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柳依月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那片正在骚动的敌军营地。粉色的营帐被收起,蛇人的队列在晨曦中渐渐成形,色孽恶魔的尖笑声穿透晨雾,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来了。”薛定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柳依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敌军——至少七万。蛇人战士排成密集的方阵,毒蜥骑兵在两翼游走,巨蟒的庞大身影在阵中若隐若现。色孽恶魔散落其间,那些妖艳的身影如同粉色的幽灵,随时准备突入防线。
而更远处,山道的尽头,尘土飞扬。
那是援军。
至少三万蛇人,正在赶来。
“她以为胜券在握。”柳依月轻声说。
薛定冷笑一声,手按在城墙上,目光扫过那些严阵以待的将士:“那就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胜券在握。咱们城里藏着的三万援军,够她喝一壶的。”
柳依月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望着那片黑压压的敌军,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一个时辰。
最多一个时辰,那三万蛇人援军就会抵达。
但鼠人已经准备好了。
【申珠:黄风那边,靠得住吗?】
“他说靠得住。”
【申珠:那就行。那老鼠看着不靠谱,但办起事来还挺稳。】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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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守军各就各位。
戍垣铁卫分守各段城墙,盾牌如山,长矛如林。那些从南皋驰援而来的老兵们,甲胄上还带着长垣的风霜,眼神却坚定如铁。三百持锤铁卫站在最危险的地段,重锤拄地,等待着第一个爬上来的敌人。八百持矛铁卫列阵于城墙内侧,长矛斜指天空,随时可以刺穿任何冒头的敌军。一千九百持戟铁卫分散各处,他们是多面手,哪里需要就补向哪里。
监门督卫散布其间,三尖两刃刀斜指,长弓负于身后。陈莽站在最前线,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已经换过三次,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他的身边,九百监门督卫沉默列阵,箭囊满满,只等一声令下。
【申珠:那个陈莽,倒是个狠人。】
“嗯。”
【申珠:打了这么多天,还这么精神。】
龙脊宿卫守在城门两侧,那是最后的防线。他们的盾牌上布满刀痕,那是前几日血战留下的印记,但没有一个人退缩。六百人,六百道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城门。
龙舰巡卫占据了城楼和角楼的高处,三千支六联装火箭发射器对准城外。那些精密的器械在晨光中泛着寒光,发射器下方的长刺刀如同一排排獠牙。俞沧海亲自站在城楼上,指挥着这些卫东列省的精锐。
披甲先登隐在城墙内侧,三千重装步兵身负铁索,披甲三层,手持巨斧。他们一个个身形魁梧,沉默如铁,只等一声令下,便会冲上城墙填补任何缺口。一名披甲先登靠在墙根,闭着眼睛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斧柄——那斧柄已经被磨得光滑如镜,不知握了多少年。
巡防海营的虎蹲炮架在垛口,四千门短管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城下。那些炮手们光着膀子,最后一次检查着火药和炮弹。一名年轻的炮手手在微微发抖,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抖什么抖?等会儿打起来,手一抖炮弹就打歪了!”那年轻炮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迅雷铳手蹲在盾牌后面,四千支枪管在晨光中泛着寒光。他们的手臂已经休息了一整夜,体力充沛,只等开火。一名迅雷铳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旁边的同袍小声说:“省着点,打完这场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顿。”他愣了一下,又把干粮收了起来。
威远车一字排开,两百辆战车的炮手们调整着角度。一窝蜂的火箭发射架固定在制高点,一百架火箭随时可以齐射。
城下,隐在暗处的七千天庭龙卫和三千龙弩手已经整装待发。那些玉甲长戟的精锐,那些附魔弩矢的射手,一个个沉默如铁,等待着出击的命令。一名天庭龙卫百夫长正在给自己的长戟绑上红缨,那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不是在准备战斗,而是在准备一场仪式。
风云兰在城内的空地上列阵,三百骑玉龙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关梓墨骑着九色鹿,立于阵前,目光望向城外的天空。她是月后选女,是空战的主宰,等会儿的战斗,天空是她的战场。
而城外的地下,两千鼠人正在地道中穿行。
黄风大圣蹲在最深处,用钢叉戳了戳头顶的泥土。上面,是蛇人援军的必经之路——一段紧贴峭壁的山道,绵延十余里,两侧是陡峭山崖。
“郡主这一招,够狠,但我喜欢。”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身后,五十名鼠督尉正在检查火药引信。上千桶火药,早已埋在山道下方的洞穴中,引信连接在一起,只等一声令下。一名鼠督尉小声问:“老大,咱们这次能活着回去吗?”
黄风大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鼠督尉愣住了。
“俺不知道。”黄风大圣的声音很轻,“但俺知道,新武将军当年也没想着活着回去。他死了,俺们活着。现在,该俺们替他死了。”
鼠督尉沉默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黄风大圣掏出怀中的传讯玉符,低声道:“郡主,俺这边准备好了。只等你一声令下,那帮蛇崽子就得飞天上去。”
玉符中传来柳依月平静的声音:“等我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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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迪卡菈策蟒而出。
她骑在那头巨大的色孽巨蟒头顶,粉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她的半边身躯还缠着绷带,那是几天前被轩辕剑斩伤的痕迹,不过被斩下的手臂和蛇尾已经接续上了。她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那头巨蟒浑身覆盖着粉色的鳞甲,口中滴着腥臭的涎水,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粉色的雾气。它的身躯长达三十余丈,所过之处,那些蛇人纷纷让开,低头行礼。
“辉月郡主!”迪卡菈的声音娇媚入骨,却穿透了整个战场,“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那点援军,能挡住我的十万大军?”
她的声音在城墙上空回荡,那些色孽恶魔发出一阵尖锐的怪笑。
城楼上,柳依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那摩挲的节奏很慢,一下,两下,三下。
【申珠:她不笑你,你也不理她。】
“懒得理。”
【申珠:也是。让她喊,等会儿她就喊不出来了。】
迪卡菈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灿烂。
“不说话?没关系。等我踏平这座城,我会让你开口的。到时候,我要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挂在城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色孽的下场!”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号角声响起。
七万大军,开始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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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开始了。
第一批冲上来的是蛇人炮灰。密密麻麻的蛇人战士,手持长矛,嘶吼着冲向城墙。他们的脚步震天动地,尘土飞扬,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那些蛇人的鳞甲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口中吐着信子,眼中只有疯狂的杀意。
冲在最前面的是毒蜥骑兵。那些巨蜥体型庞大,四肢粗壮,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震颤。骑手们伏低身子,长矛斜指,形成一道锐利的锋线。
“放!”
城墙上,龙弩手们扣动扳机。三千支弩矢腾空而起,如同一片乌云,落入毒蜥骑兵阵中。
弩矢破甲,那些毒蜥的鳞甲虽然厚实,却挡不住龙弩的锋芒。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头毒蜥惨叫着倒地,骑手被摔得骨断筋折,被后面的毒蜥踏成肉泥。
但后面的毒蜥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威远车——放!”
薛定的声音在城头炸响。两百辆威远车同时开炮,炮弹呼啸着落入蛇人阵中,炸开一朵朵血花。那些被炮弹击中的蛇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炸成碎片。一发炮弹落在毒蜥骑兵最密集处,直接炸出一个大坑,周围十几头毒蜥瞬间毙命,残肢断臂飞上半空。
“一窝蜂——放!”
一百架一窝蜂同时发射,火箭如暴雨般倾泻。那些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落入敌阵后炸开,将周围的蛇人成片成片地炸飞。有的火箭引燃了蛇人的皮甲,那些浑身着火的蛇人惨叫着四处乱滚,撞倒更多同袍。
城下,一片血肉横飞。
但蛇人太多了。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波又一波地涌来。那些蛇人仿佛不知恐惧,不知死亡,眼中只有那道城墙。冲到城下后,他们开始攀爬。那些蛇人的利爪深深嵌入砖缝,速度快得惊人,如同壁虎一般。
【申珠:这些蛇人……真是不要命。】
“他们没得选。”
【申珠:也是。被迪卡菈驱赶着,不冲也是死。】
“迅雷铳手——放!”
四千支迅雷铳同时开火,弹幕如暴雨般倾泻。那些正在攀爬的蛇人被击中,惨叫着坠落。有的被击中头部,直接毙命;有的被击中身体,惨叫着摔下城墙,砸中下面正在攀爬的同袍。
但后面的蛇人继续往上爬,仿佛无穷无尽。
第一批蛇人攀上了城墙。
迎接他们的,是戍垣铁卫的长矛。
三百持矛铁卫同时刺出,那些刚刚探头的蛇人被捅成筛子。一名蛇人刚刚露出脑袋,就被三支长矛同时刺中,惨叫着坠落。另一名蛇人翻身跃上城墙,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两支长矛贯穿胸膛。
但更多的蛇人从缺口涌上来。
一名戍垣铁卫长矛刺穿一头蛇人,还没来得及拔出,另一头蛇人已经扑到面前。他弃矛拔刀,一刀砍下那蛇人的头颅,却被第三头蛇人从侧面扑倒。旁边的同袍一矛刺穿那头蛇人,将战友拉起。两人对视一眼,没有时间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投入战斗。
城墙上,到处都在厮杀。
一名年轻的戍垣铁卫第一次上阵,手在发抖。他的长矛刺中一头蛇人,那蛇人临死前反手一爪,在他脸上留下三道血痕。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却被身后的老兵一把扶住。
“站稳!”老兵吼道,“抖什么抖!你身后有人!”
那年轻士兵回头望去,身后是正在装填弹药的迅雷铳手,是正在调整角度的炮手,是那些比他更年轻的同袍。他们都在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长矛,再次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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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月站在城楼上,望着这一切。
她没有出手。
她在等。
等一个信号。
她的目光不时扫过远处山道的方向。那里,尘土还在飞扬,那是蛇人援军正在赶来的迹象。
“快了。”她轻声说。
薛定站在她身侧,同样望着那个方向。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城墙,那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
【申珠:黄风那边,能成吗?】
“能。”
【申珠:你这么信他?】
柳依月沉默片刻,轻声道:“他说过,新武将军当年也没想着活着回去。他死了,鼠人们活着。现在,该他们替他死了。”
【申珠:……】
【申珠:这话听着,像遗言。】
“不是遗言。”柳依月摇了摇头,“是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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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城下,尸体堆积如山。蛇人的,色孽恶魔的,也有守军的。鲜血汇成小溪,顺着地势流向低洼处,将整片土地染成暗红色。
城墙上,守军轮换了一波又一波。
戍垣铁卫退下来,披甲先登顶上去;披甲先登退下来,天庭龙卫顶上去。三艘巨舰的恢复法阵一刻不停,为伤兵治疗,为疲惫的将士恢复气力。
那些退下来的将士,浑身是伤,甲胄残破,但没有人抱怨。他们默默地包扎伤口,默默地装填弹药,默默地等待下一次轮换。
一名披甲先登的斧刃已经卷了,他坐在地上,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专注地磨着斧刃。
“兄弟,歇会儿吧。”旁边的迅雷铳手递过来一块干粮。
那披甲先登摇了摇头,没有接。他只是继续磨着斧刃,一下,一下,一下。
柳依月提着煌玥剑,在城墙上快速游走。
她没有冲在最前,而是出现在每一个最危险的地方——哪里被突破,她就去哪里支援。煌玥剑的剑光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头爬上城墙的蛇人倒下。
一名蛇人战士刚刚翻上垛口,还没来得及站稳,柳依月已经出现在他面前。煌玥剑横扫,那蛇人的头颅高高飞起,无头的尸体坠落城下。
另一处城墙,三头蛇人同时攀上,正在围攻一名戍垣铁卫。那铁卫已经浑身是血,眼看就要倒下。柳依月身形一闪,煌玥剑连刺三剑,三头蛇人齐齐倒地。那铁卫抬起头,看见是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柳依月没有停留,已经赶往下一处。
她在城墙上如鬼魅般穿梭,所到之处,蛇人纷纷毙命。但她从不恋战,救下一处便立即赶往下一处。
她的身上已经溅满了鲜血,霜色襕衫几乎被染成红色。她的手臂开始酸麻,她的呼吸开始急促,但她仍在战斗。
迪卡菈在城下望着那道霜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个精灵……”她喃喃道,“她到底能撑多久?”
没有人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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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远处的山道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那声音如同雷霆炸裂,震得整座城墙都在颤抖。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
只见山道尽头,腾起一团巨大的火光。碎石飞溅,烟尘冲天,那段两侧峭壁的山路,被硬生生炸塌了。
轰隆声连绵不绝,山石滚落,尘土飞扬。那段长达十余里的山道,被炸出十几处塌方,最严重的一段,整座山崖都塌了下来,将山路完全掩埋。
无数蛇人的惨叫声从烟尘中传来,那些正在赶路的援军,被埋在了碎石之下。有的被巨石砸中,当场毙命;有的被埋在山石中,只露出一只手,还在挣扎;有的被炸飞,惨叫声渐渐远去。
烟尘散去后,山道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堆乱石,一道道塌方,一片狼藉。
“成了!”薛定狠狠一挥拳。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些正在厮杀的将士们,那些浑身是伤的士卒们,那些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的汉子们,此刻全都高举兵器,嘶声呐喊。
“震旦万岁!”
“鼠人万岁!”
柳依月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申珠:黄风那小子,真办成了。】
“嗯。”
【申珠:这下迪卡菈傻眼了。】
柳依月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山道方向。那里,烟尘还在升腾,塌方的巨石将山路完全堵死。
她的目光中,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她知道,那些埋在山石下的蛇人,也是生命。他们被迪卡菈驱赶着,成为炮灰,成为牺牲品。他们没有选择,没有退路,只能冲向死亡。
但她没有选择。
库里什之门后面,是辉月城,是巨蛇河,是无数百姓的家。她必须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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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迪卡菈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回头,望向山道方向。那里,烟尘还在升腾,塌方的巨石将山路完全堵死。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明明算好了时间,算好了兵力,算好了一切。三万援军,只要两个时辰就能全部赶到。到时候,她就有十万大军,踏平这座城易如反掌。
可现在,山路被炸塌了。
那三万援军,大部分被堵在山那边,一时半刻根本过不来。
“那个精灵……”迪卡菈咬牙切齿,“她早就准备好了!她早就知道我有援军!”
她抬起头,望向城墙上那道霜色的身影,眼中满是怨毒。
但没有人回答她。
回答她的,是城墙上的又一轮齐射。
威远车,一窝蜂,迅雷铳,龙舰巡卫的火箭发射器——所有的火力,同时倾泻而下。
炮弹、火箭、子弹,如同暴雨般落入城下的蛇人阵中。那些蛇人被炸得血肉横飞,成片成片地倒下。
城下,惨叫声震天。
迪卡菈的脸扭曲了。
“冲!都给我冲!”她嘶吼道,“踏平这座城!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剩下的六万多大军,疯狂地向城墙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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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蛇人不再试探,不再佯攻,而是倾巢而出。他们一波又一波地涌向城墙,不计伤亡地攀爬。那些蛇人仿佛疯了一般,眼中只有那道城墙,只有那些守军。
色孽恶魔也加入了冲锋。那些妖艳的身影快如鬼魅,在城墙上穿梭,与守军缠斗。狂**妖挥舞着带毒的鞭子,抽在守军的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追猎者手持双刃,在人群中穿梭,收割着生命。神尊体型庞大,直接撞向城墙,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震颤。
城墙上,每一寸都在厮杀。
一名戍垣铁卫被三头蛇人围攻,长矛刺穿一头,却被另外两头扑倒。他挣扎着站起来,一刀砍翻一头,却被第三头蛇人的利爪撕开喉咙。他倒下前,还用断刀刺入了那头蛇人的胸膛。
一名监门督卫三尖两刃刀已经卷刃,他用刀柄砸碎一头蛇人的脑袋,却被旁边的色孽追猎者一刀刺穿胸膛。他倒下时,还死死抱住那头追猎者的腿,让战友有机会一刀砍下追猎者的头颅。
一名龙脊宿卫盾牌被击碎,他用断剑刺入一头蛇人的身体,自己也被蛇人的长矛贯穿。他的尸体倒下前,还死死咬着那头蛇人的喉咙。
但没有人后退。
后面的人补上来,继续战斗。
披甲先登冲上城墙,巨斧挥舞,将那些蛇人拦腰斩断。他们的三层重甲让他们几乎刀枪不入,蛇人的长矛刺在上面,只留下一道白痕。他们如同移动的堡垒,在城墙上推进,所过之处,蛇人纷纷倒下。
一名披甲先登浑身是血,斧刃已经卷了,他用斧背砸碎一头蛇人的脑袋,然后被三头蛇人同时扑倒。他的战友冲上来,将他拉起。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没死!继续!”
天庭龙卫紧随其后,长戟如林,将那些试图反击的蛇人一一刺穿。他们的玉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芒,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一名天庭龙卫百夫长戟法凌厉,一戟刺穿一头蛇人,顺势挑起,砸向后面的敌人。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专注。
城下,迅雷铳手们仍在射击。他们的枪管已经发烫,手臂已经酸麻,但没有人停下。每一枪,都带走一条蛇人的性命。
迅雷齐发的轰鸣声连绵不绝,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蛇人的生命。一名迅雷铳手打完一个弹匣,来不及装填,直接抄起腰刀,加入近战。他的刀法不如戍垣铁卫,但他用身体挡住蛇人的冲锋,让身后的战友有时间装弹。
威远车的炮手们光着膀子,汗流浃背,仍在装弹、发射、装弹、发射。他们的脸上满是烟尘,他们的手臂上满是烫伤,但没有人停下。每一发炮弹,都在敌阵中炸开一朵血花。
一窝蜂的射手们手指已经磨破,仍在调整角度,发射火箭。那些火箭发射时,喷出的火焰会灼伤他们的脸,但他们咬牙忍着,继续发射。
龙舰巡卫的六联装火箭发射器一轮接一轮地齐射,将试图集结的蛇人炸得四分五裂。那些火箭发射时发出的尖啸声,如同死神的尖叫,让蛇人闻风丧胆。一名龙舰巡卫发射完六发火箭,立即换上刺刀,与冲上来的蛇人肉搏。他的火箭发射器下方装有长刺刀,一刺一挑,便将蛇人开膛破肚。
天空中,昭武巡天舰的五行罗盘不断洒下金色的光芒。那是恢复法阵,为受伤的将士治疗伤口,恢复气力。那些伤兵被光芒笼罩,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新站起来,投入战斗。
羲和号与望舒号也加入了支援。两艘巨舰的四联装浮空炮台不断轰鸣,炮弹落入城下最密集的敌群,炸得蛇人尸横遍野。她们的五行罗盘也在运转,与昭武舰配合,将恢复法阵的范围扩大到整段城墙。
柳依月仍在城墙上游走。
她的煌玥剑已经沾满了血,她的霜色襕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的手臂已经麻木,但她仍在战斗。
一名色孽神尊冲上城墙,巨大的身躯撞飞三名戍垣铁卫。柳依月冲过去,煌玥剑刺入它的眼睛。那神尊惨叫着,一巴掌拍向她。她闪身避开,顺势一剑斩断它的手臂,再一剑刺入它的心脏。
神尊倒下时,压死了身后的三名蛇人。
柳依月喘着粗气,以剑拄身,大口喘息。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的手在剧烈颤抖,但她仍强撑着没有倒下。
【申珠:莉莉丝,你还好吗?】
“还好……”
【申珠:我看你快撑不住了。】
“撑得住。”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站直身子,望向城下。
那里,迪卡菈正冷冷望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如同刀剑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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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战斗从清晨打到正午,从正午打到午后。
城下,尸体堆积如山。蛇人的,色孽恶魔的,也有守军的。那些尸体层层叠叠,有的地方已经堆到半墙高。鲜血汇成小溪,顺着地势流向低洼处,汇成一汪汪血池。
城墙上,守军轮换了一波又一波。
戍垣铁卫退下来,披甲先登顶上去;披甲先登退下来,天庭龙卫顶上去。那些退下来的将士,浑身是伤,甲胄残破,但没有人抱怨。他们默默地包扎伤口,默默地装填弹药,默默地等待下一次轮换。
三艘巨舰的恢复法阵一刻不停,为伤兵治疗,为疲惫的将士恢复气力。那些金色的光芒不断洒下,如同神灵的恩赐,让守军能够坚持下去。
柳依月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蛇人。她的煌玥剑沾满了血。她的手臂已经麻木,她的双腿已经开始发颤,但她仍在战斗。
她去不了的地方,有破法者顶上去;破法者去不了的地方,有风行者补上;风行者去不了的地方,有龙鹰弓骑手从天而降。
防线,始终没有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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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城外传来一阵号角声。
那是撤退的号角。
迪卡菈终于撑不住了。
她望着城墙上那些仍在战斗的守军,望着那三艘不断倾泻火力的巨舰,望着那道霜色的身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多兵……不是说传送都已经断绝了吗……”
她明明算过,库里什之门最多只有两万守军。就算加上那一万援军,也不过三万。可她打了三个时辰,城墙上的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那些穿着不同甲胄的部队,一波接一波地出现——戍垣铁卫、龙舰巡卫、披甲先登、天庭龙卫、风云兰……他们仿佛无穷无尽,仿佛整个震旦的军队都集中到了这里。
而她的援军,被堵在山道那头,至今无法过来。
她不知道的是,柳依月这两天夜里,用昆仑镜偷偷运来了三万援军。那些部队就藏在城内的建筑里、地道里、空地上,只等关键时刻投入战斗。
“撤!”她嘶声道,“快撤!”
色孽大军开始溃退。
那些蛇人听到撤退的号角,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色孽恶魔也顾不上继续战斗,跟着大部队仓皇后撤。
城墙上,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赢了!”
“震旦万岁!”
柳依月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些仓皇后撤的敌军,却没有笑。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瘫坐在地上的将士身上。戍垣铁卫们互相靠着,大口喘息;监门督卫们正在清点箭矢,箭囊已经见底;龙脊宿卫们默默擦拭着盾牌上的血迹;披甲先登们取下头盔,露出满是汗水的脸。
他们都还活着。
但很多人,已经不在了。
“薛将军。”她沉声道。
薛定上前一步:“在。”
“出关,追杀。”
薛定眼睛一亮:“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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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大开。
七千天庭龙卫率先冲出,长戟如林,追向溃退的蛇人。那些天庭龙卫的玉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长戟所指,溃兵纷纷倒地。
三千龙弩手紧随其后,边追边射,箭矢如雨。那些逃跑的蛇人被射中后背,惨叫着倒地,被后面的追兵踏成肉泥。
龙舰巡卫和烽火铳骑从两侧包抄,火箭发射器和火铳不断轰鸣,将那些试图逃窜的恶魔一一击杀。龙舰巡卫的六联装火箭发射器一次齐射,就能覆盖一大片区域,将那些挤在一起的溃兵炸得四分五裂。烽火铳骑的四联铳枪射击时发出独特的轰鸣,每一次齐射,都有一排蛇人倒下。
雷麟骁骑冲在最前,风暴龙马周身闪电缭绕,每一次冲锋都带起一片血雨。那些风暴龙马的蹄声如同雷鸣,战鼓轰响,震慑敌军。一名雷麟骁骑的骑士长槊刺穿一头蛇人,顺势挑起,砸向后面的溃兵,砸倒数人。
选锋突骑紧随其后,布面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他们的战马速度快如闪电,在溃兵中穿梭,长刀挥舞,收割着生命。
柳依月翻身上了一匹战马,策马冲在最前。
她的身边,关梓墨率领的三百风云兰腾空而起,玉龙马的羽翼遮天蔽日。那些风云兰的骑士们手持龙枪,俯冲而下,将那些试图顽抗的恶魔一一刺穿。
天空中,三艘巨舰缓缓前移,炮火不断轰击着溃逃的敌军。昭武巡天舰的侧舷火炮一轮接一轮地轰鸣,炮弹落入溃兵最密集处,炸得尸横遍野。羲和号与望舒号的四联装浮空炮台更是威力惊人,一发炮弹下去,就能炸出一个大坑,周围数十丈内的溃兵全部毙命。
追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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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尽头,那三万蛇人援军终于疏通了塌方。
他们拼命挖了三个时辰,终于清理出一条勉强可以通行的道路。那些蛇人浑身是汗,满身泥土,眼中满是愤怒。
带队的蛇人将领一声令下,三万蛇人冲过山道,准备与主力汇合。
他们刚刚冲出山口,迎面就撞上了溃退的色孽大军。
双方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那些溃退的蛇人看到援军,先是一喜,随即被后面的追兵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拼命往前挤,想要躲到援军后面。那些援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溃兵冲乱了阵型。
两股蛇人挤在一起,你推我搡,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鸣叫。
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西方天际,一片火红。
一头巨大的火鸟正展翅飞来。它的羽翼间流淌着火焰般的光芒,尾羽拖曳着长长的光痕,所过之处,天空都被映得通红。
朱雀陵光神君。
它的身后,跟着上百头凤凰——烈焰凤凰浑身燃烧着赤红的火焰,霜心凤凰周身环绕着冰蓝的寒光,奥术凤凰身上流动着紫色的奥术能量。
凤凰军团,到了。
朱雀俯冲而下,一口火焰喷向混乱的敌军。那火焰呈扇形扩散,覆盖了数百丈的范围。那些蛇人瞬间化为灰烬,色孽恶魔在火焰中惨叫,化为乌有。那些巨蟒被火焰点燃,浑身着火,惨叫着四处乱滚,撞倒更多同袍。
烈焰凤凰紧随其后,喷吐出一道道火焰,将那些试图抵抗的敌军烧成焦炭。它们的火焰温度极高,那些蛇人的鳞甲根本无法抵挡,一触即燃。
霜心凤凰释放暴雪光环,将那些逃跑的恶魔冻在原地。那些恶魔身上覆盖着一层冰霜,动作变得迟缓,然后被追上来的震旦大军斩杀。
奥术凤凰以魔法轰击敌阵,紫色的能量球落入敌军中,炸开一朵朵紫色的火焰。那些被击中的恶魔瞬间被蒸发,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战场上,一片混乱。
蛇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兵器,四散奔逃。有的往山里跑,有的往深渊跳,有的跪地求饶。那些色孽恶魔也顾不上指挥,各自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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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卡菈惊恐地望着这一切,转身就逃。
但柳依月已经追了上来。
她策马冲入敌阵,煌玥剑已经收起,轩辕剑出鞘。
暗金色的剑身上,日月星辰与山川草木的纹路逐一亮起。剑脊处的玄鸟暗纹仿佛活了过来,在光芒中展翅欲飞。
金色的剑光闪烁,挡在她面前的蛇人成片成片地倒下。那些蛇人被剑光扫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拦腰斩断。
她的身后,关梓墨率领风云兰俯冲而下,龙枪刺穿那些试图偷袭的色孽恶魔。三百骑风云兰在天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每一次俯冲,都带走数名恶魔的性命。
黄风大圣带着鼠人从地道中钻出,用煤灰炸弹炸得那些溃兵灰头土脸。鼠卒们挥舞着钢叉,刺杀那些落单的蛇人。鼠督尉们投掷煤灰炸弹,炸得那些恶魔人仰马翻。
迪卡菈拼命逃窜,但柳依月越追越近。
她的巨蟒已经被朱雀烧成灰烬,她只能靠自己的蛇尾逃跑。她的半边身躯还在流血,那是几天前被轩辕剑斩伤的伤口,此刻又崩裂了。
“辉月郡主!”迪卡菈尖叫道,“你放我走!我发誓再也不踏足震旦!我可以把库里什蛇人部落全部给你!我可以做你的奴隶!”
柳依月没有回答。
轩辕剑斩下。
剑光划过迪卡菈的身躯,粉色的鲜血喷涌而出。迪卡菈惨叫一声,半边身体炸裂,从山坡上滚落。
她挣扎着爬起来,想要打开裂隙逃走。
粉色的光芒在她身前凝聚,一道裂隙正在缓缓张开。
柳依月的剑,再次斩下。
这一次,剑光斩断了迪卡菈的左侧全部手臂。
迪卡菈惨叫着,用仅剩的右臂两只手拼命撕开裂隙。她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半边身躯碎裂,左臂断折,浑身是血。
“我不会死……我不会死……”她喃喃道,“我是色孽的传奇大魔……我不会死……”
裂隙终于张开。
迪卡菈纵身一跃,钻了进去。
在裂隙闭合的最后一刻,她回过头,望向柳依月。
那双眼睛中,满是怨毒。
“辉月郡主……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裂隙闭合。
粉色的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柳依月站在山坡上,望着那道消散的光芒,没有追。
她刚才最后一剑后,就没有力气追了。
她单膝跪地,以剑拄身,大口喘息。她的手在剧烈颤抖,她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她几乎连剑都握不住了。
【申珠:莉莉丝,你还好吗?】
“还好……”
【申珠:你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柳依月没有说话。她只是跪在那里,大口喘息。
关梓墨策鹿落在她身边,眼中满是担忧:“郡主……”
“没事。”柳依月摇了摇头,挣扎着站起来。
她望向东南方。
那里,是镇南关的方向。
“走。”她轻声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收复镇南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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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关,那座曾经巍峨的关隘,此刻已成废墟。
但当震旦大军抵达时,大军内残存的原镇南关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些面涅军的残兵,那些玉勇军团的将士,那些曾经死守此地的汉子,此刻全都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一名面涅军士卒跪在废墟中,双手捧着那面残破的“镇南”战旗,老泪纵横。他的脸上刺着字,那字迹已经被血污覆盖,但没有人认不出他是谁。他的身边,同样刺着字的战友们,一个个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他们守了七天,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狄破军被人用担架抬了出来。他的身上缠满了绷带,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郡主……”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镇南关……回来了……”
柳依月走到他面前,低头望着他。
“狄将军,你守住了。”
狄破军眼眶泛红,泪水无声地滑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举起手,向柳依月行了一个军礼。
那个军礼很慢,很慢,但他的手臂没有颤抖。
柳依月望着他,望着那些跪在地上痛哭的面涅军士卒,望着那面重新升起的战旗,久久没有说话。
【申珠:他们都哭了。】
“嗯。”
【申珠:你为什么不哭?】
柳依月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是统帅。”
【申珠:统帅也可以哭。】
柳依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些欢呼的将士,望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战旗,望着南方那片渐渐消散的烟尘。
她的身后,薛定、俞沧海、陈莽、孟烈、关梓墨、黄风大圣并肩而立。
远处,三艘巨舰缓缓下降。朱雀和凤凰军团盘旋在空中,洒下一片片火焰的光辉。
夕阳西下,将整片战场镀上一层金色。
柳依月深吸一口气,轻声道:
“赢了。”
身后,欢呼声震天动地。
但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望着那面战旗,望着那些欢呼的将士,望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她知道,这一战,她永远不会忘记。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活着的人,那些守了七天的面涅军,那些从南皋赶来的援军,那些从地下钻出的鼠人,那些从天而降的凤凰——他们都会刻在她心里,永远永远。
【申珠:莉莉丝。】
“嗯。”
【申珠:你做到了。】
柳依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轩辕剑。
剑身温润,泛着淡淡的光芒。
皇甫云没有醒来,宇文拓也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他们都在。
就像那些死去的人,也都在。
在他们的心里,在他们的记忆里,在他们守护的这片土地上。
她抬起头,望着那轮渐渐西沉的夕阳。
“师父,你看到了吗?”
她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但风声里,仿佛有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骄傲。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
然后她转过身,大步向城内走去。
身后,夕阳如血,洒在她的背影上。
那是胜利的光芒。
也是牺牲的光芒。
但无论是什么光芒,她都向前走着。
因为前方,还有人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