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空。
云层压得很低，像凝固的血块。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混着什么东西烧焦的糊味。远处传来怪物的嘶吼声，偶尔夹杂几声人类的惨叫。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绿色，干瘪，三根手指。
“……”
林夜沉默了三秒。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尖耳朵，长鼻子，嘴里还露出两颗向下弯的獠牙。头顶光秃秃的，头皮摸上去像老树皮。
沉沦魔。
暗黑破坏神里最低级的炮灰。攻击力约等于零，防御力约等于负数，唯一的作用是成群结队冲上来，给玩家送经验值。
林夜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工位上敲代码。项目经理临时加了需求，要求三天内做完一个月的活。他连续熬了四十八个小时，最后一口速溶咖啡还没咽下去，胸口一闷，人就没了。
死因：过劳。
享年：二十六。
穿越原因：不明。
穿越结果：沉沦魔。
“行吧。”林夜试着张嘴说话，发出的却是“嘎嘎嘎”的怪声，“至少比死了强……”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闪过。
林夜只看见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从眼前掠过，快得像闪电。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
低头，一柄长剑贯穿了他的身体。
剑身上刻着陌生的符文，泛着淡蓝色的光。血顺着剑刃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林夜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女人。银色的铠甲，金色的长发，面容冷峻得像雕像。她的眼睛没有看林夜，而是盯着远处正在冲过来的沉沦魔群，像是在计算下一剑该砍谁。
女武神。
暗黑世界里亚马逊战士的终极职业，据说是玩家才能转职的存在。
林夜的膝盖发软，身体往后仰。
倒下去的过程中，他听到那女人嘴里嘟囔了一句：“经验+5。”
然后眼前一黑。
——
再次睁眼，林夜发现自己还活着。
他下意识低头——还是绿色的手，还是三根手指。但身体比之前壮了一圈，手里还多了一把破旧的弯刀。
旁边躺着刚才那具沉沦魔法师的尸体。胸口一个血窟窿，正往外冒黑色的血。
“没死？”林夜愣了愣，试着活动手脚。能动能跳，除了脑子还有点懵，状态比之前还好。
他往远处看。
那个女武神还在。她正背对着这边，挥舞着长剑砍杀沉沦魔。剑光每一次闪过，就有一只沉沦魔惨叫着倒下。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堆成一座小山。
“这就对了。”林夜忽然想起来。
沉沦魔这玩意儿有个设定——它们通常成群结队行动，队伍里会有一只沉沦魔法师负责复活同伴。只要法师生前给其他沉沦魔施加过“生命连接”，法师死后，随机一只沉沦魔会继承它的法力，成为新的法师。
林夜刚才被砍死的时候，正好是那只沉沦魔法师。
现在他活了，附在了旁边这只大号沉沦魔身上。
“所以……”林夜琢磨着，“我的能力不是复活，是置换？只要附近有尸体，死了就能换过去？”
他试着在心里喊了一声“面板”。
没有反应。
再喊一声“系统”。
还是没有。
“行，金手指也得自己摸索。”林夜认命了。
远处，女武神已经砍完了最后一只沉沦魔。她收剑入鞘，转身往营地方向走。经过林夜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林夜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女武神低头看他。
林夜也抬头看她。
四目相对。
“漏了一只。”女武神皱起眉，手按上剑柄。
“等等！”林夜突然开口，用沉沦魔那破锣嗓子喊出人话，“大姐，我不是来打架的！”
女武神的剑停在半空。
她盯着林夜，眼神从冷漠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警惕。
“沉沦魔会说话？”
“会一点。”林夜往后缩了缩，“咱们能商量个事儿吗？”
“说。”
“你能不能不砍我？”
女武神沉默了三秒。
然后剑光一闪。
林夜再次倒地。
闭眼前，他听到那女人又嘟囔了一句：“这种弱智任务怪也能成精？程序员脑子进水了？”
——
第三次睁眼。
林夜躺在一堆尸体中间。旁边是一具巨型沉沦魔的尸体，比他之前那具大了一倍，手里还握着把生锈的斧头。
他爬起来，摸了摸胸口——没有伤口，完好无损。
远处的女武神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个银色的小点，消失在营地方向。
林夜一屁股坐在地上。
“行，你厉害。”他冲那个方向竖了个中指，“等着，老子早晚把你做成标本。”
话是这么说，但刚才那一幕确实让他清醒了不少。
在这个世界，他就是个炮灰。随便一个路过的玩家都能一剑秒了他。想活下去，想变强，得靠脑子。
他低头看自己现在这具身体。
巨型沉沦魔。比普通沉沦魔高一倍，肌肉结实，手里有武器。在沉沦魔的族群体系里，这种属于小头目，战斗力勉强能看。
但也就那样。
刚才那个女武神砍普通沉沦魔是一剑一个，砍这种巨型沉沦魔，估计也就两剑的事。
“得想办法搞点能力。”林夜琢磨着。
他刚才死过两次，换了两次身体。第一次从沉沦魔法师换到普通沉沦魔，第二次从普通沉沦魔换到巨型沉沦魔。
每次死亡，置换的身体都比之前强一点。
这说明什么？
说明只要死得够快，就能换得够强。
林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远处还有怪物的嘶吼声。那是更大号的怪物，是这片区域真正的霸主。
他往那个方向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把生锈的破刀。
“行。”他把刀扛在肩上，“先定个小目标。”
“今天，死够一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