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注册公司这件事,比企谷想得比阳乃快。
“法人你来。”
阳乃拿着手机翻开曼群岛的注册流程,听到这句话,手指顿了一下。
“理由。”
“你人品好。”
阳乃把手机放下,看着他,表情介于想笑和想打人之间。
“比企谷君,你是不是对'人品好'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没有误解,”他说,“法人承担的是信用风险,你家在千叶有信用基础,我没有。从获客角度,雪之下的名字比比企谷值钱。”
“所以你需要的是我的姓。”
“和你的签名。”
阳乃靠回椅背,视线落在他脸上,停了三秒,不长不短。
“名字想好了?”
“人人保。”
“……”
“寓意是互相帮助。”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寓意,”阳乃的语气里带了一点什么东西,“我只是在消化这个土味程度。”
“土才记得住。”
她没再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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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市工商局,下午两点,人不多。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材料,抬头看了看阳乃,又低头翻了翻,问:“实缴资本呢。”
“走创业扶持通道,”比企谷站在阳乃旁边,半个身位靠后,“千叶市对25岁以下创业者有首年减免政策,注册资本认缴制。”
工作人员翻了翻政策手册,点了点头,然后指着一行字:“减免的是行政规费,不是实缴。保险类经营范围有特殊门槛,首期实缴资本不低于一百万。”
比企谷嗯了一声,没说话。
出了工商局大门,阳乃走在前面,在台阶上站住。
“一百万。”
“差不多。”
“你有多少。”
“七万流动资金。”
阳乃回过头。
“你拿七万来创业?”
“本来打算拿三万,但考虑到合伙人是你,给你面子加了四万。”
阳乃没接这句话,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银色的,没有logo,递过来。
“多少。”比企谷看着那张卡。
“九十六万,零头我记不清了。”
他没有立刻接。
“你的小金库。”
“从小时候开始攒的,”阳乃说,语气很平,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她补充了一句:“嫁妆。”
比企谷看了她一眼。
“那你拿出来的理由是什么。”
“我...”阳乃把卡往前推了推,“算了,拿你没办法。”
他接过去,放进口袋,没有说谢谢。
阳乃也没等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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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广策略是比企谷当天晚上定的。
赞助学校社团,每个社团负责人拉新一单抽一百,以人人保的名义冠名活动。目标市场:千叶县内全部高校。
“第一批数据怎么来。”阳乃在电话里问。
“编的。”
“……”
“已有签约一千单,首轮融资意向确认中。”他念完,停了一下,“社团负责人不会去验证,他们只看两样东西:提成到不到账,和项目看起来像不像真的。”
“信息差。”
“对。速度要快,千叶高校就这么多,窗口也就两周,开学季一过,下一波要等半年。”
阳乃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练。”
“我们之前很熟吗?”
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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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比企谷在阳乃家附近的咖啡馆改方案,门推开,进来两个人。
阳乃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女人。
四十出头,头发盘起来,风衣系得很整,走路时鞋跟敲地面的节奏非常均匀,不快不慢,每一步间距几乎相等。
他站起来。
“我母亲,”阳乃说,“雪之下清雪。”
雪之下清雪没有坐下,站在桌前,目光扫了一遍桌面上的材料,然后落在比企谷脸上。
“你就是那个卖保险的高中生。”
“高二。”他说。
“月缴一千,癌症报销五成,”清雪拿起桌上的方案纸,扫了两行,放下,“谁教你的精算。”
“自学的。”
“高中生得癌的概率是多少。”
“十万分之十四到十七,按日本国立癌症中心2006年数据,15到19岁年龄组。”他没有停顿,“换算成年缴保费一千的赔付期望值,大约七到八块五。”
清雪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卖的不是保险,是安心。”
“是消费习惯,”比企谷说,“一个月一千,一天三十多块,连一瓶矿泉水都买不到。目标客户群体是对健康有模糊焦虑但没有具体认知的年轻人——他们不知道自己得癌的概率有多低,但他们知道得癌很可怕。”
清雪拉开椅子,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