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总部,地下最深处。
海姆达尔实验室。
中央区域,那座盛满淡蓝色培养液的巨大实验仓静静悬浮,无数管线如同蛛网,连接着实验舱,输送着维持生命的药剂与用于改造的特殊因子。
奥托站在观测台前,眼眸平静地望着仓中沉睡的白发少女,神情淡漠得如同在观察一件精密仪器。
“准备如何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身后,几名穿着特制隔离服的研究人员立刻躬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主教大人,一切就绪,精神同步率稳定在安全区间,实验体K423的生命体征平稳……可以进行静谧宝石植入。”
奥托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着无数复杂的数据与公式。
“开始吧。”
外界,实验平稳推进。
而在琪亚娜的意识世界深处,却是另一幅濒临崩塌的景象。
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她孤身一人站在那望不到尽头的培养仓长廊前。
无数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少女,在玻璃之后静静沉睡,面容苍白,毫无生气。
是她的“姐妹”,是诞生在实验室里的失败品,是被奥托舍弃、被命运遗忘的牺牲品。
不知从何时起,无数细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死死缠绕。
那是无数失败实验体的怨念。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
【我们好痛苦……】
【我们也想活着……】
【你不过是个替代品……】
【你和我们一样,都是被抛弃的道具……】
声音微弱,却如同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灵魂。
琪亚娜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
“不要……不要再说了……”
“我不是……我不是道具……”
“我是琪亚娜·卡斯兰娜……我是……”
她拼命想喊出自己的名字,想守住最后的自我,可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无数道透明的身影,从培养仓中走出,一步步向她靠近。
她们有着和她一样的白发,一样的容颜,一样的眼神空洞。
“你不是琪亚娜。”
“你是K423。”
“你是为了承载律者力量而制造的容器。”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谎言。”
一句句,一字字,击碎她所有的坚持。
西琳的意志、奥托的阴谋、母亲的死亡、父亲的痛苦、克隆体的真相……
所有的打击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将她的意识彻底拖入深渊。
她的眼神,一点点失去光彩。
……
与此同时,遥远的西伯利亚。
第二次崩坏战场废墟。
这片被世界遗忘的死地,已经沉寂了太久太久。
而此刻。
大地深处,某道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头庞然大物,在黑暗的地底,缓缓舒展身体。
……
天命空港。
“轰——!!”
剧烈的撞击声轰然炸开。
两道身影狠狠相撞,又同时猛地撤开。
气流炸开,劲风四散。
符华着装月轮装甲,气息沉稳如岳,眼神锐利如刀。
面对眼前的少女,她没有丝毫保留,更没有半分大意。
对面,九霄稳稳落地,摆出架势,周身隐隐有淡淡的绯红光芒,眼神冰冷,带着压抑的的愤怒。
昔日在圣芙蕾雅,那个温和可靠、总是默默指导她们训练的班长,如今却站在对立面,挡在她们救回琪亚娜的路上。
“班长!”九霄开口,声音带着质问与失望,“你为什么要帮奥托带走琪亚娜?!”
“我们在圣芙蕾雅一起训练、一起战斗、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符华沉默片刻,目光复杂,却依旧没有退让。
“我有我必须完成的使命,有我必须守护的理由。”
她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留下这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
“理由?”九霄笑了,笑声里满是失望与冰冷,“用这种理由,就可以背叛和伤害所有人吗?”
话音未落——
九霄脚下步伐骤然一变,身形瞬间模糊!
几乎是瞬移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符华身后,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左手凝聚力量,一记狠辣肘击,直劈符华后颈!
符华眼神平静,仿佛早已预判。
身躯微微一转,手腕轻巧一搭,以巧力,瞬间卸掉九霄这一击的力道。
九霄一击落空,却没有丝毫慌乱。
【燕返】
落在空处的左臂,突然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关节常理的角度,猛地扭曲、甩动!
整条手臂如同钢鞭一般,自下而上,狠狠抽向符华胸口!
符华眼神骤然一凛。
这等诡异的动作,根本不是普通人类能够做到的。
她双掌瞬间合拢,死死按住九霄挥来的左臂,硬生生接下这一鞭!
“啪——!”
清脆刺耳的巨响,在整个空港回荡。
一股狂暴的冲击力顺着手臂炸开!
即便戴着拳套、有着月轮装甲防护,符华依旧感觉双手一阵剧烈发麻,整个人被硬生生震得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心中震惊。
刚才那一瞬,九霄的左臂分明再次甩动了一次!
如同长鞭二次发力,叠加出恐怖的震荡冲击!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人体极限。
符华猛地抬头,看向九霄。
这一眼,让她心头再次一沉。
九霄的左臂没有任何装甲防护,整条手臂已经不正常扭曲,肘关节完全脱臼,五指扭曲变形,呈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角度。
以血肉之躯,甩出那种程度的鞭击,骨骼、筋肉、关节,理应全部粉碎。
可九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之色。
只见她左臂周围,瞬间缠绕上细密的绯红粒子。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骨骼复位声接连响起。
在绯红粒子的包裹下,那条扭曲变形、脱臼粉碎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拉直、复位。
扭曲的手指一根根恢复原状,脱臼的关节精准回位。
不过短短一瞬。
九霄的左臂,便完好如初。
符华看着这一幕,眼神彻底凝重。
这等再生能力……
这等对身体的操控力……
符华的眼神彻底凝重起来。
眼前的九霄,早已不是圣芙蕾雅里那个偶尔犯迷糊、需要人照顾的天真少女。
她褪去了所有稚嫩,背负着伤痛、责任与执念,蜕变成了一名真正的战士。
符华心中微微一紧。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需要全力以赴,是什么时候了。
“说实话。”九霄活动了一下恢复如初的左臂,“我其实一直以来,都想和班长你认认真真打一场呢。”
她身体右侧,空间微微扭曲,一道绯红漩涡缓缓展开。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符华轻声回应。
下一秒,月轮装甲的力量被彻底激发,橙光暴涨,一道假面覆盖在符华脸上。
“真正的战斗,从现在开始。”
九霄右手一探,从绯红漩涡之中,猛地抽出一柄奇特的武器。
主体银红相间,结构极为奇特——
像是长枪与长柄战刃的结合体,握柄位于武器中段,前端是加粗炮管式的枪口,下方延伸出一片厚重弧形战刃,末端枪托寒光闪烁,整柄武器散发着沉重的合金质感。
九霄单手扣住握柄,将这柄重武器稳稳立在身侧,眼神锐利如刀。
下一瞬——
二人同时动身!
铁拳与战刃轰然碰撞,巨响响彻整个空港上空!
“铛——!!”
不远处的战场。
“哎呀哎呀,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大家的实力居然上涨了这么多呢。”
丽塔优雅地闪避着攻击,眼眸中带着几分赞叹,身影轻盈如蝶,在温蒂的攻势之中从容游走。
负责牵制她的温蒂,丝毫不敢放松,双手紧紧握着风之镰刀,小脸紧绷,眼神专注。
她与九霄的任务非常明确——
九霄拖住符华,她拖住丽塔,为姬子与特斯拉博士争取时间,潜入内部破坏崩坏能反应炉。
休伯利安号上,此刻同样战火纷飞。
受到天命总部大规模崩坏能的影响,大量崩坏兽被强行召唤,密密麻麻地扑上甲板。
芽衣与布洛妮娅留守战舰,正全力清理甲板上的崩坏兽,保护战舰安全。
芽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尽快清完敌人,尽快去支援姬子老师,尽快把琪亚娜带回来。
而空港战场之上,温蒂凭借风的速度与赫以前教给她的身法,勉强与丽塔周旋,看上去一时半会儿不分胜负。
可只有温蒂自己清楚,这只是假象。
丽塔从头到尾都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始终游刃有余,仿佛只是在陪她玩耍。
只要丽塔愿意,随时都能瞬间制服她。
“温蒂小姐不需要这么紧张哦。”丽塔轻笑一声,身影一闪,避开温蒂的横扫,“一段时间不见,温蒂小姐也变得更强了呢。”
温蒂咬牙,稳住身形:“都是拜赫学姐所赐!”
听到“赫”这个名字,丽塔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恍惚。
“赫吗……”丽塔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即温柔问道,“那赫君现在在哪里呢?如果他在的话,恐怕不会让温蒂小姐来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吧。”
温蒂嘴唇轻轻一颤,手指微微收紧。
赫学姐失踪了。
音讯全无,生死不知。
她很担心,很害怕。
可她不能说。
不能在敌人面前露出脆弱,不能拖九霄的后腿。
温蒂用力咬住嘴唇,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与难过,抬起头,眼神倔强:“赫学姐……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暂时不在!”
“就算我赶不上九霄学姐和赫学姐,我也会做好我能做的一切!我一定会把琪亚娜带回来!”
丽塔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她没有点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两把镰刀再次***撞。
这一次,丽塔不再留手,力量微微加重,温蒂瞬间被震得后退数步,气息微微紊乱。
“哎呀哎呀,那可真是困扰了呢……”丽塔轻轻抚了一下发梢,脸上的笑容依旧优雅,可眼神却渐渐认真起来,“原本,我也不太想与圣芙蕾雅的各位走到这一步呢。”
毕竟,她曾经也带领过她们一段时间,对温蒂、对九霄、对赫,都有着不算浅薄的印象。
她并不想,将她们逼上绝路。
“放弃抵抗吧,温蒂小姐。”丽塔轻声劝说,“你们不可能从奥托主教手里带走K423的,这是注定没有结果的抗争。”
温蒂握紧手中镰刀,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迎着丽塔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我们不会放弃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不把琪亚娜救回来,我们绝对不会走。”
“就算是死,我也要和大家一起。”
丽塔看着她眼中毫无动摇的决心,轻轻叹了一声。
“既然如此……”
丽塔优雅依旧,可那股深藏不露的压迫感,终于不再掩饰。
“我只能认真了。”
………
赫尔海姆实验室中,仓中,那名白发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冰冷、空洞、毫无感情的金色眼眸,在淡蓝色的液体中,缓缓睁开。
………
实验室制造工厂最底层。
赫沿着冰冷的墙壁,一点一点、艰难地向前走着。
他每走一步,都异常沉重。
右手扶着墙壁,手指深深抠进金属墙面,留下一道道深刻的划痕。
被他摸着的墙壁,温度不断上升,甚至微微发红、变形。
他身后,一道长长的、被指尖灼烧出来的痕迹,一路延伸。
赫感觉自己体内的能量将近枯竭,生命在不断流失。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现实与幻觉不断交错。
但是——
他感觉到,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疯狂沸腾、躁动、咆哮。
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所有枷锁,喷涌而出,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他低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脸庞,左眼之中,漆黑与金光不断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