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太低,”她说,“任何人都能复刻你这个模式。”
“复刻需要三样东西:客户基础、品牌信任和渠道网络。先发优势够用。”
“运营成本呢?客服、理赔核查、合规审计——”
“前期不需要。”
“你打算什么时候需要。”
“卖掉之前不需要。”
清雪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只一下。
阳乃坐在旁边,端起咖啡,没喝,杯子挡住了半张脸。
“你要做裂变推广,”清雪说,“我女儿跟我说了你的积分体系。推荐返现,逐级抽成——这叫传销。”
“不给现金,”比企谷说,“推荐人获得的是保费抵扣额度,远期兑现,绑定合同存续期。没有现金流出就不构成资金池,抵扣额度不等于收益承诺,不触发非法集资的构成要件。”
清雪盯着他。
“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四条之一,你背得很熟。”
“看过几遍。”
“那你告诉我,让我女儿做法人,你做什么。”
“顾问。”
“顾问,”清雪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转头看了阳乃一眼,再转回来,“你是幕后的手。”
不是疑问。
比企谷没否认。
阳乃把咖啡杯放下,声音不大:“妈。”
“我在跟他说话。”清雪没有看女儿,视线钉在比企谷身上,“你很聪明,但聪明的人最容易死在'再往前一步也没关系'上面。”
“我知道线在哪。”
“你知道线在哪,但你不一定停得住。”
比企谷没说话。
清雪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餐巾纸,在上面写了三行算式。月均保费、年化投资收益率、预期赔付率。三十秒写完,推过去。
“精算跑得通,”她说,“数学上没有问题。定价合理,甚至偏保守。”
比企谷看了一眼,没说话。
“但千叶不行。”
阳乃抬了下眼。
“这个城市太保守,”清雪收起笔,“监管环境、客户心理、媒体倾向——你在这里做到五千单就会有人查你。去东京。”
“东京的成本——”
“在开曼注册,”清雪打断,“离岸架构,合规成本降到最低,注册资本不需要验资,你想写一个亿都行。”
比企谷的手指在桌面下动了一下。
一个亿。
“做出规模,”清雪站起来,拿起包,“然后卖掉。别恋战。”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比企谷,你欠我女儿的那笔账,我会帮她记着。”
门关上。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阳乃端起杯子,这次真的喝了一口。
“她同意了?”比企谷问。
“她没说不同意,”阳乃放下杯子,“在我妈的字典里,这就是同意。”
---
凌晨一点四十,公寓。
比企谷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三张纸。
第一张,精算模型。赔付概率,千分之零点一七以下。年化赔付支出占保费池比例:不足百分之零点七五。
稳赚。
不是可能稳赚,是数学意义上的稳赚。
大多数保险公司对所有年龄段一视同仁定价,这本身就是一种懒惰。年轻人得癌概率极低,给他们降价,不是慈善,是精算。
第二张,SWOT分析。优势:低成本、高裂变、先发。劣势:无牌照、合规灰色。机会:金融危机初期,传统机构收缩,市场空白。威胁——
他在“威胁”一栏写了四个字:公序良俗。
监管不是最大的敌人,舆论才是。一旦有人把“高中生卖保险”的故事捅出去,方向就不可控了。
正面炒作?想过。但成本高,且模式一旦曝光,跟进者两周内就能复刻。
他把笔放下,靠回椅子。
金融危机。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传统机构在收缩,互联网公司在扩张。谷歌、微软,这些巨头需要什么?需要用户数据,需要年轻人入口,需要一个看起来有社会价值的健康项目装点门面。
他不需要做成一家保险公司。
他需要做成一个看起来像保险公司的东西,然后在它最好看的时候,卖掉。
比企谷拿起手机,给清雪发了一条消息:
【开曼注册,注册资本一亿,加急。】
三分钟后,回复:
【费用你出。】
他放下手机,拿起第三张纸,空白的,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退出方案。
窗外没有月亮,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线,不亮,但够用。
比企谷盯着那条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这件事做成了——不是保险,不是卖掉,而是更后面的事——
交易所。
他把这两个字写在纸最底下,折起来,塞进抽屉。
闹钟显示一点五十七。
明天还要上课。
没错,比企谷入学总武高了,原时空没入的学,现在不就后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