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库里什之门的城墙上灯火通明。
两艘庞大的空天母舰静静停泊在关后空地,羲和号与望舒号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巍峨。舰身上还残留着天国彗星轰击后的余温,五行罗盘的光芒渐渐暗淡,司天丞们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柳依月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那片沉寂的敌军营地。
没有动静。
没有嘶鸣,没有尖笑,没有那些令人心烦意乱的粉色光芒。
迪卡菈的营地一片死寂,只有零星的火光在风中摇曳。
“不太对。”薛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胤江子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战袍,但眉宇间的疲惫掩饰不住。他走到柳依月身侧,与她并肩而立,望着城外。
“按她的性子,不会这么安静。”
柳依月点了点头。
“她在等。”
“等什么?”
“等援军。”柳依月的声音平静如水,“她的炮灰消耗完了,需要补充。库里什蛇人的部落还很多,她在等下一批炮灰送上来。”
薛定沉默片刻,沉声道:“那我们……”
“我们也等。”柳依月转过身,望向那两艘巨舰,“等我们的援军到齐。”
她顿了顿,对薛定道:“薛将军,这里交给你。我再去一趟抚州。”
薛定微微一怔:“殿下,您又要走?”
“嗯。”柳依月取出昆仑镜,目光落在那面铜镜上,“羲和、望舒两舰的部队还没卸完,弹药需要补充。我趁这个时间去抚州,再带一万卫东新军过来。这里的地形骑兵施展不开,需要的是能守能攻的重装步卒和海防火器。”
薛定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殿下保重。”
柳依月点了点头,望向那两艘巨舰。
“传令羲和、望舒,卸载部队的同时继续治疗伤兵和补充弹药,完成后做好传送准备,再向我通讯。”
金光一闪,她消失在城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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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州,巨龙舰队港口。
当柳依月的身影出现在起降坪上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已经等候多时。
赵祈。
这位太常卿依旧是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月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手中提着一盏幽蓝色的引魂灯。她刚从海琪前线回来,眉宇间还带着征战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
“辉月郡主。”赵祈上前一步,握住柳依月的手,“库里什之门的事,我都听说了。你辛苦了。”
柳依月摇了摇头:“赵太常卿,你怎么来了?海琪那边……”
“多亏北方诸军团的支援,战况已经稳住了。”赵祈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黑暗精灵的舰队被戚将军逼退,盘踞海琪的黑暗精灵领主重伤逃窜。溟龙殿下坐镇海琪,让我先回来休整,正好赶上你的消息。”
她指向港口方向:“一万卫东新军已经集结完毕。龙舰巡卫三千,披甲先登三千,巡防海营四千。装备齐全,弹药充足,随时可以登舰。”
柳依月望向那些列阵的将士。
月光下,龙舰巡卫的紧密鳞甲泛着幽冷的光,他们的六联装火箭发射器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是溟龙殿下亲自主持研发的火器,一次可倾泻六发火箭,覆盖敌阵,发射器下方还装有长刺刀,必要时可近战肉搏。那些卫士常年驻守碧海战舰,是溟龙麾下最精锐的舰载部队。
披甲先登身负铁索,披甲三层,手持巨斧,那是专门用于攻坚的重装精锐。他们一个个身形魁梧,沉默如铁,眼中却燃烧着战意。据说这些人都是从各军中挑选出来的敢死之士,攻城时永远冲在最前,所以叫“先登”。
巡防海营装备着三眼铳、虎蹲炮、神机箭,那些短管火器虽然射程不如南皋的精锐,但威力巨大,最适合守城战。他们的甲胄是布面铁甲,轻便而坚固,适合在狭窄的城墙上作战。
【申珠:溟龙的人,看着就是不一样。】
“嗯?”
【申珠:在海上漂惯了,身上都有股海腥味。你闻,那些龙舰巡卫的甲胄上,好像还带着盐渍。】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没有说话。
柳依月心中一定。
有这些部队在,城墙上的火力就能持续不断。
“多谢太常卿。”柳依月郑重抱拳。
赵祈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对了,俞沧海将军会随军同去。他培训的俞家军擅水战,但指挥陆战也不差。让他跟着你,多个帮手。”
柳依月望向港口方向。俞沧海已经站在登舰口,这位年约五旬的老将身形魁梧,面庞黝黑,正是常年海上征战留下的痕迹。他向柳依月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末将俞沧海,愿为郡主效犬马之劳!”
柳依月点了点头:“俞将军客气。登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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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羲和号与望舒号同时出现在抚州上空。
这是昆仑镜与道标的完美配合——柳依月站在抚州起降坪上,手持昆仑镜,镜中倒映着库里什之门方向的道标光芒。她催动法力,光芒从镜中涌出,与停在库里什之门的两舰相连。
金光一闪,两艘巨舰消失在库里什之门,出现在抚州上空。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两艘巨舰缓缓下降,舰腹打开,早已等候的一万卫东新军鱼贯而入。龙舰巡卫占据舰身各处,将他们的火箭发射器架在船舷;披甲先登沉稳步入舰舱,沉重的脚步让甲板微微震颤;巡防海营则分散各处,将三眼铳和虎蹲炮固定在船舷上。
俞沧海站在柳依月身侧,望着那些正在登舰的将士,眼中满是自豪。
“郡主,末将的兵,都是好样的。那个——”他指向一个正在检查三眼铳的年轻士兵,“那小子叫阿水,从小在海边长大,水性比鱼还好。上个月在海战里,他一个人游到黑暗精灵的船上,炸了他们的火药库。”
柳依月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叫阿水的年轻士兵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
柳依月也微微一笑。
又一个时辰后,两艘巨舰装载完毕。柳依月再次催动昆仑镜,金光一闪,她和两舰同时消失在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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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月城,起降坪。
金光散去,柳依月与两艘巨舰稳稳落地。这里是中转站——从抚州到库里什之门有两千余里,若是直接飞往,耗时太长。先传送到辉月城,再飞往目的地,是最好的选择。
“全速前进。”柳依月对程远下令,“两个半时辰内,必须赶到库里什之门。”
程远抱拳:“遵命!”
两艘巨舰再次升空,向着南方全速飞去。
柳依月站在舰首,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巨蛇河在月光下蜿蜒如银带,远处辉月城的灯火渐渐远去。
两个半时辰。
足够她在抵达后,再安排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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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里什之门,天色微明。
两艘巨舰缓缓下降,一万卫东新军悄无声息地下了舰,没有欢呼,没有喧哗,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轻响。按照柳依月的命令,他们没有上城墙,而是隐入城内的各处建筑和空地。
龙舰巡卫占据了城内的制高点,将火箭发射器架在屋顶;披甲先登隐在巷口,随时可以冲出去突击;巡防海营则分散各处,将虎蹲炮对准城门的方嚮。
“藏好了。”俞沧海低声道,“天亮之前,不会有人发现他们。”
柳依月点了点头,望向城外的敌军营地。
依旧一片死寂。
【申珠:迪卡菈在等,你也在等。】
“嗯。”
【申珠:看谁等来的人多。】
柳依月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起。
“殿下。”程远的声音从传讯玉符中传来,“羲和、望舒两舰弹药卸载完毕,随时可以再次出发。这一次,我们去哪里?”
柳依月望向西北方。
上吴。
那里,还有一万火器部队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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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吴,起降坪。
金光一闪,柳依月独自出现在传送门前。
她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坪上,取出昆仑镜。镜面上,金色的光芒流转,与远在两千里外的两艘巨舰相连。
“程校尉,听我号令。”
“是!”
她深吸一口气,催动法力。昆仑镜上光芒大盛,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刺破夜空。
下一刻,天空中,两艘庞大的身影骤然浮现。
羲和号。
望舒号。
她们被从库里什之门直接召唤到了上吴上空。
柳依月收起昆仑镜,向起降坪外走去。那里,一万火器部队已经列阵完毕——迅雷铳手四千,威远车两百辆,一窝蜂一百架,火柜攻敌车三百辆。那些将士们甲胄鲜明,眼神坚定,只等登舰。
“登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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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两艘巨舰传送至辉月城后再次升空。
这一次,她们要飞向库里什之门。两个半时辰的航程,足够柳依月做另一件事。
柳依月站在舰首,望向西边。月光下,远处世界桂树静静伫立,仿佛在等她。
她转过身,对程远道:“程校尉,你们全速前进。到了库里什之门,卸载部队,完成准备后通讯与我,等我消息。”
程远一怔:“殿下,您不随舰回去?”
柳依月摇了摇头:“我还有些事要办。你们先走。”
她取出昆仑镜,金光一闪,消失在舰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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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阁内,烛火通明。
当柳依月的身影出现在阁中时,一道清瘦的身影已经等候多时。
姜望。
这位玉廷军师一身青灰道袍,手持符咒,面容清癯。但他的神色与往日不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案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茶香袅袅,显然是刚沏好的。
“辉月郡主。”他微微欠身,“请坐。”
柳依月在他对面坐下,姜望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先生,到底什么事?”
姜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两份密报,轻轻放在案上。
“西路和南路的消息。”
柳依月接过,展开第一份。
那是屠雍的字迹,刚劲有力,寥寥数语却透着豪迈:
“禀玉庭:西路大捷。纳垢疫军被我军火攻于孬不拉峡谷,歼敌四万,库嘎斯重伤逃窜。新绮将军率卫西新军追击百里,斩获无数。白虎镇兽率印加虎人助战,功不可没。羌城防线稳固,请玉庭各位勿念。”
柳依月的眼睛亮了。
“西路……赢了?”
姜望点了点头,示意她看第二份。
柳依月展开,那是岳镇渊的笔迹,工整如刻,墨迹犹新:
“禀玉庭:南路大捷。阿巴斯血军被我军击溃于虎士庄,歼敌三万,阿巴斯重伤遁走。美猴王与阿巴斯单挑,施展法天象地、七十二变,重创大魔,威震敌胆。山翁、奘狻、狻猊等亚人部队奋勇杀敌,立下赫赫战功。朱雀镇兽现身助战,以凤凰之火焚尽恐虐残兵。岭南防线稳固,请玉庭勿念。”
柳依月怔住了。
两路,都赢了?
【申珠:都赢了?】
“嗯。”
【申珠:八万对四万,七万对三万……屠雍和岳镇渊,真够狠的。】
姜望望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郡主,三路大军,两路已捷。如今只剩下东南这一路——迪卡菈的色孽联军和库里什蛇人。只要击溃这一路,收复镇南关,南方之危便彻底解除。”
柳依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先生……请详细说说。”
姜望点了点头,将茶杯轻轻放下,开始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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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路那边,屠雍将军早就在孬不拉峡谷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将柳依月带到了那个血火交织的战场。
“那峡谷你是知道的,北侧是食人魔群山,南边是天堂山脉,峡谷两侧高山绝壁,中间一条狭长通道,是纳垢疫军东进的必经之路。屠雍在峡谷中预设了七道关卡,每一道都用步人浮屠和卫士戍卒死守。库嘎斯的疫军虽然势大,但在峡谷中施展不开,只能一波一波地往上冲。”
“前三天,屠雍只守不攻,让步人浮屠依托关卡层层抵抗。那些纳垢灵和携疫者虽然难杀,但在狭窄的峡谷中,每一次冲锋都要付出惨重代价。三天下来,纳垢军损失了一万多,却只攻破了两道关卡。”
柳依月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后来,新绮将军率卫西新军赶到了。”姜望微微一笑,“那丫头带着她的骑兵还有大量食人魔佣兵,从峡谷北侧的群山间小道绕到了纳垢军后方。她的方天画戟,在纳垢军中杀了个七进七出,配合长牙力士斩杀了三头纳垢神尊。”
【申珠:新绮?那个新武侯的女儿?】
“嗯。”
【申珠:她爹把方天画戟留给她了?】
“是。”
“库嘎斯被激怒了,亲自率军追击新绮。新绮且战且退,将他引入峡谷深处。”
柳依月眼睛一亮:“然后就是火攻?”
“正是。”姜望点了点头,“屠雍早几年前就在峡谷两侧的绝壁上埋下了上千桶火油和数百车火药。那些火油和火药藏在山洞中,用树枝和枯草掩盖,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等的就是这一天。等库嘎斯的主力全部进入伏击圈,屠雍一声令下,火箭齐发。”
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敬畏。
“你想象不到那场面——火箭射入峡谷,火油瞬间燃烧,火药接连爆炸。整个峡谷变成了一片火海,纳垢军最怕的就是火,那些疫军在火焰中惨叫、挣扎、化为灰烬。库嘎斯被烧得浑身焦黑,拼死冲出峡谷,却被白虎镇兽和印加虎人从两侧山脉杀出截住了。”
“白虎那一爪,直接撕下了库嘎斯半边身躯。那些虎人更是凶猛,冲入火海,将那些试图逃窜的纳垢恶魔一一撕碎。库嘎斯拼尽全力逃回混沌裂隙,八万大军,逃出去的不足两万。”
柳依月倒吸一口凉气。
“新绮将军呢?”
“她追了上百里。”姜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丫头,带着她的骑兵和佣兵,一路追杀纳垢残兵,斩获无数。白虎和虎人配合她,将那些逃散的恶魔一一剿灭。等天亮时,纳垢疫军已经彻底溃散,再也形不成威胁。”
柳依月沉默片刻,轻声道:“屠雍将军好计策,新绮将军好胆魄。”
姜望点了点头,又道:“西路战事已毕,屠雍正在加固城防,准备于山峡中间重建老虎关塞,新绮率军回援。如果需要,他们随时可以南下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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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路那边,更精彩。”
姜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
“岳镇渊将军在虎士庄外布下了三道防线。第一道是猎户杀手和弹弓射手,那些世代游猎天堂山脉的猎户,在山林中神出鬼没,专杀落单的狂战士。第二道是征南配军和神臂弩卫,那些配军虽然出身低微,但个个悍不畏死,用他们的命,死死挡住了血军的主力。第三道是仪镗背嵬和炎麟武骑,那是岳将军的亲兵,是岭南最精锐的战士。”
“不败者阿巴斯的血军连续冲击三天,愣是没冲过去。那些狂战士悍不畏死,但在神臂弩的齐射面前,也只是一排一排地倒下。征南配军死了一批又上一批,那些犯人出身的士卒,用他们的血,染红了虎士庄的山坡。”
柳依月握紧拳头,仿佛看见了那惨烈的战场。
“那美猴王呢?”
“美猴王带着他的猴军,一直在侧翼游走。”姜望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笑意,“那些猴子灵活得很,从山林里钻出来,杀几个狂战士就跑。阿巴斯派兵去追,他们就钻回山林,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狂战士追进山林,却被猎户杀手伏击,死得莫名其妙。”
【申珠:美猴王……那个总是自己喝酒的猴子?】
“嗯。”
【申珠:没想到这么能打。】
“第三天,阿巴斯亲自上阵了。”姜望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大魔身高数丈,手持巨斧,浑身浴血,所向披靡。岳将军与之交手,被他一斧震成重伤,差点陨落。”
柳依月的心猛地一紧。
“就在那时,美猴王出手了。”
姜望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仿佛在回味那个画面。
“他先施展七十二变,化为巨猿,与阿巴斯缠斗了半个时辰。那巨猿身高也有数丈,虽然力气不如阿巴斯,但灵活多变,每一棍都砸在阿巴斯的要害上。阿巴斯的巨斧劈下来,他就躲;阿巴斯冲过来,他就跑。那大魔被他气得暴跳如雷,却又追不上他。”
“等阿巴斯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美猴王忽然施展了法天象地。”
姜望的声音里带着敬畏。
“你知道那一招吗?”
柳依月摇了摇头。
“法天象地,是真正的神通。”姜望缓缓道,“美猴王的身躯瞬间暴涨到山岳般大小,他的金箍棒也变得如同擎天之柱。他一棍砸下去,那棍风扫过,方圆百丈内的狂战士全部毙命。阿巴斯举斧格挡,却被那一棍直接砸飞,半边身躯炸裂,惨叫着遁走。”
柳依月怔住了。
她见过美猴王,那个沉默寡言、总是一个人喝酒的猴子。她从未想过,他竟有如此神通。
“但这还不是结束。”姜望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阿巴斯虽然重伤,但他毕竟是恐虐的传奇大魔,称号是不败者,哪肯轻易认输?他带着残兵败将,试图翻越天堂山脉逃回印加王国重振旗鼓。那些狂战士、嗜血魔、血魔,还有数百混沌骑兵,一路向南狂奔。”
“岳将军本想追击,但伤势太重,被部下死死按住。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让阿巴斯逃脱时——”
姜望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秦元毅和段尉到了。”
柳依月眼睛一亮:“他们不是在伏鸿的岭南对抗混沌恶魔吗?”
“正是。”姜望点了点头,“库噶斯之前被离祷殿下放逐后,一直在巨龙群岛附近游荡,不断派疫军从海路打算进攻伏鸿。秦元毅和段尉带着南离烛守和天庭龙卫,在那鸿运河南端一带与纳垢残兵周旋。听闻阿巴斯入侵,他们留下部分部队监视疫军,自己率精锐星夜驰援。”
“他们赶到时,阿巴斯的残兵正好经过天堂山脉的一处隘口。秦元毅二话不说,金枪一挺,带着南离烛守就冲了上去。段尉双鞭横扫,与秦元毅配合默契,硬生生截断了血军的退路。”
柳依月听得热血沸腾。
“那后来呢?”
“后来啊……”姜望微微一笑,“那些被截住的狂战士,被南离烛守杀得片甲不留。秦元毅一枪挑飞了三头嗜血魔,段尉双鞭砸碎了两头血魔的脑袋。那些混沌骑兵想跑,却被炎麟武骑追上,一一斩杀。”
“阿巴斯被围在中间,浑身浴血,还在负隅顽抗。就在这时——”
姜望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敬畏。
“烛龙离祷殿下到了。”
柳依月的心猛地一跳。
离祷。
那位镇守南疆的炎龙,岭南之主,云台二十八将的统帅。
“殿下不是……不能出手吗?”
“不能出手,不代表不能现身。”姜望微微一笑,“离祷殿下在关键时刻化出龙形,与朱雀镇兽并肩而立。那场面,你想象不到——一条威严火龙盘踞天际,浑身火焰流转;一只朱雀展翅高飞,尾羽拖曳着长长的火光。天地间都被映得通红,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阿巴斯抬头望见那两道身影,整个人都呆住了。那些狂战士、嗜血魔,更是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柳依月怔怔地问:“然后呢?”
“然后,离祷殿下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姜望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一眼,就让剩下的数千血军彻底崩溃。他们丢下兵器,抱头鼠窜,连阿巴斯都不顾了。秦元毅和段尉趁势冲杀,将那些溃兵一一斩杀。”
“阿巴斯拼尽全力,打开一道裂隙逃走了。但他逃走时,半边身躯已经碎裂,能不能活下来,只有天知道。”
柳依月沉默良久,轻声道:“离祷殿下……他虽然没有出手,但他站在那里,就是最强的威慑。”
姜望点了点头:“正是。龙子们虽然不能出手,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混沌最大的震慑。阿巴斯逃走时,恐怕一辈子都会记得那个画面——天空中,一条火龙,一只朱雀,冷冷俯视着他。”
柳依月深吸一口气,又问:“美猴王呢?他怎么样了?”
姜望微微一笑:“力竭昏迷,被猴军抬回去了。岳将军说,等他醒了,要亲自敬他三大碗酒。对了,他还说——”
姜望顿了顿,学着岳镇渊的语气,沉声道:
“‘那猴子,是真正的英雄。没有他,虎士庄早被踏平了。’”
柳依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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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望着手中的两份密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西路,赢了。
南路,赢了。
屠雍的火攻,新绮的追击,白虎的利爪,虎人的凶猛。
岳镇渊的死守,美猴王的神通,亚人的奋勇,朱雀的火焰。
秦元毅和段尉的及时赶到,南离烛守的浴血奋战。
还有烛龙离祷——他没有出手,但他站在那里,就是整个岭南的脊梁。
那些她从未亲眼见过的战斗,此刻却在姜望的讲述中,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申珠:都赢了。】
“嗯。”
【申珠:只剩下你了。】
柳依月没有说话。
只剩下她这一路。
“郡主。”姜望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如今三路已捷两路,东南这一路便是决战的关键。迪卡菈还在等援军,库里什蛇人还有不少部落可以调动。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两路盟友已经败了,她现在是孤军奋战。”
柳依月抬起头,望着他。
“先生的意思是……”
“天亮之后,她会发现,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三路汇聚的震旦大军。”姜望微微一笑,“西路、南路战事已毕,那些部队正在休整。如果需要,他们随时可以南下支援。但现在,郡主手里的兵力已经够了。”
他指向窗外那片夜色。
“迪卡菈还有四五万大军,库里什蛇人还能再调两三万过来。加起来,七八万而已。而郡主手里——戍垣铁卫、监门督卫、龙脊宿卫、雷麟骁骑,加上已经运到的龙舰巡卫、披甲先登、巡防海营,再加上即将运来的火器部队和龙卫,少说也有五万。”
“五万对八万,有城墙之利,有火器之威,有空中之优——此战必胜。”
柳依月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忽然,怀中的传讯玉符亮了起来。
程远的声音从玉符中传来,带着一丝激动:
“殿下!羲和、望舒两舰已抵达库里什之门,火器部队一万全部卸载完毕!弹药也卸载完成!随时可以再次传送!”
柳依月眼睛一亮。
她站起身,望向姜望。
“先生,最后一件事。那一万龙卫,在哪里?”
姜望微微一笑,指向中央省兵府的方向。
“已集结完毕,只等你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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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吴,起降坪。
柳依月站在坪上,手持昆仑镜,镜中倒映着库里什之门的方向。她催动法力,金光从镜中涌出,与远在两千里外的两舰相连。
金光一闪。
羲和号与望舒号,同时出现在上吴上空。
两艘巨舰缓缓下降,稳稳落在停机坪上。程远的声音从玉符中传来:“殿下!两舰已至!”
柳依月点了点头,望向中央省兵府的方向。那里,七千天庭龙卫和三千龙弩手已经列阵完毕,只等登舰。
“登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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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两艘巨舰再次升空。她站在舰首,手持昆仑镜,与辉月城的道标建立联系。
金光再闪。
两艘巨舰消失在夜空。
下一刻,辉月城起降坪上,金光亮起。两艘巨舰稳稳落地,舰上满载的龙卫部队,而坪上正列阵着三百风云兰,是从昆兰远道而来的关梓墨和她的月后禁军风云兰,传讯申请登舰。
柳依月站在舰首,批准了风云兰们登上两舰。
关梓墨跃上甲板,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干脆利落:“末将关梓墨,率三百风云兰,听候郡主调遣!”
柳依月扶起她:“关将军辛苦。登舰吧,小憩片刻。”
关梓墨点了点头,转身指挥风云兰登舰。那些月后禁军的女骑士们一个个英姿飒爽,玉龙马的龙翼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柳依月最后望了一眼下方那座银白色的城池。月光下,辉月城的尖塔泛着柔和的光芒,世界桂树的枝叶轻轻摇曳。
【申珠:又要走了。】
“嗯。”
【申珠:这次是真的要决战了。】
柳依月没有说话。她只是望着那座城,望着那些灯火。
她知道,下一次回来,不知是什么时候。
但她没有过多停留。
“全速前进。”她沉声道,“目标库里什之门。”
两艘巨舰再次升空,向着南方全速飞去。
两个半时辰后,天色将明。
库里什之门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城墙上,守军已经整装待发。那些戍垣铁卫、监门督卫、龙脊宿卫,一个个精神抖擞,刀枪如林。城下,隐在暗处的卫东新军也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冲杀而出。
远处,迪卡菈的营地中,终于有了动静。
那些粉色的营帐开始移动,蛇人的嘶鸣声再次响起,色孽恶魔的尖笑声穿透晨雾。
她在集结。
她准备进攻了。
柳依月站在舰首,望着那片骚动的敌军营地,握紧腰间的轩辕剑。
“下降。”
两艘巨舰缓缓下降,舰腹打开,一万天庭龙卫、龙弩手、三百风云兰鱼贯而出。他们没有上城墙,而是按照柳依月的命令,隐入城内的各处建筑和空地。
至此,库里什之门城内,已经隐藏了整整三万援军。
加上原有的守军,总兵力超过六万。
而城外,迪卡菈还蒙在鼓里。
柳依月落在城楼上,薛定、俞沧海、陈莽、孟烈已经迎了上来。
“殿下。”薛定抱拳道,“一切准备就绪。”
柳依月点了点头,望向城外。
东方的天际,一轮红日正在冉冉升起。
天,亮了。
“传令下去。”她沉声道,“全军待命,等我的信号。”
众将齐齐抱拳:“遵命!”
远处,迪卡菈的大军开始向前移动。
决战,即将开始。
柳依月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黑压压的敌军,心中却想着姜望说的那两句话——
“屠雍将军好计策,新绮将军好胆魄。”
“那猴子,是真正的英雄。没有他,虎士庄早被踏平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轩辕剑。
剑身温润,泛着淡淡的光芒。
【申珠:在想什么?】
“在想……”柳依月轻声道,“我们也要赢了。”
【申珠:一定。】
远处,号角声响起。
那是迪卡菈的号角。
那是决战的号角。
柳依月抬起头,望向那轮初升的太阳。
光芒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色。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