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一位英雄。”
老旧的荧幕上，英雄剧的光芒照亮了狭小的房间。
孩子趴在桌前，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那道在黑暗中挺身而出的身影。
……
孩子曾憧憬英雄的模样
指尖握笔，在纸页上轻轻描
光与暗，翅膀与伤痕
一笔一画，把远方勾勒成信仰
岁月漫过童年的窗
少年收起滚烫的幻想
那些未完成的篇章
被现实轻轻合上
旧本子落满尘埃
被丢进时光的废品箱
梦想在角落里慢慢腐朽
连同年少的热望，一同泛黄。
……
虹色的光点从本子中隐约亮起。
…………
“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嘶吼，在漆黑压抑的空间里炸开。
赫被卡俄普缇斯涌出的浓密黑雾死死包裹，被疯狂侵蚀着身体。
原本清澈的左眼，巩膜已经彻底沦为漆黑，只有瞳孔深处那点微弱的金光，在黑雾的吞噬下摇摇欲坠。
身体像是要被硬生生拆成碎片，再重新揉捏成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
自我意识在飞速消散，过往的记忆、情感、执念，都在被黑雾一点点抹除。
可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
他左手手腕上，那最后一道刻痕，突然发出了光芒。
一丝极淡彩色流光缓缓浮现。
流光微弱得如同风中烛火，却有一股不容冒犯的纯洁。
正在渗透赫的那团翻滚的浓雾明显一顿，涌动的速度都滞涩了几分，透出显而易见的不适。
“……”
而在赫自己都无法触及的意识最深处——
那片禁锢着模糊身影，身体周围的漆黑锁链，此刻竟悄然爬上了一缕诡异的暗红。
那暗红如同跳动的电流，又像是燃烧的火焰，带着狂暴、霸道的威压，顺着锁链疯狂蔓延。
紧接着，赫的体表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暗红色能量。
周围的空间微微震颤，一股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力量，在体内疯狂冲撞、咆哮。
“嗯……这是……”
卡俄普缇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终于带上了清晰的疑惑。
就在这一瞬，破碎的记忆碎片，强行冲破黑雾的压制，在赫脑海中轰然炸开。
画面一闪而逝。
淡蓝色的头发，带着些许腼腆却努力逞强的温和笑容，一惊一乍、慌慌张张的身影，像怕拖后腿般拼命认真的语气。
“啊吓！霞？！你怎么在这里，啊，不是，我不是害怕你，怎么说呢……”
“阿哈，抱歉霞，其实我一开始还是有点，好吧，其实很害怕你的。”
“虽然我很弱，但我努力不会拖大家后腿的！”
“我的名字是澜，不是懒懒啊！”
澜……
泷川澜。
这个刚刚从卡俄普缇斯口中被念出的名字，此刻伴随着身影，一同扎进赫残破的记忆里。
“哈啊啊啊啊啊啊——！！！”
压抑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赫周身的暗红色能量轰然暴涨，如同火山喷发般，向着四周狂暴炸开！
“轰————————！！！”
恐怖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瞬间席卷整个黑暗空间！
暗红色的光芒撕裂黑雾，碾碎混沌，狂暴的力量横扫一切，坚硬的地面轰然崩裂，空间壁都被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正站在下方的霍利兹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爆炸正面吞没。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被爆炸声彻底掩盖。
暗红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疯狂灼烧、破坏，那是连他引以为傲的不死都难以抵挡的力量。
每一寸被波及的躯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坏死。
爆炸持续了数息，才渐渐平息。
整个空间一片狼藉。
霍利兹浑身焦黑，狼狈不堪地爬起，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皮肤、肌肉、血管几乎全被烧毁，露出底下暗灰色的组织。
以往只要一念之间就能瞬间复原的再生能力，此刻变得异常缓慢，每一次细微修复都带来钻心剧痛，甚至有几处部位，彻底失去了再生迹象。
恐惧，如同冰冷的蛇，顺着脊椎向上攀爬。
他从未感受过这种……连不死身都被破坏的绝望。
就在霍利兹蜷缩在地上奄奄一息时，上空的黑雾微微一凝，卡俄普缇斯的身影重新凝聚。
刚才那记狂暴的爆炸，似乎根本没有伤到它分毫，黑雾依旧平稳涌动，看不出任何损伤。
只是——
原本捆着赫的那座巨大黑色十字架，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趁着刚才失控爆发强行撕裂空间跑了吗……”卡俄普缇斯望着空无一人的中央，语气平淡，“挺能干的啊。”
它完全无视了下方奄奄一息、连抬头都困难的霍利兹，仿佛这个人只是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碎石。
即便计划出现意外，它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沮丧或愤怒，依旧是那副漠然的姿态。
沉默片刻，卡俄普缇斯缓缓开口。
“黑骑士。”
一声轻唤，如同来自深渊的召唤。
霍利兹身旁的空间，无声无息裂开一道狭长的黑色裂缝。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裂缝中缓缓蔓延开来。
下一秒，一道漆黑的身影，从裂缝中缓步走出。
脸上戴着密不透风的黑色面具，遮住了所有容貌，只露出眼部红色的光芒。
身上穿着布满锁链的袍子，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被层层绷带紧紧缠绕，像是藏着无数不能见人的秘密与伤痕。
在黑骑士出现的瞬间，霍利兹连疼痛都忘记了，浑身僵硬，大气不敢出，死死低下头。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黑骑士静静地站在裂缝前，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声音，如同最忠诚、最沉默的兵器。
卡俄普缇斯背对着它，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地下达命令。
“去抓住……算了。”
它似乎轻轻顿了顿，随即改变了主意，“直接解决他吧。”
“他已经没用了。”
“……”
黑骑士依旧一言不发，微微躬身，算是领命。
下一刻，身影一晃，直接退入身后的黑色裂缝，瞬间消失无踪，连气息都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黑骑士离开，那股窒息般的压迫感消散，霍利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地。
卡俄普缇斯没有再看他一眼，黑雾微微一卷，整个空间开始缓缓崩塌、消散。
一切，都重新归于虚无。
天命总部深处。
空气突然扭曲，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喀——嚓！”
一道布满暗红色纹路的空间裂痕，猛地被强行撕开。
“噗——”
一道狼狈的身影从裂痕中摔出，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是赫。
他刚从爆炸撕裂的空间乱流中逃出，整个人虚弱不已，意识模糊，浑身剧痛难忍。
他没有力气站立，只能用手臂撑着地面，手指抠进冰冷的金属地面，一点一点、艰难地向前爬行。
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把刀在体内搅动。
此刻的他，模样异常狰狞。
右半边脸几乎被跳动的暗红色火焰覆盖，火焰无声燃烧着，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
左手臂也被同样的暗红火焰缠绕。
那不是他能掌控的力量。
那是暴走的、反噬自身的狂暴力量，正在一点点折磨着他。
“澜……克洛……枫……离……”
赫嘴唇颤抖，口中不断喃喃着破碎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段刚刚回归、却依旧残破模糊的记忆碎片。
并肩作战的身影，吵闹的日常，信任的眼神，离别时的背影……
碎片凌乱地拼凑在一起，让他心痛，也让他更加空虚。
他左手手腕上，那最后一道刻痕，彻底亮起。
四道刻痕，至此全部点亮。
与此同时，更多被遗忘的记忆，在痛苦的浪潮中，被强行补全。
又一道身影，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你可以自由选择，不管是离开还是留下，相信他也会支持你的选择。”
“虽然融入了群体是件好事……但是你们两个太闹腾了！”
“别给我闹了！”
游……
逍遥游。
虽然严厉，但总是如同长辈一样，可靠的身影。
赫颤抖着，手臂用力，一点点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低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脸庞，左眼之中，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分不清这泪水，是来自身上暗红火焰焚烧的痛苦，还是因为回忆起早已逝去的同伴、被填满又瞬间掏空的内心剧痛。
痛苦、迷茫、愤怒、悲伤、怀念……
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快要将他撑爆。
可即便如此——
但还不够。
记忆依旧残缺，有一块最关键的拼图，依旧模糊不清。
还差一个人。
那个贯穿了他所有过去、所有羁绊、所有遗憾的人。
那个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的人。
那个人……
是谁？
和他的过去、他的来历、他身上所有的秘密，都息息相关。
只要想起那个人，一切都会变得清晰。
可现在，他无论怎么想，都只剩下一片混沌。
“……到底是谁……”
赫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
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被设计、被背叛、被偷袭、被囚禁、被黑雾侵蚀、力量暴走、记忆碎片回归、同伴的名字一一浮现、暗红火焰反噬自身……
一连串的冲击，让他本就脆弱的意识濒临崩溃。
他抬起头，望向四周。
冰冷的墙壁，昏暗的灯光，空旷无人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灰尘的味道。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开始分不清——
哪里是现实，哪里是幻觉。
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哪些是意识崩溃后产生的幻象。
奥托的背叛是真的吗？
受害者们的悲鸣是真的吗？
同伴的记忆是真的吗？
身上的痛苦是真的吗？
九霄、姬子、温蒂、圣芙蕾雅……那些温暖的记忆，又是不是真的？
还是说，从一开始，这一切就只是一场漫长到醒不过来的噩梦？
赫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摇晃，泪水不断从仅剩的左眼滑落。
暗红火焰依旧在疯狂焚烧着他的身体，痛苦如同潮水，一遍又一遍将他淹没。
他站在虚幻与现实的边缘，摇摇欲坠。
只差最后一块拼图。
只差那一个人。
他就能想起一切。
就能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
他好累……
身上好痛。
心里好空。
好想，好好地、安稳地、毫无痛苦地，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