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兰尼加主教看到少爷选择放弃,终于把他撇在了一边,又改询问提议说要兴建教堂的孟菲斯主教去了。
因为孟菲斯主教离他较远,他索性离开座位,向着那边走了几步,而那位主教见到自己同僚如此重视自己,也站起身来迎了过去。
两人见面之后,互相打了招呼,从他们脸上的放松表情看得出来,他们私下的关系应该不错。
“来自孟菲斯的这位,我想听听您主张新建教堂的理由。”昔兰尼加主教开门见山地问。
孟菲斯主教见昔兰尼加主教问得直接,又也不跟他客气,当即向他正面坦言道:
“跟你全盘否认他不一样,我非常更赞同他说的一点——现在不能再和那些针对我们的人纠缠下去了,应该想法获取教会外面的支持。他说要去说服那些神职,我反觉得平信徒才是应该拉拢的对象。建更多教堂,就意味着有更多的信徒来听我们讲道,也就意味着有更多人受到我们的影响,而且建教堂这事稀松平常,总不会也有人来反对吧?”
昔兰尼加主教听完之后,也没表示反对,只是故作好奇的问了一句:
“那建教堂的钱从哪来呢?”
孟菲斯主教脸上充满疑惑,仿佛对面在明知故问。
“什么从哪里来,当然是我们教会来出啊?”
昔兰尼加主教依然不愠不怒,只是单纯的反问道:
“但你不知道吗?我们被平信徒们批评最多的一点,就是我们花钱太多,增加了他们负担,却没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所以你这样做真能拉拢他们吗?有比直接降低他们的税金更能拉拢他们办法吗?”
孟菲斯主教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也明白了一件事:如果教会里的平信徒问他这个问题,他同样回答不了。
“谢谢您的指点,是我想简单了。”
简单地表示认输之后,孟菲斯主教也闭口不言了。
孟菲斯主教下去以后,仍然有其他勇士愿意挑战一下。新站起来的这位也是个主教,看上去年纪不小,资历也不低,因为在他站起来时,周围的人都看向他,向他发出期待的目光。
这位主教对他的支持者们轻轻点头,随即转向昔兰尼加主教,用商量的语气对他说道:
“我寻思吧,既然都要讨好教外人士了,要不我们做得更彻底一点?你说能不能,就让这新教堂由教会外面的人出钱建造,建好之后神职也全让他们来当,所有的捐赠也进他们口袋,我们只给名分,其他一概不管,这样会不会更好?”
这话着实惊动了许多人,包括少爷和我在内,不得不说,他的想法非常前卫,前卫到放在未来也未必有人能够接受。
果然,昔兰尼加主教只是想了一想,便忍不住反驳道:
“想不到您和十几岁的年轻人一样充满热情,我很是佩服,但说实话,至少我还做不到,我觉得新建教堂可以,有钱就行,但将教堂包给教会外面的人就有点操之过急了吧。”
对面的主教非常务实,立刻就点出了核心问题:
“总得让他们看见好处,不然他们怎么会出钱呢?”
见周围的人没有其他反应,他便抓住这个时机进一步解释道:
“按我的设想,只要我们愿意把教堂包给他们经营,那对他们而言,这就不是单纯地出钱,而是与我们交易,用钱买经营教堂的权力,他们就会有兴趣了。”
这话说得过于直白,以致不仅昔兰尼加主教皱起眉头,会场里的其他地方也出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昔兰尼加主教也看到下面的骚动越来越大,觉得是时候暂停一下了,于是对这位思想新颖的主教问道:
“那么,如果出了乱子,又由谁来负责呢?人们会想起提出这个建议的你,但是你负责得了吗?”
这位思想新颖的主教,对此仿佛毫不介意,只听他对着昔兰尼加主教反问道:
“历世历代改革,哪有完全不出乱子的?都是先试一试,出了乱子再改就好了。国家是这样,军队是这样,商会也是这样,为什么教会不能是这样?”
这位主教说完这些,赶忙再转脸看向会场里的几位同僚,想再从他们脸上找到支持自己的迹象,但是他的同僚们此时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脸上充满了怀疑与不解,与他刚站起来时对比鲜明。
发现这一点的主教知道事情已经进行不下去了,于是对着他们说道:
“各位,我的意见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你们还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就请你们说一说吧,我是无能为力了。”
说完这些,他一边缓缓坐下,一边看向周围,想看看反对他的人里有没有人真有更好的思路,结果还真有一个主教在他坐下的同时站了起来。
我对这位主教没有任何印象,也不清楚他是从哪来的,他的身躯略显瘦弱,胡子倒是很长,以致我看不出他的年纪。
他一开口就是一股方言味道,我努力适应之后才听出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前辈,听我一言,还是投资产业靠谱。他们嫌我们花钱太多,是觉得我们在乱用他们捐赠的钱,那我们就自己赚钱。我们花自己的钱,他们总该满意了吧。”
昔兰尼加主教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另外有人接上了话头:
“那你说,他们职责我们不务正业,不在传播信仰上用功,反而想借教会之名敛财,又该怎么应对呢?”
说话的这位不是主教,只是主教的秘书,然而对面的主教非常谦和,即使对秘书,也是先行了礼,然后再回答道:
“何必理他们,我们做我们自己的事不好了,到时候看信徒们向着谁吧!”
话刚说到这里,惦记孙子的老主教忽然轻轻咳了一声,谦和的年轻主教见前辈想要发话,便一言不发地坐了下去,将机会让给自己的前辈。
等众人安静下来后,只听老主教用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想,你们说的这些新办法都太激进了,民众接受不了也是理所当然。我们还是用老办法,从派传教士开始吧。传教士能向教会外面的人讲道,以此抓住他们的心,证明我们的信仰绝非异端,又不用花很多钱。至于雅楠那边研究出的新教义,或许能趁这个机会推广一下,这样你们所有的需求都能满足了。”
昔兰尼加主教在老主教讲话时频频点头,貌似认同他说的有理,然而老主教一旦停下说话,苏丹陛下的宠臣突然站起身来,忧心忡忡地对老人说道:
“您说得对,这是最保险的方法,可惜也是见效最慢的方法,我们真有那么多的时间慢慢来吗?我们的敌人已经结成联盟,对我们发起总攻了。”
听了宠臣的话,老人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项尽量照顾所有人,力求稳中求进的办法也能被人提出异议。他摇了摇头,主动退出这场争论,不再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