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司从少女怀中跳下,看了一眼那个活力四射的丸子头少女——还有她身后那团若隐若现的黑影。
然后他转身跑开了。
“小雪,就这样让小咪离开吗?”由比滨结衣有些舍不得地看着那道黑色身影消失在草丛里。
“反正我也困不住它。”
雪之下雪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好了,快上课了,进去吧。”
“哦……”
——
泉司第一次来总武高中,但他没有到处乱跑。
他找了正对着由比滨结衣所在的那间教室的一棵树。接着跳上树干,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透过窗户看向里面。
由比滨结衣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托着腮听讲。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身上,照得她的发丝都泛着暖光。
在泉司眼里,那光芒更加耀眼。
她整个人就像一个小火炉,生命能量蓬勃得近乎溢出。那种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她,让周围的空气都显得明亮起来。
但就在这团光芒之中——
那团黑影还在。
它漂浮在她左后方,紧贴着椅背,像一团凝固的阴影。它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像某种寄生生物,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上吸取着什么。
泉司能看见,那些暖黄色的生命能量,正一丝一缕地流入那团黑影之中。
很慢、很细微、但确实在流失。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那个东西。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边缘模糊,像一团黑色的雾气。但它有某种“存在感”——那种让人不舒服的、阴冷的感觉,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隐约察觉。
由比滨结衣浑然不觉。
她偶尔打个哈欠,偶尔揉揉眼睛,偶尔转头跟同桌说悄悄话。那团黑影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浮动,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泉司在树上趴了很久。
一节课、两节课,那团黑影一直都在。
不过他暂时也没办法。他现在只是一只猫,一只人畜无害的哈基米,除了能看见那些东西之外,什么驱鬼除魔的本事都没有。
到时候先看看有没有什么相关的模块吧。
他收回视线,从树上跳下来。
现在还是先去看看那只小白猫吧。
——
一路辗转,泉司终于来到那家宠物医院。
还没进门,他就看见了那只小白猫。
它就趴在门口,正对着街道的方向,两只前爪交叠着,脑袋搁在爪子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听见动静,它抬起头。
然后那双眼睛下子睁大了。
原本黯淡的瞳孔瞬间亮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玻璃珠。
小白猫挣扎着站起来,后腿还有点不利索,踉踉跄跄地想要朝他跑过来。
这小东西。
怎么愣乖啊。
泉司连忙跑过去,在它摔倒之前赶到它面前。
小白猫一头扎进他怀里,用脑袋使劲蹭他的下巴、他的脖子、他的背脊,一边蹭一边发出细细的叫声。
“喵……喵呜……喵……”
那声音又软又委屈,像是在说“你怎么才来”。
泉司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他伸出爪子,轻轻按住小白猫的脑袋,阻止它继续乱蹭。
“喵。”
行了行了,蹭一下就行了。
小白猫停下来,抬起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喵~”
这次是开心的叫声。
宠物医院的工作人员正好出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嗨呀,你终于来了。”
泉司抬起头,看向那个丸子头女生 。
“你昨天离开之后,”
丸子头女生蹲下来,看着两只猫,“它就一直趴在门口,也不怎么吃东西。今天早上我们给它准备的猫粮,到现在还剩一大半呢。”
泉司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白猫。
小白猫正用脑袋拱他的前腿,完全没有在听人说话。
“喵↑?”
什么?
泉司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小白猫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又蹭了蹭他的下巴。
它听不懂人话,但它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他惊讶了,它就蹭蹭他,像是在说“没事的”。
泉司看着它,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小东西……
他伸出爪子,又碰了碰它的脑袋。
“喵。”
我在呢。
小白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两只猫身上。一黑一白,一大一小,一个淡定地蹲着,一个拼命地蹭着。
丸子头女生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感动。
“它真的很喜欢你啊。”
泉司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着怀里这只拼命蹭他的小白猫。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到底要不要把它带回家?
带回去的话,雪之下雪乃会同意吗?那个少女虽然嘴上不说,但看得出来很在意他。
突然多带一只猫回去,会不会让她觉得……太突然了?
但不带回去的话,这只小猫以后怎么办?宠物医院虽然愿意照顾它,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它需要的是一个家,一个能一直待着的地方。
就在泉司思考的时候,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实现。
泉司的耳朵猛地一动。
他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街道对面的广告牌后面,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正探出半个脑袋,朝这边张望。
在注意到他的视线后,那个身影猛地缩了回去,然后转身就跑。
而这时,怀里的小白猫也察觉到了什么。它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去,正好看见那道逃跑的黑色背影。
“喵喵——!”
小白猫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急切起来。
“喵!喵喵!”
泉司听懂了。
姐姐……
他愣了一下。
姐姐?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白猫,又抬头看向那道已经跑远的黑色身影。
我去。
原来是姐妹花!
小白猫还在叫,声音越来越急,挣扎着想要从泉司怀里跳出去追,但它后腿还没完全好,跑不了几步。
泉司把它轻轻放回地上。
“喵。”等着。
然后他转身,朝着那道黑色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那道小小的黑色身影在人群缝隙中穿梭,灵活得像一条泥鳅。但它再快,也快不过加载了跳跃强化和功夫耄耋模块的泉司。
只是短短几十秒的功夫,那道身影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但泉司没有放弃。
他低下头,嗅了嗅地面。
猫的气味很淡,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足够了。
他循着那股味道,穿过街道,拐进一条窄巷,又穿过一条更窄的巷子,最后来到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被丢弃的破旧沙发垫,上面蜷缩着一团小小的黑色。
那只小黑猫正窝在垫子上,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几块干巴巴的面包屑。它的精神看起来不太好,皮毛黯淡,身体瘦削,蜷缩成一团的时候,几乎要和身下的破垫子融为一体。
虽说是黑色的毛发,但和他相比,那黑就显得斑驳了——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灰。
泉司叫了一声。
“喵。”
小黑猫的耳朵瞬间竖起。
它猛地站起来,转过身,看向这个不速之客。那双眼睛——和小白猫一样的形状,但里面的光芒完全不同。警惕、戒备、还有一点隐藏不住的恐惧。
泉司往前迈了一步。
“喵——!”
小黑猫的毛瞬间炸开,整只猫膨胀了一倍,尾巴竖得笔直,背部弓成一道弧线。它张着嘴,露出尖尖的牙齿,发出嘶嘶的哈气声。
棘背龙形态。
泉司看着它,没有停下脚步。
又往前迈了一步。
“喵!!”小黑猫的叫声更尖锐了,但它没有扑上来,也没有逃跑。它只是站在那里,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吓退这个比自己大得多的同类。
但它不知道,这一套对泉司没用。
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越来越近。
小黑猫的身体在发抖。
终于,在泉司离它只有两步远的时候,它崩溃了。它猛地转身,朝巷子深处跑去——那是它最后的退路,一个它熟悉的、狭窄的、自以为只有自己能钻进去的缝隙。
但它刚跑出两步,一只黑色的爪子就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它的尾巴。
“喵!”
小黑猫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拼命挣扎。但那只爪子按得很稳,不重,但就是挣脱不开。
“喵喵!喵喵喵!”
放开我!你这个坏蛋!
泉司看着这只在自己爪下拼命挣扎的小黑猫,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松开爪子。
小黑猫愣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但刚跑出两步,又被那只爪子按住了尾巴。
“喵?!”
“喵喵。”别跑了。
泉司叫了两声,语气很平静。
小黑猫回头看着他,眼睛里的恐惧和困惑混在一起,整只猫都在发抖。
泉司没有再动。
他就那样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它。
过了很久,小黑猫的颤抖慢慢平息了一点。它没有再挣扎,只是缩成一团,用那双警惕的眼睛盯着他。
泉司又叫了一声。
“喵。”
跟我来。
然后他转身,朝巷子外面走去。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黑猫还缩在原地,没有动。
泉司停下脚步,就那样看着它。
又过了一会儿,小黑猫终于动了。它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看看泉司,再看看周围,像是在确认什么。
泉司没有动。
小黑猫又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确定了自己不会受到伤害。
于是又是一步。
终于,它走到了泉司面前。
泉司转身,继续往前走。这一次,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
宠物医院门口,小白猫正趴在原来的位置,焦急地张望着。
当它看见那两道身影从街道拐角出现时,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喵!”
它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那边跑去。
小黑猫看见小白猫,也愣住了。
它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朝自己跑来的白色身影,眼睛里的警惕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
“喵……”
小白猫跑到它面前,一头扎进它怀里,使劲蹭着。
“喵喵!喵喵喵!”
姐姐!姐姐!
小黑猫僵硬地站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它也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小白猫的脑袋。
“喵。”
很轻的一声。
泉司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一黑一白两只猫,在夕阳下紧紧挨在一起,看起来无比温馨。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跑得值了。
不远处,丸子头女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红。
“这两只猫……是姐妹?”
他只是看着那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猫,尾巴轻轻晃了晃。
......
巧克力与香草是一对普通又不普通的猫咪姐妹。
普通的地方在于,她们有着和其他猫咪一样的外貌——姐姐巧克力是黑色,妹妹香草是白色,仅此而已。
不普通的地方在于,她们的思想。
从很早很早以前,她们就能意识到一些事情。
比如,自己和那些两条腿走路的“人类”是不一样的。比如,这个世界有很多规则,有些是猫的规则,有些是人的规则。
比如,她们能听懂人类说话的一些意思,虽然说不出来,但能明白。
在猫的世界里,这样的“不同”并不是好事。
其他的猫不喜欢她们。她们不会像普通小猫那样整天打闹,不会为了争夺食物而凶狠地撕咬,不会在人类靠近时本能地逃跑或哈气。她们会观察,会思考,会试图理解那些人类在做什么。
这种格格不入,让她们成了猫群里的异类。
妈妈还在的时候,她们尚且能受到庇护。那只猫虽然也不理解自己的两个孩子为什么这么“奇怪”,但终究是自己的孩子,会护着她们,会把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分给她们,会在寒冷的夜晚把她们搂在怀里。
但有一天,妈妈出去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巧克力记得那一天。她蹲在巷子深处,等了一整天。香草缩在她怀里,饿得直叫,但她不敢出去找吃的——妈妈说过,要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
她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妈妈没有回来。
从那以后,就只有她们两个了。
城市的每个区域都有地盘之分。那些有猫群占据的地方,她们不敢靠近——去了会被赶走,会被抓,会被咬。
她们只能小心翼翼地在夹缝中生存,在那些没有猫愿意去的角落里寻找食物。
垃圾桶,排水沟,巷子深处的烂菜叶。偶尔有好心人丢出来的剩饭。
饥一顿。
饥两顿。
饥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