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立刻正襟危坐,凝神细听。
沈辞说故事,哪怕看似随意,往往也蕴含着深意。
“说是从前,有个外地的富商,买了一处穷乡僻壤的荒山,打算开垦成良田。”
沈辞的声音不疾不徐,将那个“千门局”的故事娓娓道来。
他详细描述了商人如何一步步达成自己的目的:
当地民风懒惰,花钱雇人也效率低下,阳奉阴违;
商人故意伪装“焦虑”,仿佛拿这些懒惰的平民没有办法。
过了几天,商人悄悄往山里埋了金子,当天,被雇佣的平民就有人挖出了金子。
由于商人故意让这群人集中开荒,导致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山能挖出金子。
金子淡然了人性的贪婪,原本懒惰的村民连夜召集一家老小,在非工作时间上山掘金。
这样一来,商人不费一分钱,便得到了免费劳动力。
在这期间,商人故意又藏了金子,再让那些平民挖到。
等过一段时间,山被翻土翻得差不多了,商人便开始回路当地官员。
这荒山是商人的,矿产是国家的,那些被雇佣的人私自开采,就是重罪,因此,官员带兵来捉拿这群参与挖掘的平民。
再发出通告,让他们互相举报挖到金子的人,没挖到金子的人必然会嫉妒眼红,争相举报。
抓到掘金者之后,再让他们归还挖掘到的金子,而那些金子,从一开始就是用非金子的东西镀金的,是假的。
让官员在这群人交出「金子」的时候,当场切开验货。
然后商人倒打一耙,说这些掘金者私藏黄金,让官员对他们动用重刑,催促他们还钱,而这时候,就算掘金者知道自己上当了,也会被屈打成招,最终只能还钱。
他们必然没有钱财归还,只能卖身为奴,成为商人的免费劳动力。
最后,商人还要仁慈地告诉这些签署卖身契的人,如果干活足够勤快足够好,几年就放他们自由。
等挣钱之后,再为扩展经济而修桥铺路,但名义上却说是为了让村民们更方便出行,这样一来,商人实现了财富、人力、名声三重丰收。
整个故事;
环环相扣。
将人性中的贪婪、嫉妒、短视、从众利用到极致。
将规则玩弄于股掌。
最终以最小的代价,达成了最初开垦荒山、获取廉价劳动力的目的。
甚至还额外收获了免费劳动力。
斑听着……
起初是好奇;
接着是惊讶;
到后来,斑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升,头皮隐隐发麻!
这计谋……太毒了!
也太高明了!
完全不是正面强攻,而是从人心最薄弱处入手。
借力打力,层层算计;
最终让那些被算计的人,不仅白干了活,赔了自由,甚至还要对算计他们的人感恩戴德!
这可比直接杀死他们,难多了……
一文钱不出;
一点力不用。
骗得平民免费开荒。
最后人财两得。
最后拿那些人的血汗钱修桥铺路,还给自己落个好名声!
这哪里是商人?
这简直是玩弄人心的魔鬼!
“先生,这、这商人……实在太……太不是人了!”
斑听完,忍不住脱口而出,脸上带着震撼和后怕,“如此算计人心,视平民如草芥蝼蚁……”
看着斑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与些许愤慨。
沈辞目光平静无波,反问道:“不是人?或许吧,但你看这计策,成功了吗?”
“……成功了。”斑不得不承认。
沈辞又问:“那他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吗?”
“……达成了。”斑讷讷地说道:“但是……”
“在这个故事里,他遵守了当地的「雇佣需付工钱」、「不可强征民力」的明面规则了吗?”沈辞继续问。
斑想了想,摇头:“没有,他利用了谣言和贪婪,变相强征。”
沈辞笑了一声,“那他触犯了当地律法了吗?最后被惩治了吗?”
“……似乎没有。”斑咬紧牙关,艰难地说道:“他反而利用了律法,惩治了那些「偷挖金矿」的平民。”
“那么,斑……”
沈辞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有力,它直视着斑的眼睛,“我再问你。”
“小时候,你父亲田岛,族里的长老,都是怎么教导你的?”
“忍界,又奉行着什么样的「规则」?”
斑被沈辞突然严肃起来的语气和目光慑住。
他下意识地开始回忆和回答,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
“他们教导我……要尊敬火之国的大名和贵族,他们的命令不可违逆;”
“要尊敬族内德高望重的长老和前辈;”
“要仇恨世仇千手一族,他们是宇智波的死敌;”
“要努力变强,变得比所有人都强,否则就会被敌人杀死,也无法保护自己的族人……”
这些都是他从小听到大、刻入骨髓的信条。
沈辞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字一句,声音不重,却如同重锤,敲在斑的心上:
“那么,斑,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要相信田岛呢?”
“为什么要相信这些「规则」呢?”
“为什么要相信别人都在做的事,就是对的、必须遵循的呢?”
三个连续的质问,让斑浑身剧震。
斑瞳孔骤缩,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从小所接受的一切。
世界观仿佛在这一刻,被沈辞撬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那个商人,他相信当地「雇人开荒要付高价工钱」的潜规则了吗?”
“他相信「平民懒惰不可改变」的常理了吗?”
“他相信「强征民力会激起民变」的警告了吗?”
沈辞的语气冰冷,“他没有,所以他跳出了这些条条框框,找到了另一种方法,达成了目的。”
“一个能够站在顶端的人,靠的从来都不是单纯地「遵守规则」。”
“世界从来不会奖励那些最「遵守规则」的乖孩子。”
“斑,你要学的是,如何合理「不遵守」规则,来达成自己的目标。”
“你就必须学会,质疑一切被灌输的「真理」。”
“包括来自你父亲、你的家族、乃至整个忍界奉行的法则。”
“然后,找到属于你自己的「路」,哪怕那条路,看起来离经叛道。”
斑呆立在原地,脑海中如同有惊雷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