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塞琉斯一声令下,预先埋伏在高处的几名弓箭手立即探出身形,箭矢覆盖向正在后方挥舞法杖的丘丘萨满。
箭矢入肉声接连响起,丘丘萨满的身躯顿时被扎成了刺猬,它发出凄厉的嘶吼,法杖脱手,踉跄着后退,随即被紧跟而来的第二波箭矢消灭。
“举盾推进!稳住阵形!别让它们冲散我们!”
塞琉斯用剑鞘敲击了一下盾牌边缘,护卫们齐声低喝,沉重的盾牌轰然合拢,盾牌之间的缝隙处候好刀剑。
失去萨满的支援,剩余的丘丘人虽然依旧号叫着冲锋,但攻击显得杂乱无章。
它们悍不畏死地撞在盾牌上,只能在盾墙前徒劳地挥舞着木棒石斧,然后被刀剑捅穿或冷箭消灭。
“冲锋!”
眼见丘丘人的势头被遏制,阵形开始散乱,塞琉斯看准时机猛然大喝。他身先士卒,率先从盾墙的预留缺口处冲出。紧随其后,七八名战士也怒吼着跃出,跟在塞琉斯身后。
塞琉斯手中长剑翻飞,一只丘丘人号叫着挥舞木棒砸来,他侧身轻松避过,手中长剑顺势一抹,寒光闪过,丘丘人便瞬间消散。
(还是很奇怪。)
塞琉斯在战斗间隙,眼角余光始终扫视着整个战场。
战斗进行到现在,丘丘人已经死伤过半,按理说,魔物虽然凶悍,但并非没有恐惧本能。面对如此悬殊的伤亡,普通的丘丘人部族早就应该士气崩溃,开始溃散逃命了。
但眼前的这些魔物,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依旧前赴后继地扑上来,而且它们的动作总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生硬感。
塞琉斯一剑格开劈来的石斧,顺势上撩,为被两只丘丘人夹击的年轻战士解了围。战士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立刻重新调整姿态,与同伴背靠背继续战斗。
塞琉斯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始终寂静的巨大营寨。守门的丘丘暴徒被引开后,入口处黑洞洞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补位!收拾残局,医疗组!接人!动作快!”
他挥剑砍翻一个试图偷袭的丘丘射手,同时厉声下令。
营寨很快只剩下最后几只丘丘人。
“所有人,听我号令,暂时向后收缩,保持阵形,准备炸药!”
副手愣了一下,显然对炸药这个命令感到意外,但还是立刻点头。
塞琉斯喝退士兵,一人来到营寨门口。
巨大的兽皮帘子低垂着,里面没有丝毫光亮透出,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血肉气味,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浓烈地涌出。饶是塞琉斯这样身经百战的老冒险家,胃里也忍不住一阵翻搅。
“何等——何等的作呕。”
他低声咒骂一句,强压下不适,右手握紧长剑,左手从怀中掏出只有巴掌大小的水晶球。这是一种特制的简易照明工具,光亮柔和,不易惊动黑暗中的生物。
水晶球在地面滚动,内部的机关被激发,散发出稳定的白光。
光芒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塞琉斯眯起眼睛,适应着光亮,在深入营寨内部数米后,光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塞琉斯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蹿头顶。他缓缓地抬起头,顺着那被光线勾勒出的、布满岩石般粗糙纹路的巨腿向上看去……
他对上了一双猩红的双眼。
“(粗口)”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地向后急退。震耳欲聋的恐怖咆哮从营寨深处爆发,一只覆盖着厚重岩石甲片的拳头,以排山倒海之势,轰然砸穿了塞琉斯前方的土墙和木栅!
“轰隆!”
碎石木屑如同炮弹般飞溅。没有一丝犹豫,塞琉斯转身就逃。这根本不是常理可以抗衡的怪物。
那道庞大的身影彻底撕开脆弱的营寨墙壁,伴随着木料断裂和土石崩塌声,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朝着塞琉斯发起了狂暴的冲锋。
“塞琉斯老大!那……那是什么东西啊!快躲开!”
呼呼的风声从背后急速逼近!塞琉斯飞扑接一个熟练地翻滚,巨大的拳头几乎贴着他的后背砸落在地,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翻滚起身的瞬间,塞琉斯眼中厉色一闪,反手一剑,朝着追击而来的巨兽小腿斩去!
“铛!”
金铁交鸣,长剑斩在覆盖着厚重岩甲的小腿上,迸射出火星。巨大的反震力传来,塞琉斯虎口一疼,手中那柄伴随他多年的长剑,剑身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该死……是元素护甲!”
塞琉斯心头一凉,再次向后跃开数米,这才有机会看清这怪物的全貌。
那是一只高达数米、全身覆盖着厚重岩壳的丘丘岩铠王!这种等级的魔物,通常只出没于人迹罕至的地方,在蒙德的商道附近出现,简直是闻所未闻!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只有一片空洞而暴戾的赤红,动作虽然迅猛无比,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协调感。
(总感觉……它好像没有神志,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再次翻滚躲过那记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击,塞琉斯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就在他喘息未定,计算着如何拉开距离时,一道耀眼的雷光从战场侧翼疾射而来,轰击在丘丘岩铠王脸上。
雷光炸开,虽然未能击穿厚重的岩甲,却也让这庞然巨物的动作出现片刻的迟滞,头颅被炸得微微偏向一侧。
(他们回来了!)
塞琉斯心中一振,循着雷光来处望去。
“大叔!我们回来了!”
班尼特正和菲谢尔一起从树林边缘冲出,奥兹在他们头顶盘旋,羽翼间雷光闪烁。
岩铠王似乎被刚才那道雷光激怒,又或者单纯是被新的猎物吸引,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迅猛速度骤然转向,巨大的石拳再次扬起。
“别硬拼!拉开距离!它的岩甲太厚!”
眼见岩铠王转身露出破绽,班尼特不退反进,脚下猛地蹬地,燃烧的长剑划出一道炽热的弧线,狠狠斩下。
“铛!”
又是一声巨响!火星在岩甲上炸开,焦黑的痕迹扩大了些许,但岩甲依然坚韧,长剑没能切入半分,反而让班尼特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踉跄。
几乎在同一时间,菲谢尔的支援也到了。凝聚着锐利雷光的箭矢打击在岩铠王身上,电弧在岩甲表面游走片刻便消散无踪,岩石很快又重组起来。
“吼——!!!”
连续的骚扰似乎彻底激怒了这头岩石巨兽。巨大的手臂猛地一挥,将菲谢尔射来的雷矢随手拍飞。紧接着,石拳朝着刚刚站稳的班尼特轰然砸下,班尼特只来得及将长剑横在身前——
“轰!”
沉闷的撞击声,班尼特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狠狠击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激起一大片烟尘。
“班尼特!”
塞琉斯强压下喉间的腥甜,厉声吼道。
“炸药呢?!准备好的炸药呢?!”
“头儿!准备好了!”
一名冒险者从后方岩石探出头,手中抱着一捆黑色炸药包。这本是塞琉斯为应对可能出现的山体滑坡而特意准备的,此刻却成了唯一可能破开那厚重岩甲的希望。
“丢过来!”
塞琉斯一边快速移动,吸引岩铠王的注意,一边吼道。
菲谢尔和奥兹仍在不断骚扰着岩铠王,试图为投掷炸药创造机会。岩铠王似乎对灵活飞翔的奥兹尤为恼火,不断重复着挥手拍击的动作,却总是慢上半拍。
“咳咳……嘿!”
班尼特挣扎着爬了起来,他嘴角挂着血丝,脸上满是尘土和擦伤,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他一眼就看到被冒险者从高处抛下的炸药包,发出一声低吼,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速度竟然比受伤前还要快上几分!
“(粗口)!班尼特!不要命了?!扔它脚下就行!我们有火矢!不要自己去点!!”
班尼特抱住炸药包,将炸药包奋力扔向岩铠王下方,自己则连滚带爬地向反方向逃开。
岩铠王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个在脚下乱窜的小虫子吸引,巨大的脚掌抬起,就要朝着班尼特踩下,对滚到脚边的炸药包视若无睹。
不需要塞琉斯再次下令,远处一直引弓待发的弓箭手早已将箭头在火把上点燃。几乎在班尼特开始逃跑的瞬间,数支燃烧的火箭便已离弦而出。
奥兹也心领神会,瞬间拔高,脱离了岩铠王的攻击范围。
岩铠王巨大的脚掌踩空,猩红的眼睛追随着逃窜的班尼特,对脚下那捆滋滋冒着火星的黑色物体浑然不觉。
下一刻,惊天动地的爆炸轰然响起!
“轰隆隆——!!!”
耀眼的火光瞬间吞噬了岩铠王,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浪,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离得较近的塞琉斯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气流狠狠撞在胸口,整个人眼前一黑,耳中只剩下尖锐的嗡鸣,身体不受控制地被狠狠掀飞出去。
爆炸的火星四处飞溅,瞬间点燃周围的草叶。火舌顺着渐起的风势疯狂蔓延开来,将整片战场映照得一片通红。
“吼——!!!”
烈焰与浓烟之中,传来了岩铠王的嘶吼。火光稍弱,可以看清它庞大的右半身血肉模糊,原本厚重的岩石甲壳大面积崩裂。
菲谢尔在远处再次拉开长弓,指尖凝聚起所剩不多的雷元素力。
雷箭离弦,划过被热浪扭曲的空气,射向岩铠王脚下旺盛的火焰。
“轰!”
雷与火在岩铠王脚下轰然引爆,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冲击波再次席卷,大片的草皮和泥土被高高抛起,又如同黑色的雨点般簌簌落下。
塞琉斯挣扎着撑起身子,望向爆炸的中心。热浪扑面而来,灼伤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他咬紧牙关,握紧手中的断剑,等待着结局。
当弥漫的烟尘稍稍散去一些,丘丘岩铠王竟然巍然屹立不倒。
它的身躯只能用残破来形容。右半身几乎被炸烂,火焰在它身上多处燃烧,岩石甲壳剥落大半,却依旧一步一步,继续向前逼近。
虽然它的动作变得无比笨重迟缓,但那顽强的生命力简直超出了常理。
炸药已经用尽,普通的刀剑难以造成致命伤,班尼特和菲谢尔的元素力显然也已消耗剧烈。他们缺少能给予这怪物最后一击的决定性力量。
班尼特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但身体传来的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刚撑起身体,就痛苦地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着。
菲谢尔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连续的高强度射击和维持奥兹的存在,几乎抽干她的精神力。她指尖再次尝试凝聚雷光,但根本无法形成有威胁的箭矢。天上的奥兹身形也变得虚幻透明,显然主人的消耗也影响到了它。
火焰在燃烧,伤者在痛呼,在火红的世界中,一道冰蓝的剑光划破炽热的空气,如同极寒的流星坠落。
骑士的身影从硝烟中冲出,带着凛冽的寒意,冰蓝的剑刃深深没入了岩铠王的脖颈要害,剑身上澎湃的冰元素力瞬间爆发,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冻结血肉,封固岩石,甚至将伤口附近燃烧的火焰也一同凝固。
岩铠王猩红的眼中,最后一点暴戾的光彩熄灭。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像样的悲鸣,残存的生机就这么逝去,终于化为齑粉。
“这一剑,是替游击小队报的仇。”
塞琉斯咳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看着眼前这如同神兵天降般的身影,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牵动了伤势,让他又咳嗽了几声。
“咳咳……劳伦斯……”
常年与西风骑士团打交道的他,自然认得眼前这位。西风骑士团游击小队队长,优菈·劳伦斯。冰元素神之眼,西风大剑,以及那干净利落、大开大合的剑术,都是无法伪造的证明。
(终于结束了。真是的、好好送个货,谁知道摊上这种晦气事,差点把老命都搭进去。)
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脚有些发软。优菈箭步上前,一把将他搀扶起来。在接触到他手臂上正在渗血的伤口时,她眉头微蹙,指尖凝聚起柔和的冰元素力,冰霜瞬间覆盖,有效地阻止了伤势恶化。
“逞强的老骨头,竟然想独自讨伐这么危险的魔物邀功吗?这个仇,我记下了。”
“是优菈!你怎么会在这里?”
班尼特在菲谢尔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他通过安柏见过优菈几次,知道这位看起来冷冰冰的骑士队长其实是个可靠又强大的同伴。菲谢尔也默默点头致意。
优菈的目光扫过班尼特身上的伤势,用冰元素力为他处理着较严重的伤口。冰冷的触感让班尼特龇牙咧嘴。
“我是追着一个狡猾的深渊魔物而来,” 优菈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简洁地解释道,“它很擅长隐匿和操控魔物。结果追到附近,就看见你们这边又是爆炸又是火光冲天的动静,于是过来看看。”
她看了一眼周围已将大片草地化为焦土的火场,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塞琉斯吃力地站稳,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如此规模的魔物群在商道附近筑巢,那些丘丘人不惧死亡的姿态,岩铠王那不自然的顽强和空洞的眼神,种种疑点在他脑中串联起来。
将自己的推理告诉优菈,她眉头一皱,有些急迫地问道。
“你说这个营寨可能就是我追杀的深渊法师的手笔?那你在战斗中,有亲眼见到它出手吗?”
塞琉斯仔细回想,肯定地点点头,在战斗开始时,菲谢尔的伙伴奥兹,就是被水元素泡泡困住,这才打乱了计划。那绝对不是普通丘丘萨满能做到的。
“麻烦了。如果那个深渊法师确实还在这附近没有离开,最好的情况是它见到局势不妙已经逃走了。但如果它有心算计,甚至故意引诱我们在此鏖战……你们的后方营地,有足够的防备力量吗?”
塞琉斯闻言脸色也是一变。因为这次是针对魔物的讨伐战,他一心想着剿灭前方的威胁,完全没想过可能会有来自后方的偷袭。虽然按照惯例,他也留了几个战士看守马车和物资,但那只是为了防备盗宝团之类的战力。
(希望一切没那么糟。)
塞琉斯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顾不上身上的伤痛,对优菈示意一下,便带头朝着车队方向急匆匆赶去。优菈也立刻跟上,班尼特和菲谢尔则在原地休息。
当他们气喘吁吁赶回时,熟悉的马车静静停靠着,留守的车夫和伙计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聊着天,一切如常。
塞琉斯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气。一个正在擦拭马鞍的年轻伙计看到他回来,咧开嘴笑道。
“塞琉斯大哥!你们回来啦?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刚刚我都听到一声大动静了!哦哟,这不是劳伦斯家那位……”
塞琉斯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将他后面的话拍了回去,见优菈只是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塞琉斯这才暗自松了口气,转身对优菈尴尬地笑了笑。
“看来……我不是很受欢迎啊。”
优菈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她转身准备离开。
“不过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这个仇……哼,我早晚也会报的。”
优菈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
“对了,虽然大概没什么线索,但我还是问一下。你们在路上,有没有见过使用统枪的人?”
(统枪?)
塞琉斯心中一动,立刻想起了那个举止言谈都透着古怪的白发青年。他目光在留守的人群中扫视,却没有发现那个身影。
“老大,忘了跟你说,就刚才,跟班尼特小哥一起来的那位白发小哥,说他好像找到了什么‘朋友的线索’,挺急的样子,就自己先一步离队,朝着风起地那边去了。我们看他一个人,还想劝他等等,他说没事,然后就走了。”
(这么巧?)
塞琉斯和优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
“嗯……” 优菈沉吟着,似乎在权衡信息,“那么,他有佩戴神之眼吗?或者能够使役雷元素?”
“没有,肯定没有。” 塞琉斯肯定地摇头,“我注意过,他身上没有任何元素力的波动,也没有神之眼。”
“行,我知道了。”
塞琉斯犹豫了一下,补充道。
“不过……那年轻人的运气似乎不错。跟班尼特一起行动,居然毫发无伤,还捡到了点小东西。”
“运气不错?”
优菈挑了挑眉,显然没有把这种过于主观的特征算作评判标准。在得到众人的点头确认后,她似乎暂时将狛枝的嫌疑降低了。
“老骨头,实不相瞒,我这次外出,除了追击那个深渊魔物,也是接到了丽莎的紧急传讯,让我尽快结束任务,回防蒙德城。我想,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让游击小队驻守在城池中,再怎么愚笨的商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意思,纷纷交头接耳。
“希望下次还能见面,可不要让我无仇可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