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到底是怎么出去的？
雪之下雪乃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只趴在她腿上的黑猫，眉头越皱越紧。
今天她特意把窗户关紧了，不是留一条缝，是彻底关紧。门也是锁好的，她出门前还特意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能钻出去的缝隙。
但小咪还是出去了。
那些视频不会骗人。宠物医院、街道、巷子口，它出现在那么多地方，不可能是她的幻觉。
难道猫真的是液体？
雪之下雪乃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经典的说法——猫是液体，可以钻进任何狭小的空间。但再液体也不能液体成这样吧？窗户是关死的，门是锁着的，它总不能从墙里穿过去。
难不成它能上天入地？
不可能。
雪之下雪乃摇了摇头，把这个离谱的念头甩出脑海。
她实在是想不出来了。
最后，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腿上的黑猫抱起来，举到自己面前。
“小咪。”
泉司被她举在半空中，四只爪子悬着，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你到底是怎么出去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困惑，还有一丝——
泉司的耳朵动了动。
那是一种他很少在这个冷冰冰的少女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生气，不是质问，而是……担心。
“我好不容易才有一只猫愿意靠近我。”雪之下雪乃轻声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真的不想你出什么意外。”
她今天看到了那则新闻。
虐猫的变态教师，射杀流浪猫的弩箭，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光是文字描述就足够触目惊心。
她不敢想象如果小咪遇到那种人……
“我真的很担心你啊。”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雪之下雪乃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平时很少说这种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习惯说。但此刻，对着这只不会说话的黑猫，那句话就这么自然地溜了出来。
泉司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他没想到这个总是冷着脸的少女会说出这种话。她平时那么冷淡，那么克制，说话时总是淡淡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担心、害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泉司那颗小小的心脏，忽然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明明只是一只猫，明明只是寄居在这个身体里的电子幽灵，明明和这个少女认识还不到半个月。
但那一瞬间，他忽然想做点什么。
他主动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雪之下雪乃的手心。
软软的、温热的。
雪之下雪乃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扬起——很浅，但确实扬起来了。
她把泉司重新放回腿上，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在这里，真的完好无损。
“睡觉吧。”她轻声说道。
———
夜深了。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而柔和。雪之下雪乃已经回卧室休息了，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平稳的呼吸声。
泉司趴在沙发上，没有睡。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落地窗，又看了看卧室的方向。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
第二天早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雪之下雪乃推开卧室的门，走到客厅。
“小咪，早——”
她的声音顿住了。
那只黑猫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沙发上。它站在落地窗边，蹲在窗台上，面朝着她，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窗户开着。
那道缝刚好够一只猫钻出去。
“小咪？”雪之下雪乃的声音紧了起来，“快过来，那里危险。”
平时的话，小咪一定会听她的话，乖乖跳下来，走到她脚边。
但这次没有。
泉司看着她。
然后，在雪之下雪乃的注视下，他转过身，钻过那道缝隙，跳了下去。
“小咪——！！”
雪之下雪乃的心脏骤停了一瞬。
她几乎是扑到窗边的，双手撑在窗台上，脑袋探出去，往下看——
然后她愣住了。
二十八楼的高空，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正在坠落。
不对，不是坠落。
它在跳。
从那台空调外机跳到排水管，从排水管荡到消防梯，从消防梯翻到阳台栏杆——每一个落点都精确到厘米，每一次跳跃都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它的身影在楼体表面跳跃、攀附、下落，像一道流动的黑色闪电。
十几秒后，四只爪子稳稳落在地面上。
那只黑猫抬起头，看向二十八楼的方向。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雪之下雪乃看不清它的表情，但她知道它一定还是那副淡定的模样。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它一直都是这样出去的。
紧接着他又看见那个小小的黑色身影，正从楼底慢慢往上跳。
她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从地面的空调外机开始，跳到排水管，再跳到消防梯，再翻到阳台栏杆。和下去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方向相反。每一个落点都精确，每一次跳跃都流畅，那道黑色的影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但她的心还是悬着。
太高了。
万一失手了怎么办？
万一落脚点没踩稳怎么办？
万一——
那个小小的身影又跳了一次，稳稳落在窗台下面的空调外机上。
她屏住呼吸。
调到中间时小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在说“别担心”。
然后她继续往上跳，最后轻轻一跃，跳进窗台，稳稳落在她面前。
雪之下雪乃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一把将泉司抱进怀里，紧紧搂住。
“小咪！”
泉司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
少女的怀抱又软又香，带着刚起床时特有的温热气息，还有一点点洗发水的香味。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
她真的很担心。
泉司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不过话说回来——
客观地讲，宠物医院那些大姐姐的怀抱，确实比这个少女的更软一些。毕竟是大人，有些地方发育的就是好。
但这话不能说。
说了会死。
雪之下雪乃抱了很久才松开。
她看着怀里这只黑猫，那双金色的眼睛也看着她，淡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算了。
既然关不住，那就不关了吧。
——
出门的时候，雪之下雪乃做了一个决定。
她打开玄关的门，低头看向脚边的黑猫。
“小咪，今天跟我一起出去吧。”
泉司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喵？”
这是要带他出门？
雪之下雪乃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反正你也关不住，不如跟我一起走。至少我知道你在哪儿。”
泉司想了想。
好像也行。
他跟着她走出门，坐电梯，下到一楼。
阳光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雪之下雪乃走在前面，他跟在脚边，一人一猫并排走着，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哇，好可爱的黑猫！”
“是家养的吗？好乖啊，还跟着走。”
“那个女生也好漂亮……”
雪之下雪乃目不斜视，泉司也是很淡定。
不就是被围观吗？习惯了。
——
总武高中。
雪之下雪乃推开校门，走进校园。泉司跟在她脚边，金色的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教学楼、操场、樱花树——虽然现在不是花季，但那些树依然茂盛。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他们身边走过，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说说笑笑。
然后有人注意到了他。
“诶？猫？”
“好漂亮的黑猫！”
“是雪之下同学的猫吗？！”
声音很快传开了。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目光落在那只跟在雪之下雪乃脚边的黑猫身上。有人眼睛发光，有人蹲下来想伸手，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拍。
“等等等等，这只猫怎么这么眼熟？”
“我看看——啊！是网上那只报恩的猫！”
“真的假的？！”
“真的！你看那毛色，那眼睛，那个淡定的表情——就是它！”
人群瞬间沸腾了。
“我能摸摸吗？”
“好可爱啊！”
“雪之下同学，这是你的猫吗？！”
无数只手朝泉司伸过来。
泉司看了那些手一眼。
然后他后腿发力，轻轻一跃，直接跳进了雪之下雪乃怀里。
“喵。”
他叫了一声，然后把脑袋埋进少女的手臂间，一副“别烦我”的姿态。
那些伸过来的手僵在半空中。
“……好高冷。”
“但它主动跳进雪之下同学怀里诶……”
“雪之下同学，你和这只猫什么关系？”
雪之下雪乃抱着泉司，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的猫。”
语气淡淡的，但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分明带着某种……某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周围的女生们发出羡慕的叹息。
而站在不远处的几个男生，表情就更复杂了。
他们看着那只趴在少女怀里的黑猫，又看了看那个平时冷冰冰、从不让人靠近的雪之下雪乃，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只猫凭什么？
凭什么它能被雪之下雪乃抱着？
凭什么它能趴在那个位置？
凭什么——
“它还在雪之下同学怀里蹭……”
“别说了，我酸了。”
“我也想当那只猫……”
泉司趴在雪之下雪乃怀里，耳朵动了动，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看了那几个男生一眼。
金色的眼睛，淡定的表情。
然后他把脑袋重新埋回少女怀里，尾巴还故意晃了晃。
几个男生的表情更精彩了。
泉司闭上眼睛，心里有些得意。
当猫，也挺好的。
.......
“小雪——！”
由比滨结衣的声音从人群外响起，带着标志性的元气满满。她挤过围观的学生，钻到雪之下雪乃面前，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小雪，你怎么把小咪带来了？！”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趴在好友怀里的那只黑猫，闪闪发光。
上次在宠物医院回来时她就没有摸到，每次她想伸手，小雪都会不动声色地躲开，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后来她在网上刷到那些视频，看着无数人撸这只猫，心里那个痒啊。
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小雪，让我摸摸好不好？”由比滨结衣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就一下，一下就好！”
雪之下雪乃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泉司。
小咪没有表现出抗拒，也没有要躲的意思。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由比滨结衣大喜过望，立刻伸出手，朝泉司的脑袋摸去。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柔软的黑毛——
啪。
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力道不重，但阻止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由比滨结衣的手僵在半空中。
“诶？”她眨了眨眼，看着那只按在自己手背上的猫爪，“小咪……是在拒绝我吗？”
“喵。”
是的。
泉司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扎着团子头、满脸元气的少女。
由比滨结衣。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她，之前虽然见过，但没有机会仔细观察。而现在仔细看——他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自从变成猫之后，他的视界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能看见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那些在数据世界里流动的信息，比如某些人身上萦绕的特殊气息。
而眼前的由比滨结衣，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的身上，有着磅礴的生命能量。
那是一种温暖的光，像是夏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的斑驳，带着蓬勃的生机和活力。和雪之下雪乃那种内敛、沉静的能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热一冷，一动一静。
但在这片温暖的光芒中，有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正跟在由比滨结衣身后。
那东西约莫有一个成年男人般大小，形状模糊不清，像是一团凝聚的雾气。它漂浮在由比滨结衣的左后方，离她很近，近得几乎贴着她的背。
它在动。
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像某种活物。
泉司的瞳孔微微收缩。
由比滨结衣浑然不觉。
她还在为被猫拒绝而委屈：“呜……小咪不喜欢我吗……”
雪之下雪乃看了泉司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说话。
“喵。”
泉司又叫了一声。
这次不是拒绝。
是在确认。
那团黑影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视线，微微动了动，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说是“看”，其实那东西根本没有眼睛。但泉司能感觉到，它在看他。
它在确认他能不能看见它。
泉司没有移开视线。
两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空气中无声地对峙。
然后那团黑影缓缓缩回由比滨结衣身后，隐匿在那片磅礴的生命能量里，像是从未出现过。
周围的人还在叽叽喳喳。
“它刚才按住了由比滨同学的手诶！”
“好聪明！”
“让我摸摸嘛……”
由比滨结衣还在委屈，但很快就被别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她拉着雪之下雪乃往学校里面走，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今天要交的作业、昨天看的电视剧、还有周末想去的那家甜品店。
那团黑影跟着她，飘在她身后，如影随形。
泉司趴在雪之下雪乃怀里，视线越过少女的肩膀，一直盯着那个方向。
那是什么？
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