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绷带有些紧,每次吞咽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圈束缚,以及下面火辣辣的痛感。
“背叛者”。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我的脑子里,拔不出来,也消化不掉。
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左侧第二间。和银狼说的一样,隔壁就是刃的武器保养室。厚重的金属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光,安静得可怕。
我刷开自己的房门。
出乎意料的……正常。不大,但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个独立的洗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标准的船员宿舍配置,甚至能闻到一丝清洁剂的味道。
这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至少,他们没在我的房间里装摄像头——应该没有吧?
我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刃最后看我的眼神,卡芙卡贴近耳边的低语,银狼那个“6”的手势……还有系统面板上跳动的那一堆情绪值。
【情绪值结算完成。总计:恐惧值3120,背叛值860,愤怒值430,爽点值1950。首次特殊事件奖励已发放,请查收。】
我呼出系统面板。
蓝色的界面在眼前展开,比之前似乎清晰了一些。角落里多了一个闪烁的宝箱图标。
“打开奖励。”
【获得:情绪感知(被动Lv.1)】
【效果:可微弱感知周围生命体最强烈的表层情绪。感知强度与距离、宿主精神力、目标情绪强度相关。】
【获得:情绪点数 x 5000(可自由分配)】
情绪感知?这能力……有点意思。但“微弱感知”和“表层情绪”这两个限定词,又让人不敢抱太大期望。
至于5000点数,我翻了翻商城。之前救命的【强制共感】体验卡已经灰掉了,显示“一次性物品,已消耗”。下面多了些新东西,但要么贵得离谱,要么看起来没什么用。
【基础体能强化(小)- 500点】
【基础精神力强化(小)- 500点】
【语言通晓(24小时体验卡)- 200点】
【幸运兔脚(一次性,效果随机)- 300点】……这都什么玩意儿。
想了想,我把5000点平均分配给了体能和精神力强化。在星核猎手,能跑快点、脑子清醒点,比什么都实在。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疲惫消退了不少。脖子上的伤似乎也没那么疼了。效果立竿见影。
还不错。
我正研究着系统,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不,不是敲。是“哐哐”砸。
“新人!没死就出来!开工了!”
是银狼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我看了眼个人终端,距离“欢迎仪式”结束才过去不到两小时。这就开工?
我叹了口气,爬起来开门。
银狼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嘴里换了个泡泡糖味的棒棒糖。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在我脖子上的绷带停顿了半秒。
“还行,看着挺精神。跟我来。”
“去哪?”我跟着她走向通道。
“训练室。”她头也不回,“卡芙卡说了,在你‘正式上课’之前,先由我带你熟悉基础。省得你下次被人用剑指着,只会傻站着等死。”
“我那不是……”
“闭嘴,听我说。”她打断我,语气干脆,“星核猎手,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艾利欧的剧本需要的是‘角色’,不是累赘。你既然通过了初步测试,证明你有成为‘角色’的潜力。但潜力不等于实力。”
我们穿过几条通道,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银狼刷了下终端,门滑开。
里面空间很大,但和我想象的摆满冷兵器、跑步机、沙袋的训练场完全不同。
更像个……大型游戏厅?
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周围环绕着几台巨大的、造型科幻的模拟舱。墙壁上是数不清的屏幕,流动着各种数据和看不懂的代码。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臭氧味。
“这是……”
“虚拟实境训练场。”银狼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光屏上快速划动,“连接着黑塔空间站的部分数据库,以及我从各个世界泡‘借’来的战斗数据。算是你的新手村。”
她调出一个界面,转过来对着我。
上面是一个简单的角色创建画面,旁边有“难度选择”:简单、普通、困难、噩梦、地狱。
银狼直接把光标拖到了“地狱”。
“等等!”我眼皮一跳,“新手村用‘地狱’难度?是不是太……”
“太什么?”银狼瞥我一眼,“你以为我们平时对付的是什么?街头混混?真正的战斗,可没有难度选择。能活着,就是通关。”
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进去。”她指了指最近的一台模拟舱,“第一次训练,目标:在‘湮灭虫群’的围攻下,生存三十分钟。武器自选,地图随机。死了就重来,直到达成目标,或者你精神崩溃为止。”
“虫群?三十分钟?武器自选?”我试图挣扎。
“你有意见?”银狼挑了挑眉,棒棒糖棍在指尖转了一圈,“还是说,你想去隔壁,让刃用真剑陪你练?”
“……我进。”
我认命地走向模拟舱。舱门滑开,内部是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以及一个连接着大量线缆的头盔。
躺进去,戴上头盔。冰凉的触感贴上太阳穴。
“对了,”银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明显的戏谑,“忘了告诉你。模拟痛觉反馈,我调到65%了。够体贴吧?省得你觉得不真实。”
65%?!
没等我抗议,眼前猛地一黑。
紧接着,无数光线和数据流汹涌而来,视野迅速清晰。
我站在一片荒芜的红色大地上。天空是暗紫色的,挂着两个不祥的月亮。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有清晰的刺痛感。
65%的痛觉……真“体贴”。
面前凭空出现了几个光团,里面悬浮着不同的武器:一把制式步枪,一柄短刀,一面合金盾牌,甚至还有一把……扳手?
这就是“武器自选”?
我毫不犹豫地抓住了步枪和短刀。扳手是什么鬼!
几乎在我拿起武器的瞬间,远处的地平线传来了低沉、密集的嗡鸣声。那声音像是无数甲壳在摩擦,又像是饥饿的嘶鸣汇聚成的浪潮。
暗红色的地面开始蠕动。
不,不是地面。是虫子。数不清的,足有半人高,甲壳黝黑发亮,口器狰狞的虫子,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
【情绪感知触发:检测到强烈敌意、饥饿感。】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同时,我“感觉”到了。不是看到,是感觉到那股铺天盖地的、纯粹的毁灭欲望,从那些虫子的方向汹涌而来。
我的头皮瞬间发麻。
“生存三十分钟……开什么玩笑!”
我抬起步枪,扣动扳机。
后坐力比想象的大,子弹呼啸而出,击中冲在最前面的一只虫子。甲壳碎裂,汁液飞溅。虫子踉跄了一下,速度不减反增!
“吼——!”
更多的虫子被枪声和血腥味刺激,发出狂暴的嘶鸣,速度骤然加快!
跑!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转身,朝着虫子最少的一个方向拼命狂奔。
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沉重的呼吸拉扯着脖子上的伤口,刚刚愈合一些的伤处又开始抗议。背后的嗡鸣声越来越近,死亡的腥气几乎喷到我的后颈。
我不能死在这里!哪怕只是模拟!死了就得重来!天知道银狼那个魔鬼会怎么嘲笑我!
恐惧。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心脏。
但奇怪的是,除了恐惧,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也随之升腾。
愤怒。
对银狼随意摆布我命运的愤怒。
对星核猎手这种残酷“训练”方式的愤怒。
对我自己如此弱小的愤怒。
【恐惧+50】
【愤怒+70】
我猛地停下脚步,转身,背靠着一块巨大的风化岩。跑不掉了,虫子的速度太快,包围圈已经形成。
那就拼了!
我举起步枪,不再瞄准,朝着虫群最密集的方向疯狂扫射。子弹打在甲壳上溅起火花,少数击中关节或眼睛的,能让虫子短暂停顿。但更多的虫子悍不畏死地冲上来。
一只虫子突破火力网,锋利的前肢朝着我的面门劈下!
我矮身翻滚,险险避开,手中短刀顺势上撩,划开了它相对柔软的腹部。粘稠的体液泼了我一身,腥臭扑鼻。
【恶心+10】
【爽点+30】
来不及喘息,第二只、第三只接踵而至。我背靠岩石,左右支绌。步枪子弹很快打空,成了烧火棍。我扔掉步枪,双手握住短刀,凭着本能和突然增强了一些的体能,疯狂地挥砍、格挡、突刺。
虫子的嘶鸣,甲壳的碎裂声,刀刃切入肉体的闷响,还有我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混杂在一起。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我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身上添了好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65%的痛觉,真实得让人想骂娘。
视野开始模糊,精神力在快速消耗。【情绪感知】里,那些虫子的“饥饿”和“敌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浪潮,将我淹没。
要撑不住了……
就在我意识开始恍惚的时候,【情绪感知】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右前方,一只体型稍大、甲壳带着暗金纹路的虫子,它的“情绪”核心,除了饥饿,还有一丝极其隐蔽的……“急躁”和“指挥欲”。
它是虫群的节点?头虫?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
我猛地将手中卷刃的短刀,朝着那只暗金纹路虫子奋力掷出!同时,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所有因为绝境、愤怒、不甘而沸腾的情绪,朝着那个方向,不管不顾地“推”了过去!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情绪感知】是被动技能,我没学过怎么主动使用情绪。
但在我“推”出情绪的瞬间,那只暗金纹路虫子的动作,明显僵滞了零点一秒。它甲壳上暗金纹路的光芒紊乱了一下,发出的嘶鸣也出现了一丝不协调。
掷出的短刀,歪歪斜斜地,没能击中它的要害,只是深深扎进了它的一只复眼旁边。
“吱——!!”
凄厉尖锐的嘶鸣响起。周围虫群的攻势,出现了片刻的混乱。
就是现在!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从两只虫子之间的缝隙滚了出去,连滚带爬地冲向不远处一个狭小的岩缝。
钻进岩缝的瞬间,倒计时结束的提示音,在我耳边响起。
【训练结束。目标:生存三十分钟。达成。】
眼前的一切——荒原、虫群、血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消散。
我回到了模拟舱。舱门打开,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眼。
我瘫在座椅里,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脖子上刚刚止血的伤口,又渗出了些许红色。模拟战斗的疲惫感和伤痛残留,一阵阵冲击着神经。
“啧,二十八分四十七秒。”
银狼的声音传来。她不知何时搬了把椅子坐在模拟舱旁边,手里拿着个平板,嘴里还叼着棒棒糖。
“最后那下有点意思。瞎猫碰上死耗子?”她歪着头看我,青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但似乎……有点感兴趣?
“你……管那叫……有点意思?”我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
“不然呢?”银狼划拉着平板,“数据显示,你在绝境下爆发了超出基础体能等级的力量和速度,虽然很微弱。另外,最后三分钟,虫群单位的协同效率下降了3.7%。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结果还行。”
她把平板屏幕转向我。上面是我的身体数据曲线,以及虫群的行为模式分析图。
“作为第一次,勉强及格。”她下了结论,“至少知道不能傻站着等死,还会找掩体,最后那下误打误撞也算有点灵性。就是枪法烂得像屎,体力差得惊人,战斗直觉基本为零。”
我无力反驳。她说得对。
“明天同一时间,继续。”银狼站起身,把平板夹在腋下,“难度不变。目标是生存三十五分钟,并且击杀至少一只‘哨兵虫’,就是你看出来的那种有点特别的。资料我会发你终端。自己看。”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哦,对了。刃刚才在门口站了五分钟。”
我一下子绷紧了身体。
“他没进来,就在门口。”银狼耸耸肩,“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是站着。然后走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恭喜你,新人。你成功引起了那家伙的‘兴趣’。自求多福吧。”
说完,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离开了训练室。
留下我一个人,瘫在模拟舱里,脖子疼,浑身疼,心里更是一团乱麻。
刃在门口站了五分钟?
他想干什么?
【情绪感知】没有提示,说明他当时要么情绪收敛得很好,要么距离太远。
但无论如何,这不是个好兆头。
我挣扎着爬出模拟舱,脚步虚浮地走回房间。路过刃的武器保养室时,那扇门依旧紧闭,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门后有一道视线,冰冷地穿透金属,落在我身上。
回到房间,反锁上门,我才稍微松了口气。
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是银狼发来的资料,关于“湮灭虫群”和“哨兵虫”的详细数据,还有明天训练的地图预览。
另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署名的加密频道。
只有一句话,和一张图片。
“下午三点,别迟到。”
图片是一个坐标,以及……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招牌是霓虹爱心图案的咖啡馆。
发信人,是卡芙卡。
我看着那条消息,又摸了摸脖子上的绷带。
“背叛者”的第一课。
地点是……情侣咖啡馆?
我忽然觉得,脖子上的伤口,好像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