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老主教的秘书终于坐不住了,他毅然站起身来,对着苏丹宠臣大声质问道:
“那顾问阁下,您又是怎么想的呢?我们提的积极办法,昔兰尼加主教都不同意,老先生提的保守办法,您又不同意,不做改变我们都不同意,那我们该做什么好呢?您能给我们指个明路吗?”
苏丹宠臣听到有人这么对自己说话,当即表现得有点生气。他转向那人,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道:
“你问我有什么好办法?刚才伊斯坎迪亚的主教大人不是都告诉你们了吗?但是呢,你们都说那样不行,那样太草率了。那是你们不听,可不是我们不说啊。”
老主教的秘书被对面说得颇为尴尬,但他为了维护老人的面子,仍然勉强辩解道:
“那个,你误会了。我们并不是反对你的说法,只是觉得,你的说法没有让我们眼前一亮的力量,都是些陈年旧论,过去一百多年、甚至两百多年里不断失败的办法,靠这些我们只会和过去的人一样,最后改变不了什么。”
苏丹宠臣没有就这这点继续说下去,他只是把对方的说辞又还了回去:
“这位先生,就算你说得对,那么也请你指教指教我们——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办呢?”
这位老主教的秘书先是环顾周围同僚,又看向主席台的议长,面对他们满怀期待的表情,他却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说实话,我暂时也没有比诸位更好的办法,我只能说,诸位的办法都行不通,只能是劳民伤财外加浪费时间,但这也不代表我有什么可行的办法,我看现在这种情况,除非……”
在秘书说话的同时,被晾在一旁的昔兰尼加主教扫了眼坐在上首的老主教,又扫了眼台上的议长,最终在他说到“除非”这个词时抢过了话头,替他说出了后面的话:
“……除非出来个人能够让我们心悦诚服,不然我看还是算了,别折腾了。硬折腾下去,恐怕我们就要变成历史的罪人了。”
眼见这位会中最为尊长的主教突然泄气,其他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没了主意。
他们心里知道,如果自己的主张没有这位威望仅次于开罗主教的昔兰尼加主教支持,多半无法进行下去,而且听完各位的反驳以后,他们也开始对自己的方案能否服众产生怀疑。
大家都心知肚明,在这个群龙无首的教会里,如果一个提议不能服众,哪怕强行推广,也会像昔兰尼加主教说的那样,最后还是白费力气。
大家也没有心思琢磨所谓的“变成历史的罪人”是怎么回事,他们对改革的决心都还没有大到这个程度。
最后大家都沉默了,不说话了,偶尔有个还想说的,看了看此时的气氛,最后也把话咽了下去。
然而终究还有胆子大的站了出来,而那个人就是在场众人中最有权势的苏丹宠臣。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来,朝着昔兰尼加主教深深鞠躬,然后抬起头来,问出了他也盼着有人敢提的问题:
“主教大人,您说的‘推出一人让我们心悦诚服’是怎么回事?这里还有什么事是连苏丹陛下都不能办到的吗?”
昔兰尼加主教停了一会,看明白他的决心以后,缓缓问道:
“你有足够胆量吗?”
苏丹宠臣没有迟疑,当即拍着胸脯表示道:
“主教大人不说是什么事,我也不能判断。不过我是个教外人士,不需要像各位那样在意教会里的风评,所以,如果不是去做坏事,我倒是很想听听。”
昔兰尼加主教听后觉得稀奇,对他重重地点了几下头,接着又问他道:
“那你觉得,在座的其他人也有足够的胆量吗?就说一条:如果他们的提议不幸失败了,他们愿意为此负责吗?”
苏丹宠臣看了看周围的主教和秘书们,收获了零星几个肯定的眼神,然而大多数人,此时把头低了下去,看着身前的桌面一言不发。
我猜他们也许未必全都不敢负责,至少少爷这边我认为他是敢负责的,只是他知道自己没有负责的能力,一旦改革失败,带来教会分裂甚至社会动荡的灾难,是他献出自己生命也无法弥补的。
苏丹宠臣也有点心虚,只是他还不愿放弃,仍然尝试着问昔兰尼加主教:
“如果苏丹陛下愿意承担这个责任,你们觉得可不可以?”
昔兰尼加主教听完他说的话,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紧缩的眉头顿时舒展,忍不住轻笑了几声,但这笑声听着不像赞许他的勇敢,反像嘲笑其他人的畏缩不前。
“大人,您可真了不起,居然想做各位主教都无能为力的事。请您坐下吧!虽然您有苏丹陛下作为后台,但你们毕竟不在教会里面,有些大事,恐怕凭你们也办不成。您别误会,我不是说陛下权力不够,也不是说您能力不够,我是说,我们的教会缺乏准备,只靠教会外面的人带领恐怕无济于事,我们需要的是教会内部的奋起。”
苏丹宠臣似乎还不太相信,他陪在苏丹身边已有不下十年,眼见苏丹陛下独断专行,做了许多前人想做而又不敢的事。
这一切无不说明,苏丹就是此处最大的掌权者,所以怎么还有发生在他的国境之内,他竟然还决定不了的事呢?
我能看出他不甘心就此停止,还想继续提问下去,我作为离他们近在咫尺的旁观者,也想看看这场争辩继续下去会怎么样,不过没希望了,苏丹宠臣刚刚做完心理建设,打算第二次发问的时候,坐在主席台上的议长立刻发话了:
“到此为止吧,我看诸位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了,不如就此散会,免得像刚才一样伤了和气。”
说完之后,他好像还怕众人误会一样,赶紧又补了一句:
“我也很怀念所罗门大人还在任上的时候,可惜他身体不好,不得不辞职休养,这些也是我们没法决定的,唉,只能说运气不在我们这边吧!”
众人听完了议长的话,明白是时候该结束了。他们之间虽有不少分歧,但在整体角度上,毕竟还是站在同边的战友,既然有台阶下,那自然也就抓住机会下了。
至于苏丹宠臣,他虽然心有不甘,可他更加明白,台上的议长也是代表苏丹的意志来此主持会议,他说散会,自己完全没有违抗的理由。
于是众人从地位最高的昔兰尼加主教开始,各自怀着心事,有些无奈的离开了会议大厅。
当我来到大厅外面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尽管这间大厅用纯白大理石砌墙,用纯金装饰家具,闪耀的灯光将其照耀的比室外还要辉煌明亮,却并没能给我留下什么正面的印象,反而更加映衬了此时我内心的空虚,压抑,与烦忧。
就在这时,我感到身后被什么人轻轻撞了一下,接着有某种粗糙的东西越过我的衣领,滑到了我的腹部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