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章一。
东京中学的一名教师，多次被评选为优秀教师。在学生和家长眼中，他是那个总是面带微笑、耐心解答问题的好老师；在同事眼中，他是那个乐于分享教案、从不推诿工作的好搭档。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张和蔼可亲的面具下面藏着什么。
他的内心有很多邪恶的想法。特别是当一群青春靓丽的女学生从他身边走过时，那些想法就像毒蛇一样从心底钻出来，吐着信子。但他暂时没那个胆子——至少现在还没有。
他害怕后果，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所以他只能把那些压抑的情绪，宣泄给更弱小的存在。
比如野猫。
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深夜出门，带上那把在网上买的小型十字弩，寻找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流浪猫。瞄准，扣动扳机，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倒下，然后迅速离开。
从来没有出过意外。
那些人根本不会在意一只流浪猫的死活，就算有人发现了尸体，也只会以为是被车撞了，或者被狗咬了，谁会想到是被人用箭射死的？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被人发现了。
山本章一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那条视频的播放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吗？！】
【我靠，我孩子就在他班上！】
【太变态了，连猫都杀，以后会不会杀人？】
【人肉他！地址发出来！】
【已报警。】
他的手指颤抖着点进发布者的主页——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头像，一只黑猫，金色的眼睛，像是在嘲笑他。
他点开私信，手指在屏幕上哆嗦着打字。
“你是谁？”
发送。
“你想要什么？”
发送。
“把视频删除，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发送。
对面没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不停地震动，是同事打来的电话，是校长的电话，是陌生号码发来的辱骂短信。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双手抱住头，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完了。
全完了。
———
舆论发酵得比泉司预想的还要快。
短短几个小时，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就突破了五十万。评论区里有人认出了山本章一，有人扒出了他所在的学校，有人整理了他这些年“优秀教师”的履历，和那些虐猫的证据放在一起，讽刺得像一出荒诞剧。
学校那边反应也很快。
当天下午，东京中学的官网就发布了一条紧急通知：【关于我校教师山本章一的不当行为，目前已成立专项调查组，将严肃处理……】
晚上，警方发布了通报：【接到群众举报，已对涉嫌虐待动物的嫌疑人山本章一展开调查……】
第二天，山本章一的照片登上了本地新闻的头条。
标题很简洁：【“优秀教师”的另一面：深夜持弩射杀流浪猫】
评论区一片叫好。
泉司刷着那些评论，尾巴轻轻晃了晃。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不是以暴制暴，而是让所有人都看见——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私下里是什么德行。
社会性死亡，有时候比肉体伤害更让人痛苦。
而且这样一来，以后他想再靠近那些女学生，恐怕也没机会了。
———
等处理完那个变态教师的事，泉司又叼着钱去了宠物医院。
这是他最后的资产了。
那天傍晚，他照例穿过人群，把嘴里那叠纸钞放在地上，用爪子往前推了推。周围的人看见他，眼睛都亮了，纷纷围上来。
“这次它也带了钱诶！”
“好乖啊，好想抱回家养。”
“得了吧，人家名花有主了。”有人小声嘀咕，显然还记得前天那个黑发少女一声就把猫叫走的场景。
“诶，可惜。”
“小黑，你来啦！”
丸子头女生从人群里挤出来，看见他时眼睛都亮了。自从这只黑猫火了以后，他们店的生意也跟着火了——每天都有来打卡的，有来蹲猫的，甚至有专门从外地赶来的。原本快要倒闭的店，现在竟然转危为安了。
这只猫，简直就是他们的招财猫。
泉司听见声音，从人群里挣脱出来，走到丸子头女生面前，仰头叫了一声。
“喵。”
然后他转头看向观察室的方向。
丸子头女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想去看那只小白猫？”
“喵。”
“好嘞，跟我来。”
她带着泉司穿过走廊，推开观察室的门。
那个熟悉的笼子还在原来的位置。但笼子里的小白猫，已经不是一周前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了。
它站在笼子里，四条腿稳稳当当，后腿上的纱布已经拆掉了，露出一道粉色的伤疤。听见动静，它抬起头，看向门口。
然后那双眼睛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泉司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两盏小灯，整个瞳孔都焕发着光彩。
它看见他了。
泉司的尾巴尖轻轻动了动。
丸子头女生打开笼门，把小白猫抱出来，轻轻放在地上。
“去吧。”她轻声说。
小白猫踉跄了一下，它的后腿还有点软，，但很快稳住身体，一步一步朝泉司走过来。
很慢，但很坚定。
走到泉司面前时，它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它把脑袋凑过来，轻轻蹭了蹭泉司的下巴。
“喵~”
那一声叫得又软又轻，像是在说“你来了”。
泉司僵住了。
哎哟偶。
尤物。
这谁顶得住？
他感觉到自己的猫身体在本能地想要蹭回去——那种毛茸茸的小东西凑过来撒娇的时候，猫的本能根本控制不住。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不行，稳住。
他可是高冷的黑猫，是见过世面的电子幽灵，怎么能被一只小猫随便蹭一下就沦陷？
小白猫又蹭了蹭他，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泉司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晃了两下。
丸子头女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哎呀，它好喜欢你啊。”
泉司没理她。
他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要不要把这只小白猫带回去？
如果这家医院愿意收养它，他可以不带走。毕竟这里是宠物医院，有专业的照顾，比跟他回去住一个不知道同不同意的少女家强。
但如果医院不愿意……
泉司抬起头，看向丸子头女生，“喵。”
接着他用爪子指了指小白猫，又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丸子头女生歪着头看了他几秒，然后恍然大悟：“你是想问它以后怎么办？”
“喵。”
“这个嘛……”她蹲下来，摸了摸小白猫的脑袋，“我们倒是可以收养它，反正店里也需要一只店猫。但这事儿得问店长，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泉司看着她。
“不过我觉得应该没问题，”丸子头女生笑了笑，“它这么可爱，店长肯定会同意的。而且它还是我们店的‘明星患者’呢，好多顾客都问起它。”
泉司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那只还在蹭他的小白猫。
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喵？”
像是在问“怎么了”。
泉司的尾巴尖又动了动。
他忽然想起那天巷子里的画面——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睛里一片浑浊。那时候他以为它活不成了。
但现在它站在这里，蹭着他，叫着他。
泉司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喵！喵喵！”
身后又传来急切的叫声。
泉司没有回头。
走出观察室，他最终还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小白猫竟然追到了大堂。
它踉踉跄跄地跑过走廊，四条腿还有点软，但跑得很努力。跑到大堂中央时，它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四处张望。
当它看见门口那只黑猫的身影时，眼睛又亮了起来。
周围的人注意到了这一幕。
“诶？那只小白猫跑出来了？”
“它在追那只黑猫！”
“天哪，好有爱……”
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摄。
镜头里，那只小小的白猫站在大堂中央，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而门口，那只黑猫正回头看着它。
一黑一白，隔着整个大堂对视。
“它舍不得它走诶。”有人轻声说。
“好感动……”
“快拍快拍，这画面太珍贵了！”
丸子头女生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她没有阻拦，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小白猫又往前跑了几步，跑到门口，跑到那只黑猫面前。它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对方，然后蹭了蹭它的前腿。
“喵。”
那一声叫得又软又轻。
泉司低头看着它。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蹲下来，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
“喵。”
很短，很轻。
像是在说“等着我”。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离开，这次真的没有再回头。
小白猫站在门口，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越走越远，消失在暮色里。它往前追了两步，又停下来，就那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身后，有人轻声说：“它好喜欢那只黑猫啊。”
“它们是什么关系？母子？兄妹？”
“不知道，但真的好感动……”
小白猫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那道黑色的影子完全看不见了，才被丸子头女生抱起来，带回观察室。
———
走出宠物医院，天已经黑了。
街道两旁的灯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晚风吹过，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吹动路边的落叶，沙沙作响。
泉司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比平时慢了一些。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一幕——那只小白猫追出来的样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声软软的“喵”。
还有它蹭他前腿时的触感。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颤抖。
泉司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如果医院愿意收养它，那就最好。它可以安稳地待在那里，有人照顾，有人投喂，再也不用担心被变态拿箭射。
但如果医院不愿意……
那就带回去。
至于雪之下雪乃同不同意……
到时候再说吧。
反正她连他从二十八楼跳下去的事都没追究，应该……大概……也许……不会介意再多一只猫？
泉司不确定。
他加快脚步，朝着那栋高耸的公寓楼跑去。
夜色里，一道黑色的身影在街道上穿行，灵活地绕过行人，越过栏杆，最后消失在公寓楼的阴影里。
———
二十八楼。
窗户还开着，那道缝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泉司纵身一跃，从空调外机跳到窗台上，钻了进去。
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灯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抖了抖毛，跳下窗台，走到沙发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雪之下雪乃应该还没回来。
泉司闭上眼睛，准备等她回来时，假装自己一整天都趴在这里没动过。
但脑子里还在想那只小白猫。
等着我。
他是这么说的。
虽然它听不懂。
但他说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
.......
晚上，雪之下雪乃刚回到家，手机就响了。
是LINE的消息提示音。
她换好拖鞋，把书包放到沙发上，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由比滨结衣：【小雪小雪！快看！你家小咪又上热搜了！】
后面跟着一个链接。
雪之下雪乃的手指顿了顿。
她点开链接，又是一个短视频。
画面里，她家的小咪正蹲在宠物医院门口，回头看向镜头——不对，是看向镜头后面的什么东西。然后一只小白猫踉踉跄跄地从里面追出来，蹭了蹭它的前腿。
两只猫对视了几秒，小咪伸出爪子碰了碰小白猫的脑袋，然后转身离开。那只小白猫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它远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配乐是很煽情的钢琴曲。
评论区一片哀嚎。
【天哪太感人了……】
【这只黑猫到底是什么神仙猫？又会报恩又会照顾小猫？】
【那只小白猫的眼神，我的心都化了】
【有人知道这只黑猫有主人吗？想给它寄小鱼干！】
【它好像有主人，前两天有个女生来把它抱走了】
雪之下雪乃放下手机，看向客厅。
那只黑猫正趴在沙发上，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晃着。听见她的动静，它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了，一副“你回来啦”的慵懒模样。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雪之下雪乃知道，这已经是小咪第无数次出现在网上的视频里了。
而且每次出现的地方都不一样——宠物医院、街道、巷子口、甚至有人拍到它在某栋楼的外墙上跳来跳去。
她走到落地窗前，检查了一下窗户。
关着的。
和她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
她又走到玄关，检查了一下门。
没有任何问题，一只猫肯定打不开。
雪之下雪乃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只若无其事的黑猫，陷入了沉思。
它到底是怎么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