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啊,终于出来了。」「*马叫声*」
「……」
在地下潜伏了大约十几天吧,记不清了。
与大空洞不同,就连神奇的发光苔藓都没有,就是单纯的石溶洞。
在头几日,马还只敢在原地踏步,若是踩到石头便会吓得跳起来,这与只起到限制作用的皮质眼罩不同,而是彻底陷入黑暗,虽说我们的马过分大胆,但她毕竟也是马。
而现在,就算腿在黑暗中被锋利的石头划破,她也不会叫出声,只是一个劲跟着我们走。
赫米娜用某种万灵药给她治伤的时候,她也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皮开肉绽的骨节,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详细研究完地底人的生态之后,我们就顺着凹凸石壁的指引向地表进发。
将堵住出口的石头打穿之后,我们终于见到了阳光。
纯白的雪反射着光,就像舞台上的射灯一样刺在我们眼中。
早就习惯黑暗的我们将洞口又默默堵上了。
现在是不知名的日子与月份的某个晚上。
终于踏上了地表。
所以说。
这里是哪?
「弓神星的箭头在那,所以这里大概是……东监狱城稍北,北监狱城稍南的位置。」
赫米娜伸出拳头,竖起拇指,对着天上的星座比划着。
只能确认南北的大致位置吗。
不巧的是,就算是我们的视力都无法目视到城市的位置,视野中的小黑点彻底被雪白掩盖。
「噁噜噜噜……」
留着口水,能从皮毛中看到骨架的瘦弱狼群敏锐的捕捉到我们的说话声,包围了我们。
在石洞内的十几日,我只能以自然长出,含有魔力的矿物为食,无论怎么咀嚼,磨碎,都是和玻璃渣一样无味又硌牙的东西。
我需要新鲜食物。
马呆呆的看着周围的生物耷拉出长长的舌头,打着圈舔舐着地上的土,在靠近我们的同时在雪地上划出一条湿漉漉的线。
然后她兴奋的抬起前蹄,冲了出去。
虚空裂隙中专门为了她储备了相当多的干草与蔬菜,就算每天都分一部分出来投喂那些吃到水果就会手舞足蹈的地底人,也完全足够支撑到她走出这片荒原。
精力过于丰富的马在雪地上踏出深深的蹄印,迅速调了头,用后蹄踢向魔狼的头部。
彩色的碎片与棕褐色的皮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我也随着她的脚步,抓住了其中一员的脖子。
捏碎脊柱,便能让生物迅速停止行动。
也是最不会损伤内脏风味的做法。
按住眼眶的上部,向头的两侧划开,顺着裂缝掀开便是漂浮在液体中的大脑,稍微摇晃一下便会将雪染成黄绿色。
口感就像脂肪含量极高的奶油,没有任何纤维感,细腻的糊在嘴中。
沿着捏碎的颈部向下,划开胸腔的表面,小心不要破坏肋骨。
心与肝是能食用的。
作为曾具有人类口味的生物,我并不想特意去食用其他生物的排泄物。
剩下的部位带着热气从身躯中滚落,慢慢融化松软的雪地,泡在冰冷的雪水之中。
脆脆的,略带甘甜,明确的腥苦味让我感受到重新与这个世界的链接。
我需要更多。
破坏与狂风之神埃尔塔尼斯——神的名字就像灵光一样在脑中闪过。
对于现实生活来说,相当有戏剧性。
前世的影视作品中,角色们在战斗的时候都会大喊出招式的名字,或许原因也是出现了这种情况吧。
但我能忍住不喊。
风刮过雪原,粉碎着一切。
雪堆被打散,变成雪块,雪块在我脚下重新化为雪花,超越了重力向上翻涌。
转身逃跑的枯瘦生灵被疾行于世界的风打散,化为皮,肉,骨,血,以及最重要的,内脏。
我抓住滞留在温柔热风中的内脏,让剩下的部位随风而去。
在冰天雪地中将冒着热气的,带着温润鲜味的肉塞到嘴里,简直是天伦之乐。
阿姆,阿姆阿姆。
好吃。
剩下的狼群发出了和被踩住尾巴的狗差不多的声音跑远了。
赫米娜蹲在用蹄子不断踩踏尸体来娱乐的马旁边,托腮啃着冰凉的肉干,一直盯着我。
「所以说,可以走了吗?」
她拍了拍落在大腿上的雪,将刚刚被唾液软化了一丢丢的肉干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撕开裂缝,想将其丢进去。
「给我。」
我用温热的,还尚未流失魔力的血液浸湿肉干。
是香料。
在浓厚的铁锈与尘土味中,在血液与盐的薄薄咸味之后,是游离在舌尖到上牙膛的香料味。
赫米娜现在吃的肉干是在盐湖之城瑟菲斯买的,是当地平民特色美食的一种,所用香料自然也不会太好。
但这是文明的味道。
在荒野之中,若是不需要为了维持生命而奔波的话,最大的追求便是对文明的渴望。
「走吧,东边完全看不到城市,但看山的位置还是完全能辨认出地点的,西边就是剑王墓,我们在那边休息一下,给你做一顿大餐怎样?有你最爱喝的魔力药水哦?」
不怎样。
我对文明的渴望被那种仅有苦味和草汁味的蓝绿色液体彻底打消了。
赫米娜拽着我的后领,将我拖上了马。
黑夜在我们的视野中亮如白昼,她持握着缰绳,毫不犹豫的向一个方向走去,让雪地上留下一串确切而又笔直的蹄印。
我用头顶着她的胸部,摸了摸坚硬而又肌肉分明的腹肌。
在狭窄的地下通道中并没有机会让我们骑马,上次坐成这样也是十几天前的事了。
重新审视的话,头顶便是过于丰满的顶棚,身体是墙壁,两侧的手臂则是围栏。
在没有任何新奇之处的雪原上行走,不如去梦境中看看他们又找出了什么游戏。
吃完就睡是人类的天性。大概。
我用皮肤擦干净衣服上的血液,闭上眼睛,在安全的怀抱中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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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在精神百倍的用小手往被染红的连衣裙上抹来抹去,下一秒就和断线的人偶一样倒在我手臂上了。
就和游船上的那个女孩说的一样,真是一具精致的人偶。
无论是软弹细腻的皮肤,还是这头丝毫不逊色于东之魔王毛皮的头发,以及端正到不可思议的五官。
在进食与说话时都不会改变的表情,在过于沉寂的睡眠中让她看起来更不像生物了。
但是,她的确是会有反应的。
悲伤的时候,眉毛的尾端会下垂一至二个半身人婴儿的小拇指节前端大小。
高兴的时候,眼睛的大小会看上去比平常多一根花蕊蜂的尾后针的宽度。
无聊的时候会目视前方,或是像这样躺在安心的地方睡一觉。
舒服的时候。
会抱紧让她舒服的那个人。
就像长年累月陪伴孩子的母亲,在无尽的啼哭与无意义的婴儿叫声中听到一声口齿不清的“妈妈”一样。
我在漫长的人生中,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
我确实见证过数个襁褓中的婴儿成长,亭亭玉立,她们有的发狂似的爱上我,也有的厌烦了我的教育,最终都化为一尊尊插在土中的石碑。
就算是千年前,曾拥有过无尽寿命的魔女,也会死在万人的斥责之下。
我从未有如此多的时间可以去陪伴,观察一个人。
一转眼,孩子就长大了。
但她始终如一。
就算吞噬了如此多的神明,被我所利用。
她依旧是令人怜爱的孩子。
能够让我用数年时间去观察一个细微的小动作。
无论是性格,品性,还是处事方法,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就从未有过改变。
唯有神明。
唯有被收容进她体内的神明能改变她。
而我不希望看到这一点。
听见了吗。
我怀中的罐子扶正它的盖子,拧了两圈,将异形的瓶盖牢牢固定在罐身上。
前后晃动身子。
摇动着的身体变回了她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