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为短册街镀上一层温暖的金橘色时。
斑的身影出现在了医馆小院的门口。
他走得很快,衣下摆沾染了些许尘土。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他本以为师父沈辞可能已经用过晚饭。
但没想到推开院门,一股混合着浓郁肉香、酸甜气息和食物热气的复杂香味,便扑面而来。
那一瞬之间。
食物的馨香冲散了斑心头的些许阴郁和赶路的劳顿。
沈辞正站在廊下,似乎刚准备摆碗筷。
听到动静,沈辞转过头,目光落在斑身上,微微颔首:“回来了?正好,吃饭吧。”
斑走进堂屋,看到桌上的东西,不由得愣住了。
一张不大的方桌上。
竟满满当当地摆着五六个菜!
一蛊热气腾腾的汤钵,汤汁浓郁,香气扑鼻。
一大碗色泽红亮、油润诱人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颤巍巍地散发着甜咸交织的醇厚香气。
旁边是一盘金黄酥脆、挂着晶莹酱汁的糖醋排骨。
一条完整的、蒸得恰到好处的鱼躺在长盘中,身上铺着葱姜丝,淋着酱油和热油,鱼肉雪白细腻。
还有一碟翠绿油亮、用蒜蓉清炒的不知名绿叶菜。
米饭是晶莹剔透的长粒香米,被盛在洁白的瓷碗里,热气袅袅。
这……太丰盛了!
而且每一道菜,都色香味形俱全。
远超斑这一个月来在医馆吃过的任何一餐!
斑下意识地看向沈辞。
师父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这么多?
而且,这些菜式,很多斑见都没见过,闻所未闻。
绝非短册街甚至附近城镇能找到的食材和做法。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斑的脑海。
难道……
师父是猜到我今日在族地没吃好,特地为我准备的?
师父知道族地的饭菜……已经不合我口味了?
……
这些想法,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斑的心头。
斑的心猛地一热。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是了……
师父何等聪慧通透,定是料到了。
这满桌的佳肴。
不是炫耀,不是寻常饮食。
而是师父无声的关怀与体贴。
师父不仅传授自己无上妙法、浩瀚知识,连这些细微之处,都考虑得如此周到……
“站着做什么?坐。”
沈辞的声音打断了斑的思绪。
沈辞自己先在一张官帽椅上坐下,拿起筷子。
斑连忙收敛心神,在沈辞对面坐下。
他看着沈辞,郑重地道:“弟子回来了。谢师父……备饭。”
斑刻意加重了“备饭”二字。
目光扫过满桌菜肴,一切感激尽在不言中。
沈辞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他误会了什么,但并未解释,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吃吧。”
美丽的误会,持续下去吧……
食不言,寝不语。
这是沈辞定下的规矩。
斑早已习惯。
斑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肉。
入口酥烂,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中带甜,酱香浓郁,几乎是瞬间融化在舌尖,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斑又尝了糖醋排骨,外酥里嫩,酸甜开胃;
清蒸鱼鲜甜滑嫩;
看不懂食材的汤羹鲜美回甘;
就连那盘蒜蓉菜叶子,也清爽脆嫩,带着独特的清香。
每一口,都是极致的味觉享受,更是对心灵的一种慰藉。
对比白天在族地勉强下咽的、寡淡粗糙的饭食。
此刻坐在这里,享用着师父准备的精心菜肴,斑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归属感。
家的感觉……
应该是如此吧?
在宇智波一族从未体会过。
斑脑海中竟浮现出田岛严肃的脸。
在忍族,孩子们是资产,尤其是男孩子,更是族内的未来和战斗力。
大人对他们并不宽容。
为了活命,他们必须无止境地修行,想办法让自己变强。
至于其他……
想都不要想。
以前的斑。
总觉得太容易哭,太容易笑,都是一种很羞耻的行为。
斑以为自己已经摒弃了这种情绪。
可在沈辞这里,斑才终于又找到了喜怒哀乐。
不止如此……
只有在沈辞这里,斑才感受得到“家”的感觉。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辞除了拜师礼之前提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要求,后来似乎没有再向斑提出任何索求。
拜师仪式之后。
沈辞便真正接下了“父亲”的职责。
斑知道,自己的内心早已经可耻地叛变了。
有沈辞的地方,斑才有家。
斑吃得很认真,很安静,但速度不慢。
一碗米饭很快见底,沈辞又给他添了半碗。
直到将所有菜都品尝过,肚子有了七八分饱,斑才满足地放下筷子。
沈辞也吃得差不多了,他饭量本就不大,修炼《养气诀》后对食物需求更少,大部分菜肴其实都进了斑的肚子。
他起身收拾碗筷,斑立刻抢着道:“师父,让弟子来收拾吧。”
沈辞没有拒绝,将收拾的活交给斑,自己走到一旁的书案边坐下,拿起一本闲书翻看。
等斑麻利地收拾清洗完毕,擦干手回来。
沈辞放下书,看向斑:“今日归家,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礼物已送到,父亲……很高兴。”斑回答,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沈辞点头,似乎并不打算多问族中之事,转而道:“今日你回来得晚,早点休息。”
斑眼睛微亮,“先生,时间还不晚,我想听先生继续讲华夏历史。”
那些波澜壮阔的王朝更替;
那些深邃智慧的人物典故;
那些发人深省的兴衰教训。
对斑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在族地听那些枯燥的战术讨论和仇恨宣泄时。
斑无比怀念师父讲述的那个传承了上下五千年的古老民族的故事。
沈辞笑了笑,这次却没有去拿那本厚重的《华夏史鉴》,而是随意地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仿佛在回忆什么。
“历史不全是王侯将相,也有市井百态,人心算计。”
沈辞缓缓开口,语气带上一丝闲聊的意味,“今日不说正史,给你说个野史趣闻,或者说……一个关于「聪明」的商人的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