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伯利安号的舰桥内，德莉莎站在指挥台前，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沉声下令：
“接通天命总部—”
片刻后，舰桥正中央的巨大屏幕骤然亮起。
奥托的影像出现了。
他仿佛早已等候多时，眼神平静地看着屏幕另一端的众人，语气沉稳而亲切，像在训斥不听话的晚辈：
“德莉莎，我劝你现在立刻命令休伯利安号返航，返回极东。”
“只要你现在回头，之前你违抗总部命令，我可以既往不咎。”
德莉莎一听，顿时怒从心起，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明明大家都在应对崩坏和那些未知怪物的威胁，你却在这种时候背后捅刀，抓走琪亚娜——你不觉得太卑鄙了吗！”
奥托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冷了几分，语气依旧平静：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彻底终结崩坏。”
“为了人类？”德莉莎笑了，笑声里充满了讽刺与失望，“你的人类，只活在你的计划里吧！”
“我不会把琪亚娜交给你的！”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对着屏幕，也对着舰桥内所有人大声宣布：
“从这一刻起，圣芙蕾雅学园，正式脱离天命！”
“我们不再接受天命总部的任何指令！”
话音落下，舰桥内一片寂静。
姬子、芽衣、布洛妮娅、温蒂，所有人都看向德莉莎，眼神中没有惊讶，只有认同与追随。
奥托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德莉莎，眼神复杂难明，有惋惜，有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你会后悔的，德莉莎。”
没有再多说一句，屏幕光芒一闪，通讯直接被切断。
舰桥内重新恢复沉默。
德莉莎缓缓转过身，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一瞬，又立刻重新挺直。
姬子上前一步，神色担忧：
“德莉莎……我支持你和天命决裂。”
“但是，我们必须正视现实——现在休伯利安上的战力，和天命总部差距太大了。正面硬闯，太不现实了。”
天命拥有数不清的女武神、量产部队，而她们只有一艘战舰、寥寥数人。
以卵击石，毫无胜算。
德莉莎却抬起头，对着姬子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容：
“放心吧，姬子。”
“我从来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
“在出发之前，我早就已经联系好援军了。”
姬子微微一怔：“援军？”
德莉莎刚要继续说，舰桥内的通讯器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滴——滴——滴——”
“学园长，外部加密通讯接入。”布洛妮娅立刻报告。
德莉莎眼神一凝。
来了。
同一时间，天命总部深处，最高机密实验区。
巨大的透明实验仓矗立在房间中央，内部充满淡蓝色培养液，无数管线连接在仓壁上，输送着养分与监测数据。
琪亚娜静静地沉睡在培养液中，眉头微蹙，脸色苍白，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意识早已坠入无边幻境。
“琪亚娜，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九霄？难得看见你这么严肃。”
“其实……你可能会成为大魔王。”
“？？？”
——梦境中。
不再是之前那片黑暗压抑的噩梦，而是一片诡异的、破碎的废墟。
断裂的墙壁、扭曲的钢筋、破碎的楼板，杂乱地散落在四周。
最诡异的是，许多残砖碎瓦违背物理法则，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整个空间都透着一股不真实的扭曲感。
琪亚娜站在废墟中央，环顾四周。
一开始，心底还有一丝本能的恐惧。
可下一秒，她就想起了之前在噩梦中，那个黑发金瞳的少年挡在她身前，带着她一步步走出黑暗。
【有我在，不用怕。】
少年平静而可靠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琪亚娜握紧拳头，原本慌乱的心迅速安定下来。
她不再慌张，不再害怕，抬起头，对着空旷的幻境大声喊道：
“别躲躲藏藏了！出来！”
“我知道是你搞的鬼！有什么手段就直接使出来！”
声音在空旷的幻境中回荡，久久不散。
就在这时——
梦境上空，虚空猛地一颤。
一道巨大的、狰狞的暗紫色空间裂痕，无声无息地撕裂开来。
紧接着，一只巨大无比、金色竖瞳，从裂痕中缓缓睁开，居高临下，死死锁定着下方的琪亚娜。
没有实体，没有身影，只有一只俯瞰一切的眼睛，和弥漫整个空间的、冰冷而傲慢的意志。
琪亚娜心脏猛地一缩。
【呵……】
淡漠而嘲讽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没有起伏，却带着无边的压迫感。
【真是可笑。】
【你以为你是谁？】
【你不过是一个……赝品罢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
声音没有回答， 下一刻，幻境四周，无数画面碎片如同流光般亮起，在虚空中飞速闪过。
巴比伦塔，冰冷的实验室，一排排培养仓，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还有一个个在实验中痛苦哀嚎的少女……
第二次崩坏，律者的狂欢，城市的毁灭，崩坏兽的嘶吼……
一幕幕惨无人道的画面，强行灌入琪亚娜的脑海。
痛苦、绝望、怨恨……扑面而来。
“这些……我早就看过了！”琪亚娜咬牙，承受着大量信息的冲击。
之前九霄与她说过关于西琳的事情，还说她梦到过自己与西琳融合成为律者。
当然，她一开始还以为九霄又犯病了。
【你看过的，只是一部分。】
声音淡淡落下，画面再次一变。
这一次，场景变成了一片冰封的雪原。
伤痕累累、衣衫破烂的齐格飞，瘫倒在雪地里，气息微弱，手中还紧紧握着天火圣裁。
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白发蓝瞳的男人。
面容冷峻，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臭老爸！”琪亚娜失声惊呼。
画面中，白发男子冷漠地看着倒地的齐格飞，伸手，毫不留情地夺走了他手中的天火圣裁。
“齐格飞·卡斯兰娜。”
男子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你，就和你的妻子一起，葬送在这里吧。”
说完，他转身，一步踏入一道凭空出现的空间裂缝，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雪地中，绝望而无力的齐格飞。
琪亚娜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和臭老爸长得那么像？
他也是卡斯兰娜家族的人？
不等她细想，画面再次剧变。
雪原变成了战场。
齐格飞暴走，失控的力量几乎要将周围一切撕碎。
一道雪白长发的身影挡在他面前，温柔而坚定。
琪亚娜捂住嘴，眼眶瞬间发红。
那个人，她在照片里见过无数次。
是她的母亲——塞西莉娅·沙尼亚特。
塞西莉娅拼尽全力，勉强压制住暴走的齐格飞，温柔地呼唤着他。
就在这时——
高空之上，一道刺眼的光芒骤然亮起。
“不要——！！”琪亚娜在幻境中失声尖叫。
琪亚娜看到了，另一幅画面中，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子下达了毁灭武器的命令，全然不顾其中还未撤离的女武神们。
塞西莉娅猛地抬头，望向天空，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释然与不舍。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齐格飞，露出一抹温柔而诀别的笑容。
“亲爱的……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下一秒。
刺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塞西莉娅的身影，在爆炸的火光中消散。
“妈妈——！！”
琪亚娜跪倒在地，泪水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浑身剧烈颤抖。
真相，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琪亚娜面前。
这就是……真相吗？
这就是老爸一直不肯说出口的过去？
这就是妈妈真正的死因？
不是牺牲在与律者的战斗中，而是被奥托害死。
为了他的计划，为了他的“大义”，将她的父母，当成了弃子。
“奥托——！！”
琪亚娜嘶吼出声，泪水模糊了视线，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痛苦。
九霄她，说的都是真的……天命，还有奥托干的坏事。
父亲的暴走，母亲的牺牲，奥托的冷酷，第二律者的悲剧……
所有她曾经模糊、怀疑、不敢相信的一切，此刻全都清晰得残忍。
可即便如此，琪亚娜依旧没有倒下。
她擦干眼角的泪水，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抬起头，眼神依旧倔强，对着上空的巨眼大喊：“我已经看到了！你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吗！”
“有本事就出来，面对面和我谈！躲在幻境里算什么！”
“够了吧，西琳！”
“我知道是你！九霄都告诉我了，你就在我身体里！”
然而。
幻境中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回应。
上空的巨眼缓缓闭合，裂痕慢慢消失。
【西琳……？】
【你不会是在说我吧？】
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带着纯粹的疑惑，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不等琪亚娜反应，周围的光线骤然消失，整个幻境瞬间被无边黑暗吞噬。
“喂！等等！你把话说清楚！”
她伸手乱抓，却什么都碰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眼的强光猛然炸开。
琪亚娜下意识眯起眼睛，等她重新适应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站在一条漫长、冰冷的走廊中。
走廊两侧，是一排排、望不到尽头的透明培养仓。
而在每一个培养仓里，都沉睡着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少女。
一样的白发，一样的面容，一样的身形。
成千上万个“琪亚娜”。
她们闭着眼睛，静静地悬浮在培养液中，像是一件又一件量产的商品。
“这……这是什么……”
琪亚娜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声音发颤，被眼前这荒诞而恐怖的景象彻底震慑。
无数个自己，无数个相同的容器，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时，一道轻柔、妩媚、带着蛊惑意味的声音，从她背后缓缓响起。
“她们都是你的姐妹呀。”
紫色的光芒在她身后凝聚，化作一位纤细的白袍女子。
一只手臂轻轻环住琪亚娜的脖颈，从背后温柔地搂住她。
银色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脸颊旁。
“你不是琪亚娜·卡斯兰娜，从来都不是。”
“你只是一个实验体，一个为了承载律者力量而制造出来的容器。”
声音贴着她的耳畔，轻柔低语，却字字诛心。
“你的编号是——K423。”
“我亲爱的孩子。”
琪亚娜的瞳孔剧烈震颤。
她想要挣扎，想要反驳，想要大喊“这不是真的”。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她的双眼，一点点被金色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