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姆必拓-塔尔干主矿脉
视线里,黄沙已经退去。
来自维多利亚的陆行舰“夜行”,在驶过一片漫长的荒芜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目标地点的近处。
它就在前方。
泰拉主矿脉的开采者已经全部撤离。
那些世代生活在此的卡特斯工人,随着移动城市一同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留下的,唯有神迹。
“……”
即便通过近地卫星链输送的地图,他们已经在脑中描摹出那棵树的规模。
可直到彻底落入眼前时,才发现它的根系已经绕上了地表,而它的尖顶也几乎没过了天上的海洋。
“难以想象的规模,任何有数据记载的植物里。即便是考古发掘的远古时代的巨木中,也从未有过这样庞大的树……”
挪尼雅喃喃地开口,可随后她就上扬了嘴角,对着身旁的芙拉说:
“只可惜现在,不管再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感到过于新奇了——不感觉遗憾吗,芙拉?这意味着未来,若是你再将隐秘的趣闻说与我时,我或许不会再有你喜欢的反应呢。”
芙拉并没有像以往一样,面对这调趣的话做出激动的反应。
她或许已经无心关注。
“我们真得离此次目标的终点很近了……在实现了期望后出现这些事,也到不足为奇。”
但她还是乐观的转向了挪尼雅。
而作为联合行动负责人之一的薇薇安,也并未去组织、调动众人的情绪。
她只微微仰头。
她发现了一道微弱的流动,不可觉察地穿过了那道隔开泰拉与宇宙的膜——星荚。
在现在这种异变之下,仍能做到这些的,仅有造就一切的……“神明”。
在她捕捉了那道流光从星荚之外的降临后,源石之树前方的空气中,开始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幻影。
那些虚影并不急于凝聚。
仿佛是在等待着下一步被书写的语言。
而此刻,在位于卡兹戴尔的新罗德岛上,它所配置的新PRTS传来了异常递归的数据。以接入天堂支点的一些分散设备后的它,已有不弱于PRTS的算力,理论而言并不会出现这样的误差。
所以,艾兰迪尔与凯尔希已经从站立转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事态的变化比他们的预算更快一步。
终于,在计算并破译了无数冗余的信息后,那些杂乱的代码最终指向了一个名字。
“普瑞赛斯”。
它并未告知辩论的开始,只是将辩手的名字显示出来。
像是在说:现在,可以开始了。
在卡兹戴尔指挥所内又一次陷入短暂的沉寂时,来自塔拉、维多利亚、高卢、拉特兰、伊比利亚与莱塔尼亚的支援部队已经完成了汇合。
除却维多利亚与拉特兰两国联军之外的,非主要部署的各国,虽然它们仅派出了一点支援,但上面一同前来的人物,却足以彰显他们的诚意。
“无情权威”赫琳玛特,“授万火之旧王”爱布拉娜,“还旧火之薪王”拉芙希尼,“世界的皇帝”科西嘉一世,“圣徒”卡门……
本是维持一国秩序的存在,此刻却汇聚一堂。
因为,相较于乌萨斯远海处的危险,与炎国腹地的灾难而言,这里是更近的天灾以及阻碍他们前进的墙壁。
他们的希望是:在集中力量处理雷姆必拓主矿脉的危机之后,再不停步地,赶赴其余异变点支援。
只是,指挥所内突如其来的警告,让他们意识到——或许这次不再是支援,而是联军。
他们的步伐已然凝滞。
仿佛是被造物的天性,又或许是此刻的心境控制了本能。
必须让他们见证——它的造物主的降临。
虚空中的菱形愈发黯淡,它闭上了眼睛。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降临现实。
宇宙的生与亡在她深邃的眼眸里相汇交错,宛如不断复演的新星爆破又诞生,最终在永恒的坟场中寂静。
而她自己,却也仿佛一座不变的墓碑,立于躁动翻涌的人群之间,矗立在他们此刻唯一视线的面前。
在她身后,源石之树的枝杈似乎已经吸尽了这片大地,在过去赖以生存的土壤。
它们开始扭曲、攀附,抬着头向天空中一个不可见的顶点延伸。
树杈交织、重叠、分裂,直到勾画出一座建筑的轮廓——
‘巴别塔’。
赫琳玛特眺望着远处巨大的晶体建筑,不自觉地眉头紧锁,而手也不知何时握上了她的指挥刀。
她曾在自己这作为“人造物”鲜有的梦境中,曾梦见过近似的情景:
荫蔽人群的巨塔,只需轻轻抬头便可望见的,一枚变作菱形瞳孔,散着冷冷月光凝望大地。
更远处的背景,是一片不断流动的金色海洋,往昔的夕阳与瑕光,一同沉入、浇筑它的尾浪。
而宛如神明一般的女性,站在那座通天塔的塔顶。她微笑着,笑容里表露的是超越文明理解的怜悯,却也仿佛正在审视这片大地上所有抗争与苦难,审视这一切究竟是否徒劳……
然而,对她而言,那或许只是在辩论展开的闲暇里,光顾自己培育的花圃一样。
只是观看而已。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些无法理解的音节。
“(未知语言)原来如此……”
那并非感叹,也非疑问。
只是在确认某个早已写就的答案。
“没时间犹豫了。”
她走出了躁动的人群,来到最前方。
“如果她就是所有灾变的源头。那不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必须反抗。”
宏观的伟大,总让个体的意志显得渺小。
但这一刻,她走往未知一步的勇气与无畏,却让宏伟来向她低头。
普瑞赛斯看着她。
既没有阻止,也并非认可。
只是看着。
如同她教导希尔达之时,带她领略必然的毁灭与过去二人的分歧后,看着她不变的决心。
看着她,在这片大地做出的决定。
但同样的问题,也是她向艾兰迪尔,向这片大地的文明与其中的个体,所抛下的又一个辩题:
‘个体生命的价值会因其认知和行为能力有所区别。’
正如在这片大地上的每一场战争,每一次变革……
走向烈火的人,总是那些具备勇气与决意的,推动潮汐的人,总是那些拥有信念与煽动力的,被记住的名字,总是那些做出了‘正确’选择的。
可沉默的、被引导的、成为潮汐之下沉积层的,那些构成新时代养分的人群。他们被告知,这是必要的。他们的牺牲是平等的选择。
又如过去,感染者的命运由君王的决议而改变,由政客的心境而起伏,他们的生命,仿佛被写在另一种语言里,而那些被用作能源的源石,却又再度造就了更多的感染者。倘若如今,他未解决有关能源的问题……
艾兰迪尔再次听见了普瑞赛斯的提出了辩题。
可是他的思索全部都证明了,个体生命的价值存在差异的实际性。
他意识到,普瑞赛斯提出的每一个辩题,若只是依据二元关系,或是所谓“正义”、“正确”的角度回答,那么他始终不会得到一份合适的答案。
一切结论似乎都在证明,普瑞赛斯的选择要远优于他的想法。
“……”
此刻,他的思绪仍旧混乱。因为,普瑞赛斯所希望的,是他能够带去第三种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