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脚下!是城,是城啊!」
「看不清。」
「你个瞎子……阿大快叫,让这死鸟把我们放下去!」
「要,要咋叫它才听啊?」
「我怎么知道!叫就对了,不然这不又要飞回巢穴了吗!」
「呃,呃呃,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抓紧啦!!这傻鸟真的要降落了哦哦哦哦——」
如果有人见证了他们的旅行,或许会将其写成书,最后被人当做某种荒诞的寓言故事吧。
没有任何行李的三名奇特男人踏上了草木不生的荒地,在食物短缺之年的寒冬,没有被饥肠辘辘的捕食者们盯上,也没有被雪与低温击垮身体。
除了健康之外也找不出太多优点了。
而现在,他们被毛茸茸的大鸟抓在手中,在圣山之上,云层之下飞行。
为什么会这样?只能问全知之神才能知道了。
可能是那肥胖的男子长得像某种幼鸟?又或是他们三人发出的动静让常年生活在雪线之上的孤独巨鸟感到有趣?
总之,在长达7个日夜的相处之下,他们经历了从瑟瑟发抖到怡然自得,最后枯燥无味的想回归人类社会的几个阶段。每天吃一些巨鸟送来的果子,偶尔有些奇怪的蠕虫碎片,虽说不是不能吃,但也只能闻着果子的香味,闭上眼睛才能吃下去。
他们其实也有过用武力战胜巨鸟,然后逃下雪山的荒唐想法。
当肥胖的手从被脱落的羽毛铺满,温暖如春的洞中伸出,拿起临时用冰锥做成的武器后三秒之内,他就放弃了听从队长的指令,乖乖蜷缩在羽毛堆里了。
说到底,巨鸟能轻松叼来比他们三人还长,头部像个马车轮一样滚圆,还有一大堆尖牙的奇怪虫子,无论怎么看也打不过。
于是在温暖的被窝中度过了数个雪夜之后,大鸟叫了一声,把闲来无事,在窝里踢羽毛玩的三人抓了起来,慢慢飞出门了。
就和深居闺阁的大小姐一样,孤独的巨鸟也会抓着喜欢的玩具出门,展示给全世界看。
而玩具扭动着想脱离爪子的行为让它非常惊讶,明明刚飞出来的时候只是很吵闹,并没有这样躁动不安。
难道说,是地上那个黑乎乎又方方的东西?
它优秀的视力能蹲坐在雪山之峰上清晰的看到地上的一切,那方盒子里的小东西走来走去,出去又进去,可能是小小鸟的窝吧。
善良的巨鸟抱着让它们团聚,顺便让玩具变多的心思开始向下滑翔。
「啊啊啊啊啊啊,是地面,是地面啊!」
「秃子,窝里不也是地面?」
「是,是啊,山上不也都是地吗?」
「你们……变聪明了啊?」
三人被大鸟轻轻放在城市中央,周围的生物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生长着石头的人类呆站在原地,身上的黑色罩衣被翅膀扇动的风吹飞,但他们并没有去捡起。
若是早在数百年前,或许巨鸟会为了填饱肚子而将这些发呆的家伙全部吃掉。
但对于现在的它来说,比起饥饿,还是娱乐更重要。
它乖乖站定在原地,缩起脖子,歪着头,好奇的打量这些流着口水的小东西。
「喂,这群人有点奇怪啊。」
「咋了?」
「啧,别让我指,喏,这,这,还有这,不都是魔石吗,好像都长在身上,这对吗?」
「那些贵族老头不也身上都是魔石,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那能一样吗,呆子。」
用羽毛做好防风斗篷,全身只有一颗秃头露出的队长,正在用手指点着它们身上的魔石,示意给在雪地之中只穿了一条内裤的野蛮人看。
在被碰到的同时,魔像人们开始了行动。
他们转身向着堆放物资的地方走去,用双手捧起结出冰壳的水缸,以及一些干燥又发霉的肉类,堆放在它们面前。
「噁,谢了好伙计,我不吃这玩意。」
暗红色的肉被绿色的霉菌覆盖,成为这白色荒原中最后一抹生机的颜色。
秃子用拇指和食指的尖端捏起肉,晃了晃,一脸厌恶的丢在大鸟脚下。
「咕。」
大鸟向后退了两步,踩倒两具不为所动的魔石人,又飞了起来,落在房顶的岩石上,简陋的网与线无法支撑如此重量,顺势塌陷下去。
鸟挣扎了一下,向前跳的时候将土墙踢倒,飞向了圣山的岩石上。
它不喜欢总是塌陷的地面,一点都不牢固。
「喂喂,你看看你都干了啥……」
三人茫然的看着周围乱成一团的景象,手足无措。
「蛮子,你来和我把石头抬起来,那下面还有人,阿大,你把那群人扶起来,我看看还有没有气了。」
虽然自己并没有接受他们送来的食物,但也算是受人于恩。
帮忙是分内之事。
空有一身力气,不用就太亏了,他们三人的理念出奇的相似。
躺爬在房顶下的人,一半都已经被石头压的模糊不清了。
身体坚韧者,也仅剩下残躯,一眼就明白以后再也无法正常行动了。
在雪地中喘着粗气,白雾萦绕头顶的两人一言不发的看着地上的残骸,以及依旧在蠕行,试图站起上半身的魔像人们。
智力相比于其他野兽过高,导致从未有过社交的大鸟在被愤怒的视线打垮之前,就悄悄飞走了。
它要去那一头的森林里抓点别的玩具,这些小小的太脆弱了。
只留下一脸愁容与悲伤的三人,在已经无法复苏的城市里照顾着魔像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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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呃,这个是不准说话……呃,什么笛?不准吹笛子?」
「大哥,不行就别看了,来搭把手给这玩意立起来。」
在灾后的三日,他们都住在这摆满土块的空地之上,和狼群一样抱团取暖。
仅仅三人的重建工作相当不顺利,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这群连动都不会动一下的奇怪生物修房子。
把这刻满了字,一看就很重要的墙重新竖起来,剩下的就无能为力了。
在建材与工具都没有的荒地之中,他们只能用尸体手中紧握的十字镐来建造房子。
「算了,写了一大堆这个不能那个不能的,看不懂。」
秃子挠了挠头,和其他两人一起将土墙黏在湿土中。
「行了,就这样,你去看看那边断了只腿的能走动没。」
墙还能再建,字还能再写,人没了,可就真的没了啊。
在这群外乡人怀着沉痛的心情离去后两天,写满禁制的土墙倒塌了。
黏土的力度不够支撑这巨大硬土墙,让它重新接触了大地。
碎片飞散开,弹到各处角落。
陈旧的禁制破碎的无法拼成一个单词,仅留下了尚有浮土卡在字符中,新刻上去的禁制。
对人友好。
请活下去。
我们家族被放逐了,因为极其愚蠢的王发起的反教运动,我们家族支持了它,我不会支持,我每年只被允许回来一次,在冬季,过两日,马上就能回去,我想活下去,我在这里一生,我是贵族,是公民。
请记住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