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扛着破刀往怪物堆里走。
他没走多远,迎面撞上一群沉沦魔。七八只,拎着刀,嗷嗷叫着往前冲。领头那只比别的都壮,脸上有道疤,手里握着把带缺口的砍刀。
看见林夜,它们停下来。
疤脸沉沦魔上下打量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举起刀,朝身后那群沉沦魔吼了一嗓子。
沉沦魔们齐刷刷跪下去。
林夜愣了愣。
他低头看看自己——巨型沉沦魔的身体,比这些家伙高出一大截,胳膊比它们腿都粗。
“这是……”他反应过来,“把我当老大了?”
疤脸沉沦魔爬起来,凑到他跟前,指着远处一个方向,嘴里“嘎嘎嘎”说着什么。林夜听不懂,但看它那表情,大概是发现了猎物,邀功请赏的意思。
“行。”林夜摆摆手,“带路。”
疤脸喜滋滋地扭头就跑。
林夜跟在后面。穿过一片枯树林,绕过几堆燃烧的篝火,眼前出现一小块空地。
空地上站着三个人类。
两男一女,穿着破旧的皮甲,手里握着短剑和弓箭。他们背靠背围成圈,正紧张地盯着四周。
那几个沉沦魔已经散开,把他们围在中间。
疤脸朝林夜比划,意思是:老大,你看,送上门的肉。
林夜瞅了瞅那三个人。
一个拿剑的年轻男人,脸色发白,手在抖。一个拿弓箭的中年男人,额头上冒汗,弓拉得满满的。还有一个拿短刀的女人,看着最冷静,眼睛死死盯着周围的沉沦魔。
新手。
林夜一眼就看出来了。装备破,站位乱,表情慌——标准的刚出营地的新手玩家。
疤脸又朝他比划:老大,上不上?
林夜没吭声。
他脑子里在算账。
这三个人类,砍死他大概需要几秒?
拿剑的那个,手抖成这样,砍中要害都难。拿弓箭那个,瞄了半天没放箭,估计准头也不行。拿刀那个稍微强点,但也就那样。
一群沉沦魔围殴,他们能应付。但自己要是冲上去送人头——
“上。”林夜朝疤脸挥挥手,“你们先上,我压阵。”
疤脸兴奋地嗷了一嗓子,带着小弟们扑上去。
那三个人类顿时乱成一团。拿剑的年轻人大喊着往前刺,被疤脸躲开,反手一刀砍在胳膊上。拿弓箭的中年人终于放箭,射中一只沉沦魔的肩膀,那家伙惨叫着倒地,但马上又爬起来。拿刀的女人最冷静,护着两人往后撤,边撤边掏出一瓶红色的药水往年轻人嘴里灌。
林夜站在后面看着。
他等了三分钟。
三分钟里,沉沦魔们死了两只,重伤三只。疤脸胳膊上挨了一刀,正流着绿色的血,但还死撑着往前冲。那三个人类也不好过,年轻男人胳膊废了,拿弓箭的腿上中了一刀,只剩拿刀的女人还完好。
“差不多了。”林夜拎着刀往前走。
他故意走得很慢,让那女人看清楚自己。
女人看见他,脸色刷地白了。
“巨、巨型沉沦魔……”她声音发颤,“这是小BOSS,快跑!”
另外两人早就想跑了,一听这话,扭头就跑。
女人最后一个撤,边跑边回头朝林夜射箭。
箭射在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林夜没追。他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类消失在树林里。
疤脸凑过来,一脸不解:老大,不追?
林夜低头看它。
这货刚才冲在最前面,打得很卖力。胳膊上挨的那刀挺深,骨头都露出来了,但它愣是没哼一声。
“你。”林夜指着它,“过来。”
疤脸凑上前。
林夜伸手,一把掐住它脖子。
疤脸瞪大眼睛,挣扎着想喊,但喊不出来。另外几只沉沦魔看着,谁也不敢动。
“别怕。”林夜手上加了把力,“送你个好东西。”
咔嚓。
疤脸的脖子断了。
尸体软倒在地。
其他沉沦魔吓得四散奔逃。
林夜闭上眼,等了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嗯?”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还是巨型沉沦魔的身体。又看疤脸的尸体——死透了,没动静。
“置换不了?”他皱眉,“必须自己死了才能换?”
这是个问题。
他把疤脸的尸体翻过来看了看。伤口在脖子上,骨头碎了,血还在往外冒。这身体要是给他,比现在这具差远了。
“算了。”他站起来,“死了再说。”
——
接下来两个小时,林夜尝试了十三种死法。
第一种:跳崖。
他找到一处悬崖,往下看了看——大概三层楼高,底下是乱石堆。深吸一口气,跳。
落地的时候右腿先着地,咔嚓一声,骨头断了。剧痛从腿上炸开,林夜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等了五分钟,没死。
他拖着断腿,找到一只路过的硬毛老鼠,让它把自己咬死。
第二种:淹死。
他找到一条河,把头按进水里。憋了整整三分钟,实在憋不住了,抬起头喘气——沉沦魔居然会游泳。
第三种:让怪物咬死。
他找到一群堕落罗格。这帮女弓箭手看见他,二话不说就射箭。林夜站着让她们射,身上插了七八支箭,血流了一地,愣是没死透。最后一支箭射中眼睛,才终于倒下去。
闭眼,睁眼。
他活了,换到旁边一只堕落罗格身上。
林夜站起来,低头看自己——女性的身体,穿着破旧的皮甲,手里握着弓。他摸了摸脸,又摸了摸胸口。
“……”
沉默了十秒。
他走到河边,照了照水面。
水面上倒映出一个女人的脸。短发,尖耳朵,左脸有道疤。皮肤惨白,眼窝发黑,一看就是被恶魔污染过的堕落者。
“行。”他点点头,“至少会射箭了。”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
三个人类站在那里。两男一女,正是之前逃掉的那几个。
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堕落罗格!”拿剑的年轻人喊起来,“小心,她会射箭!”
“等等。”拿刀的女人拦住他,“她怎么不攻击?”
林夜没动。
他在算账。这三个人类,伤好了?年轻男人胳膊上缠着绷带,中年男人腿上一瘸一拐,女人身上多了几道新伤口——看来是遇上别的怪了。
“喂。”女人试探着开口,“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林夜沉默了三秒。
然后抬手,一箭射穿年轻男人的脑袋。
箭从眼眶进去,后脑勺出来,带出一股红白相间的东西。年轻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往后倒。
剩下两人愣了一秒。
下一秒,女人尖叫着扑上来,短刀刺向林夜胸口。林夜侧身躲开,反手一箭射中她肩膀。她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中年男人扭头就跑。
林夜没追。
他低头看女人。她趴在地上,捂着肩膀,恶狠狠地瞪着他。
“为、为什么……”她咬着牙问。
林夜蹲下来,凑近她耳边。
“之前那个巨型沉沦魔,”他压低声音,“也是我。”
女人眼睛瞪得滚圆。
林夜站起来,朝她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走进树林。
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破空声。
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后背。
林夜低头看看胸口冒出的箭头,咧嘴笑了。
又死了。
——
再次睁眼。
他躺在一具尸体旁边。中年男人的尸体,胸口插着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林夜爬起来,活动活动手脚。
人类的躯体。比沉沦魔轻,比堕落罗格壮。肌肉结实,关节灵活。他试着握拳,力量感十足。
“这个好。”他满意地点头。
远处传来女人的哭喊声。那是被他射伤肩膀的那个,大概正在给同伴收尸。
林夜往那个方向看了看,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天色暗下来了。暗红色的天空变成深紫色,远处燃起一堆堆篝火。怪物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混着风声,像一首诡异的大合唱。
林夜走在枯树林里,琢磨着接下来的计划。
今天死了十四次,换了四具身体:沉沦魔法师、巨型沉沦魔、堕落罗格、人类新手玩家。
每次死亡,换到的身体都比之前强一点。
这说明什么?
说明死得越多,换得越强。
如果死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教堂。
崔斯特姆大教堂。
传说那里埋着暗黑世界最可怕的怪物,和最强大的宝物。
“等着。”他舔舔嘴唇,“老子早晚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