加难了。所幸的是先前嘉祥群贼早前被官军剿了又剿,剩下的都是结约乡寨自守互攻。一时间倒是没有那些鸟眼线在他们身边窥视,云天彪要考量的就只有如何瞒过关胜先一步让被征募来的民壮遣散回乡。或者让他们如何当垫子。
酉牌时分,正当机要归来之际,云天彪把退军之事与机要和盘托出,那机要拈着胡须,思索片刻,才缓缓道“兵法有言,善用兵者,以虚为实。谋定而后动。这般军丁丁壮不堪上阵,只有将军麾下一营亲丁堪战。可令汰选应募民壮以充军实,余者以粮饷军资为诱,令其佯攻县城。我等切做金蝉脱壳之计。退守丰兴渡,以接嘉祥义民。静待变数。”
良久,云天彪才蹦出一个字来“善。”
但说这龙入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自打酆美带兵登上宛子城,攻破第一关后,酆美就没办法更进一步。每日要应付零敲碎打的袭击已是难上加难,如何又分兵料理二关?只是今日早已骑虎难下。不得不相持罢了。
“海龙军乃是天子所托,不过用来压阵。将军还是勿要妄动为好。”
眼看花栋还是不为所动,酆美只好颓丧起身,带着三两个亲兵走出帅帐。在帅帐之外,三千兵马在关城烧成白地的地方安营扎寨,在花栋的安排下显得井然有序。火炮停在炮场,成桶成桶的火药安然存放在营地中央的棚子下,而棚子旁边则是随军商人的杂货帐篷。
正是在这般的时日里,最勇敢,最神通广大的商贩才能赚的最大的钱。在生死之际的大恐怖里仍然淡然自若为军士提供蜜饯、酒水、酪、剃须刀、火腿的人更能把他们的最后一枚铜钱给搜刮干净。
“好酒、好肉!”帐篷马车外,伙计打扮的喽啰耿直脖子,拿起铁做的扩音器声嘶力竭地叫卖,端的是七情上脸,上有双亲供养,下有三岁儿女嗷嗷待哺。叫卖中途,有来采买东西的什长和军士来付账,那喽啰嘴里也不停歇,一边找换零钱,清点货物,一边把货品贯口说得抑扬顿挫。不过两步开外,拿着随军商贩腰牌的正主时迁挠了挠屁股,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又昏昏沉沉地打盹。直到晌午,他才悠悠醒来,着喽啰打火做饭去。
“那营海龙军仍在南大寨屯驻,不曾起拔,许是那厮们畏惧折了海龙军遭皇帝老儿降罪罢了。”
“酆美那厮只有三千军马,连破南寨头关已是意外之喜,如今困顿城下,久久不得进军,进退两难。他这厮本系京城御前军将,因走了太尉门路才得以统领军权。若是此战无功而回,南军,高虬那老儿不将他活厮了不成?”
眼看喽啰仍然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时迁气得拿起一边的短棍往他背上打了三下“做买卖的首重消息。你先父也是行商浪人,你这鸟厮如何学不得一点?罢了 ,今夜惊醒些,莫要遭人掳掠才是。”
却道这梁山自打白面书生占据旧寨开始,便一直开始营建修缮各关各寨,甚至在矿工的指点下重修了三关的地道,只是那日攻势迅猛,头关不过一日便被拿下,故而看似无甚作用。
怎说在那夜深人静之际,一处无人在意,也无人清理的瓦砾之中,忽的咔嚓一声,已经碳化的瓦砾杂物倒出一个坑洞来。
“梁山那黑厮诓骗我不曾?”一条浑身黝黑的汉子赤条条的爬出坑洞,接了坑里牛尾刀,自个快步走出来,仔细查看周围是否有官军
却说这人名叫张有福,乃是新上山的好汉一条,以前也是踏白军夜不收,但踏白军被遣散后,他身无长技,唯有四处做下不少劫道事来维持生计。昔时梁山全胜之时,只在朱武的东山酒店下做事,如今四方兵事紧急。他也被抽调到步军做起夜不收来。
“哥哥莫不是诓骗我们不成?”
“竟日就知哥哥前弟弟后,那称兄道弟的都是天上的神仙,得有金银头领先分一半。我们这般微末喽啰还与他称兄道弟不成?”张有福确认没人后骂骂咧咧的把身后的喽啰也拉起来“这厮们日后受了招安,做了衣冠禽兽,也能记得我们否?你们且查探官军动向。我别有事做。”
说罢,他提着刀,一个闪身避过巡逻的兵勇,开始往营帐中间去。却说这张有福也是条好汉,几个闪身腾挪便进到营地里去,望见正出来倒夜壶的喽啰,立地飞身上去,拿起匕首便逼着喽啰入帐内“你们的钱都藏在何处?”
“好汉爷爷饶命,但有用到处,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快取钱出来,若是短了半分,我便取你狗命!”张有福提溜着刀威胁喽啰,余光往侧后一看,侧身一躲,闪过划来的短刀。
时迁反手握刀,走到张有福面前,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好汉这般贪财,如何做得了哨探?”
“你是什么人?我不曾见过你。”张有福把刀横在自己身前“江湖行走,不过求财,谁管那厮龙争虎斗”
“唉”
不过几下刀光,张有福早已成了刀下亡魂,时迁低头看着喉咙被割开一道血痕,正汨汨向外喷血的张有福,又不禁想回当日在祝家庄杀得那只报晓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