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室的门被瑞贝卡一把推开。
“位置占好了！快来快来！”
她蹦跳着跑进去，顺手把那盒糖果放在角落的器械箱上，然后盘腿坐下，从箱子里摸出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薯片，脸上写满了“等着看好戏”。
队伍浩浩荡荡地涌进训练室。特里斯坦被约瑟夫推着走在最前头，身后是吉尔、巴瑞、布拉德、理查德、福雷斯特、肯尼斯、爱德华，还有那个一直沉默地跟在队尾的恩里克副队长。
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深灰色的地胶上切出一道道光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汗味和消毒水的气息——那是无数次格斗训练留下的印记。
克里斯走到场地中央，站定。
他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看着特里斯坦。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薄薄的光边。蓝色的S.T.A.R.S.制服被摘下，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包裹着线条硬朗的肌肉。他把外套随手扔给巴瑞，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训练室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愣着干什么？”约瑟夫凑过来，压低声音，“帽子给我。”
特里斯坦这才反应过来，把警帽塞进他手里。约瑟夫退到墙边，和吉尔、巴瑞等人站成一排，脸上写着“等着看好戏”。
布拉德凑到理查德耳边小声说：“你觉得他能撑几秒？”
理查德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福雷斯特、肯尼斯、爱德华三个人站在稍远的地方，低声交谈着什么。
瑞贝卡扬了扬手里的糖果盒，喊：“加油！谁赢了我请他吃糖！”
没人理她。
克里斯走到垫子中央，在距离特里斯坦两米的地方站定。
“规则。”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训练室都安静下来，“没有规则。”
这时恩里克开口道“克里斯别瞎搞，特里斯坦规则是直到有一人昏迷或认输。”
特里斯坦喉结滚了一下。
“准备好了吗？”克里斯问。
特里斯坦深吸一口气，随即把脑子的杂念抛去。只剩眼前这个人，只剩脚下的垫子，只剩——
“好了。”
话音刚落，克里斯动了。
那一瞬间，特里斯坦终于明白什么叫“巨石毁灭者”。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就是一拳直直砸过来，快得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卧槽——好快！】
特里斯坦本能地侧身，拳头擦着耳朵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
念头还没转完，克里斯的膝盖已经顶到特里斯坦的小腹。
“砰！”
在那一瞬间特里斯坦甚至感觉到双脚都离开了地面
特里斯坦整个人瞬间就弓成虾米，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跪在垫子上。腹部的剧痛像火烧一样往上窜，剧痛让他根本无法呼吸。
“就这？”约瑟夫在墙边说道，“格斗优秀？”
克里斯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特里斯坦
特里斯坦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腹部的疼痛慢慢变成钝痛，但是这种剧痛又开始影响他的思维。同时全身开始轻微发抖，他直起腰，对上克里斯的目光。
克里斯眉毛微皱。
特里斯坦刚站稳，克里斯已经贴了上来。
前刺拳！
后重拳！
左摆拳！
三拳连发，一拳比一拳重！
还没等特里斯坦站稳，克里斯的膝盖又到了。
特里斯坦连退三步，用右手截腕格挡住了第一拳，左手一个横攻肘对上了克里斯的第二拳，就在这时克里斯的第三拳已经到了。
特里斯坦瞳孔瞬间收缩。
【坏了!】
“砰”的一声闷响，特里斯坦被克里斯第三拳，打得整个人往旁边栽了一步！
还没站稳，克里斯的膝盖又到了!
【我靠，还来这一招？】
他勉强侧身躲开，克里斯的膝盖擦着特里斯坦的腰划过，带起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但这时克里斯的后摆拳，直接往特里斯坦的脸上砸去。
【还有？】
特里斯坦本能抬肘和克里斯对拳，但刚形成的顶肘又怎能防住克里斯已经成型的重摆拳。
砰！
克里斯一拳砸到特里斯坦的大臂上，巨大的力道将特里斯坦打得转了半圈扑倒在地垫上。
喘气。剧烈的喘气。
汗从额角滴下来，一滴、两滴、三滴……砸在地垫上。
【太强了……这他妈太强了……】
特里斯坦咬着牙，慢慢站起来。肩膀疼、背疼、腹部的旧伤也在疼。腿在抖，手臂在抖，全身都在抖——
但他站起来了。
“你就这点本事？”
克里斯道
他舔了舔嘴角。
“哼，再来。”
特里斯坦盯着克里斯，调整呼吸。一秒。两秒。
【不能跟他拼力量，拼不过……得等他出手……等他露出破绽……】
克里斯动了。
左脚快速前踏，左拳刺出——前手轻刺拳，快得像毒蛇吐信！
【就是现在！】
特里斯坦没退！
他右手成刀，切入克里斯小臂内侧，向外一拨——八极拳截腕！
同时左腿提起，脚掌向前下方踩下，狠狠跺在克里斯左小腿的胫骨上！
搓踢！
“啪！”
那一瞬间，克里斯的脸色变了！
胫骨！被全力跺了一脚！
那种直击骨髓的剧痛，让克里斯整个人重心往前栽，左腿像断了一样使不上力！
但他的后手重拳已经本能地挥了出来——
被跺中的左腿根本撑不住身体！他整个人往前倾，那记重拳虽然还是挥出来了，但力量已被削去七成！
只剩下三分力，砸在特里斯坦抬起的左臂上——被那斜着的角度，“刷”的一下滑开了！
【没中！不对，中了但被卸了——不管了！现在是老子的回合！】
特里斯坦的右手没有收回——它顺着截腕的轨迹，顺势向后画了一个圆，落在身体右后方！
这个动作带动整个上半身像拧紧的发条一样扭转！左肩向前，胸膛正对克里斯胸口！
与此同时，刚刚跺完克里斯胫骨的左脚猛然震地——
“轰！”
借着那一跺的余力，整条腿像砸钉子一样狠狠砸在地面上！那股力量从脚底直窜而上，经过腰胯，汇入已经扭转到极限的上半身！
全身的惯性！加上体重的重量！全部凝聚在左肘尖——
“给我中！！！”
对准克里斯胸口正中央，狠狠砸了进去！
八极拳·顶心肘！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训练室里炸开！
克里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一步！两步！
第两步退完，那被跺过的左腿终于撑不住！他整个人往后摔了下去，后背砸在地胶上！
“嘭！”
训练室死一般的安静。
众人皆惊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克里斯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过了一会，克里斯他胳膊撑地，慢慢站了起来
克里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那里已经开始红肿。他抬起头，再看特里斯坦时，眼神已经不是“试试”了。
“有意思。”他说。
然后他笑了。
那是特里斯坦第一次看见克里斯笑——不是友好的笑，是那种猎人发现猎物会跑的笑。
特里斯坦瞬间汗毛直立
【坏了要完。】
克里斯再次冲过来，这一次没有任何保留。
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来，甚至在雨点中的拳头里还夹杂着腿。每一招式都带着能把骨头砸碎的力量。特里斯坦用尽毕生所学双撑肘，挑肘，横击肘，撑脚，搓踢，八极小缠，拼了命的格挡，八极拳的架子被打得七零八落。克里斯出拳，他用截腕和肘对；克里斯膝撞鞭腿正蹬，他撑脚不让克里斯踢出来；他好不容易找到空隙想反击，克里斯一拳砸在他肩膀上，半边身子都麻了。
“这格斗术。”克里斯的声音从拳头后面传来，“有点意思。”
特里斯坦火气也被打了出来，咬着牙说道
“你想对是吧？老子就陪你对！”
又一拳砸过来，特里斯坦直接用左右硬开门进行对轰，找到机会顺势一肘撞向克里斯胸口——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打中。克里斯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但下一秒，特里斯坦快速贴近直接架住克里斯的右臂往回拉，左臂同时疯狂肘击克里斯胸部。
“我对死你！！！”
八极拳-缠臂绷肘
打了几下之后，克里斯发现抽不出手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克里斯直接选择用头和特里斯坦对撞。
特里斯坦被撞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身体不自然一软松开了克里斯往后退了好几步，腿一软坐到了垫子上。
特里斯坦胃里翻江倒海，他想吐，但吐不出来。
“别躺着。”克里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站起来。”
特里斯坦撑着垫子，手指抠进软垫里，一点一点爬起来。膝盖发软，手臂发抖，视线模糊，但他站起来了。
他抬头看克里斯。
那个人站在两米外，呼吸也乱了，额角有汗，肋下那块衣服皱巴巴的——那是被他打中的地方。
【他也是人。】特里斯坦想【他也会疼！】
“还打吗？”克里斯问。
特里斯坦没说话。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舌尖尝到一丝腥甜。
然后他一步迈出前脚剁地，顶心肘。
这一次，克里斯没躲。直接向特里斯坦跳过来，在空中蓄力重拳同时后腿后踹。
是超人拳！
再次冲向对方。
训练室里只剩下拳脚撞击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声。
约瑟夫已经不笑了，他眼里只剩下震惊。
布拉德和理查德已经不再交谈，两人都屏着呼吸。
福雷斯特、肯尼斯、爱德华三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垫子上的两个人。
瑞贝卡早就把医疗箱抱在怀里，手指攥得发白。她咬着下唇，眼睛红红的，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的两个人。嘴里的薯片早就忘了嚼。
“够了。”
恩里克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两人同时停手。
克里斯退后一步，胸口起伏，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看着特里斯坦，那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的压迫感，只剩下一种奇怪的温和。
“你叫什么？”他问。
特里斯坦喘着粗气，撑着膝盖，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
“特里斯坦。”他说，“特里斯坦·斯沃德。”
克里斯点了点头。
“记住了。”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身子一软，直接坐在垫子上。
瑞贝卡第一个冲过去——但她没有只冲向特里斯坦。
她跑向两人的中间，手里的医疗箱晃得咔咔响。
“你们两个！都别动！”她喊，声音又急又凶，但那双眼睛在两个伤员之间来回扫，写着明晃晃的心疼。
约瑟夫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也冲过去。他一把扶住克里斯，让他靠在墙边的软垫上。
“老大，你没事吧？”约瑟夫问。
克里斯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他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汗滴在垫子上。
瑞贝卡先跑到特里斯坦旁边，蹲下来，动作熟练地打开医疗箱。她翻了翻消毒水和棉签，又看了一眼特里斯坦脸上的血，眉头皱成一团。
“别动。”她说。
特里斯坦想说什么，她已经捏着棉签怼了过来。
“嘶——”
“活该！谁让你俩打成这样！”瑞贝卡嘴上凶，手上的动作却轻得不像话。她小心翼翼地擦掉他脸上的血迹，仔细检查伤口的位置。
“还行，没破相。”她嘟囔了一句，然后突然站起来，“等着，我去看看克里斯。”
说完，她抱着医疗箱跑到克里斯那边。
约瑟夫正蹲在克里斯旁边，手足无措：“老大，你腿怎么肿这么高？”
克里斯没回答，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红肿的左小腿。
瑞贝卡挤过去，一把推开约瑟夫：“一边去，别挡着，你又不会看！”
她蹲下来，捏了捏克里斯的腿，又看了看脚踝。克里斯疼得眉头一皱，但没出声。
瑞贝卡咬着下唇，翻出绷带和冰袋，动作比刚才更快。
“你们怎么不早点停下来！”她一边包扎一边骂。“幸好只是肌肉损伤和毛细血管出血，你这几天肯定得拄拐。”
克里斯没反驳。他只是看着瑞贝卡的手，看着她熟练地包扎，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轻点。”他说。
“轻什么轻！现在知道疼了？刚才打的不是挺狠吗！”瑞贝卡嘴上凶，手上的动作却真的轻了下来。
包扎完，她站起来，看着两个伤员，到：
“你们两个，都给我听好了——下次再这样，小心咖啡里有泻药！”
这话说出来，旁边的人都笑了。
吉尔那笑容难得地温柔。
瑞贝卡瞪他们一眼，又跑回特里斯坦旁边，从医疗箱里翻出一卷新绷带。
“胳膊。”她说。
特里斯坦把肿起来的小臂伸过去。瑞贝卡低头给他包扎，动作又快又轻。十八岁的小姑娘，做起这个却像做了几百遍一样熟练。
“疼吗？”她问。
特里斯坦咬着牙：“不疼。”
瑞贝卡瞪他一眼，手上却更轻了，“你脸都白了。”
包扎完，她又从医疗箱里翻出一个冰袋，塞进他手里：“敷着！明天要是肿得更厉害，直接去医院！”
然后她又跑回克里斯那边，把另一个冰袋塞进他手里：“你也敷着！”
克里斯接过冰袋，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特里斯坦看不懂的东西。
瑞贝卡抱起医疗箱，最后叹了口气：
“男人就是粗暴！”
约瑟夫在旁边起哄：“哟，瑞贝卡这语气，像老妈子一样！”
“你闭嘴！”瑞贝卡瞪他。
巴瑞走过来，拍了拍特里斯坦的肩膀，又看了看克里斯，咧嘴笑道：“行啊小子，能让克里斯见血的新人，你是第一个。”
吉尔也走过来，低头看着特里斯坦，那眼神多了一样东西——真正的兴趣。
“改天，咱俩打一场。”她说。
特里斯坦想起之前的拳头，喉咙有点干。
“……好。”
吉尔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布拉德和理查德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疼不疼？”“刚才那个肘怎么打的？”“你练了多少年？”
福雷斯特、肯尼斯、爱德华也围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好奇和友善。
训练室里重新热闹起来。
克里斯这时撑着墙慢慢站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看向特里斯坦。
“明天晨训，别迟到。”他说。
特里斯坦愣了一下。
巴瑞哈哈大笑：“克里斯这是认可你了！小子，你走运了！”
约瑟夫使劲拍着特里斯坦的背，差点把他拍趴下：“可以啊新人！让克里斯记住名字的人可不多！”
瑞贝卡跑过来，往特里斯坦手里塞了一把糖。
她往特里斯坦手里塞了几颗糖，没说话，只是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心疼，也有点骄傲。
特里斯坦看着那莫名眼熟的糖果，这分明就是刚才在办公室，扔给瑞贝卡的糖果盒里的其中几颗。
“我靠，这不是我刚才给你的吗？”
瑞贝卡听后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要你管，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他又看向克里斯。那个人正靠在墙边，手里还拿着瑞贝卡给的冰袋，敷在腿上。他感觉到特里斯坦的目光，抬起头，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特里斯坦看懂了。
【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