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兹戴尔-新罗德岛指挥室内
艾兰迪尔陷入了个体迷茫。
他对现在许多问题的答案,都难以想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式。
他也怀疑是否是自己做了太多的选择,导致了现在的失误。
就在他矛盾不清时,门被推开了。
“博士。”
声音很远。
却轻柔地穿过了他脑海中的纷杂。
“你仍在忧虑吗?担忧自己希望的愿景无法实现……”
过去,特蕾西娅的眼中曾映照着超越现有文明的悲悯。
此刻,她同样轻易地看见了艾兰迪尔心底的漩涡。
而在她的手中,则捧着一盆白色的花卉——夏雪草。
这是过去在他们同行途中,阿米娅从一位来自萨尔贡的商人手里买下的种子。
回到罗德岛后,他们四人一同种下了它。
当它的花开放的时候,艾兰迪尔曾以为这是某种过于温柔的巧合——与特蕾西娅曾向“博士”展示的那片花圃一样。
它在罗德岛的舱室里生长了许久,直到不久前,它生长的领地不再限于盆内。
后来,在凯尔希的建议下,它被移植到卡兹戴尔街巷的某处绿植规划区旁,成为了寻常风景的一隅。
那是凯尔希对于特蕾西娅那个“花海开满大地”的梦,作为挚友所作的最温柔的回应。
但她手中的这一盆,是特蕾西娅收下几粒种子后,在七个月前重新种下的。
现在,正好又到它盛开的时候了。
“……”
艾兰迪尔思绪中翻涌的混乱渐渐平息。
眼睛也落在那些仿佛凝结了她太多言语的植物上。
“你害怕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害怕自己做的还不够多,却又担忧这些决定,会将自己珍视之物推向无可挽回的结局……”
“我想,你没有注意到,这些恐惧里唯独没有你自己,真实的你。
特蕾西娅走近了一些,声音也越加清晰。
但艾兰迪尔的思绪却并非如此。
“拯救”是他在这个世界中许下的航标。
而他的信念与愿景也是实现过去本不可能的奇迹。
“博士,错误与失败本来就是这片大地最不缺少的东西。”
“就像我过去曾希望萨卡兹们能够相互理解,能够免于大地的恶意,共同建立一个不再失去的家园……”
“那是我遇见凯尔希之前,在以勒什还作为魔王的时候,和特雷西斯一起坚持了多年的梦。”
“即便接过了那顶王冠,那些梦也未曾靠近过我们。”
“直到你出现,那个梦才终于向我靠近了一些。”
她将那盆夏雪草放在一旁的桌上,走到了艾兰迪尔的面前,伸出了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的温度,温暖如旧。她的眼神也如每一次诉说理想时那般,带着毫无保留的真诚。
“自我认识博士以来,他总是很着急,像是在一场天灾追逐下,被人们赋予了难见可能的使命。”
特蕾西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无奈,与微弱的埋怨。
“所以,他急着去做每一件事,急着去保护每一个人,急着把自己的目光移开,好像只要停下来,就会失去一切——但事实并不是这样,不是吗?”
她侧过头,看向那盆夏雪草。
“在我们一同种下它的时候,我们不是拥有过很多时间吗?一起等待它第一次绽放,等待阿米娅好奇地凑近,看她热情的大眼睛里落满这些银白色的花瓣……”
回忆很轻,她适时地停住了。
特蕾西娅抬起眼,凝望着他。
在走进指挥室时,特蕾西娅已经看见了全息局势图上标注的乌萨斯的影像,来之前她也听见了来自阿戈尔的宣言。
她知晓这场事关大地的“辩论”由艾兰迪尔开启。
她猜到此刻凯尔希冷静的表情下必然藏着忧虑,艾兰迪尔也一定会陷入迷惘。
所以她决定,在谈论任何战局之前,先让他看见眼前的自己,听见自己的声音。
“博士,我想告诉你,因为你的选择这片大地已经改变了许多。”
“如果普瑞赛斯此刻正在与你辩论,那么我想她希望看见的,或许并非你的选择本身……而是你所相信的,站在她对立面所选择的‘泰拉’,会如何回答你们共同提出的问题。”
她松开了他的手腕,转身望向门口的方向。
女妖们回应了卡兹戴尔的召唤,她该去接引即将到来的老朋友了。
这是她作为卡兹戴尔议长,魔王与朋友应做的事。
目光掠过暂搁在一旁的夏雪特蕾西娅笑着,在心中想:得让维什戴尔和菈玛莲也看看我种的花呢。
于是艾兰迪尔的视野里,只余下一道洁白的,温柔的背影。
“博士,很久以前,我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谁,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但随着时间流逝,我渐渐理解了自己。”
她微微侧过头,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其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释然。
“试着相信他们吧。相信你所亲手选择的世界,相信他们会做出自己的选择,会走出自己的路——无论那条路在你们看来是对,是错。”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源石的梦魇中曾听见那个与自己如出一辙的人所提出的问题:
那些遥远的未来之中,还有她爱着的人吗?
此刻她看着指挥室里的博士与她的挚友,想着终于睡去的阿米娅——
答案已然明了。
“即使……那个我们都不愿看见的明天真的来临——”
她宛如在许下临终的誓言。
“我们也会留在你身边。直到最后一刻。”
将要离开指挥室前,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与几分难见的俏皮地说:
“还有,谢谢你,凯尔希。”
“愿意记下我那时天真的话。”
门轻轻的合上了,与她的离开一样。
指挥室内重归安静。
或许是特蕾西娅本身就具备这样的力量,才让在场的人放下了悬着的心。
凯尔希站在全息投影旁,目光落在艾兰迪尔身上。
收紧的肩线轻微地松弛了些许。
“……特蕾西娅。”
艾兰迪尔未曾言语,他需要的不是提问,而是等待能够告诉他该怎么做的人或事出现。
在刚才,他听着特蕾西娅仿佛安抚般的话语,却突然回忆起普瑞赛斯似乎早已提醒过相同的问题。
此刻,在又一次思索后,他终于得到了明确的答案——“观察”,然后评出“胜者”。
普瑞赛斯的辩题,应由这片大地的文明来回答。
辩论本就是正与反的语言游戏,他所思考出的第三种答案,或许本就不在辩论的过程里。
若指望一种语言能够来描述那种选择的答案,或许也只剩下了一个选择——“源石”。
所以她们才希望他相信,相信那些此刻看似渺茫的希望,能在过程之中,长成不可能的奇迹。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她的指尖在操作面板上划过,全息投影的数据流随之更新。
这并不是疑问,而是事实的陈述,她不需要他的确认。
因为,他的沉默本身已是回答。
艾兰迪尔看向她。
凯尔希没有等待他的回应。
“博士,如果你还需要我的意见——”
她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艾兰迪尔。
“选择权在他们自己手中。这片大地上的每一个生灵,都有权决定自己的未来,这是我们一贯的坚持。”
片刻沉默。
她的视线投向指挥室的门,随后便快速收回。
“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即便无法立刻扭转局势,至少能为他们争取更多选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