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它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给人带来抚慰与力量
生活中处处可见因信仰而产生的行为,造成的后果,可以说,内在的信仰在很多时候都能为解决问题提供一个不错的方案
但在某些时候,信仰的力量也难免碰壁
“哎.....这钱要从哪儿来呢”
孔祥看着教区的收支记录,愁的直抓头,教区收支不平衡这他早就知道了,本来也是想好对策的,先把给领主的分成砍掉一部分,再把教区限制松开些,加强和外部的交易活动,想着靠开源节流的办法来缓解经济上的压力。
理论上这套办法是非常可行的,但理论和实际之间永远隔着难以跨越的鸿沟。
首先就是领主那儿,削不了钱,以前按人头给多少,现在还得给多少,给少了四分队就得堵上门来追究教区火刑烧人的责任。
然后就是放宽限制,同样是不容易,现在真正顶替了神父位置的人是修女阿妈,自己虽然负责处理实际的种种事务,但在发号施令上,还是修女阿妈为主。
而修女阿妈,又是个出了名的老顽固,她是真觉得靠信仰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所以一直在拔高神父的限制,恨不得把教区和外部完全隔绝起来,搞自己的小天地。
所以在修女阿妈的干扰下,开门儿做生意,基本也是告吹了,两头一堵,直接就把孔祥堵进了死胡同。
更要命的是,修女阿妈为了避免类似神父那样挪用公款的现象出现,搞了个财务公开,教区的收入支出完全公布,不能藏私,她这么一搞,就把孔祥腾挪的余地全给搞没了。
加上现在信徒们非常反感领主,尤其四分队硬闯造成伤亡过后,谁再敢说给领主交保护费,基本是要被当场打死,前路走不通,后路又步步紧逼,脚下就那么一根独木桥,可是把孔祥给逼惨了。
“这怎么办呢.....”
孔祥坐在神父的办公桌前,一时竟有些懊悔,但下一刻,他便甩甩脑袋,将后悔的心思丢了出去,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还是想办法解决财务困境更要紧。
教区的开支本就不多,所以即便强行节流,效果也不会太明显,关键还得是开源,正规渠道开不得源,就走灰色渠道,不过孔祥本人对灰色渠道的接触并不多,想要详细了解,还得从方洋那儿入手。
“孔执事,晚饭准备好了”
“好的,我马上来”
孔祥揉揉眉心,熄灭油灯,披上教袍来到餐厅,信徒们已经在修女阿妈的带领下开始了饭前的祈祷,孔祥却是没有祈祷的心思,但在修女阿妈身边,再没心情也只能摆出样子,简单一阵念叨后,便放开双手,拿起餐具,对着面前的餐食怔怔发呆,迟迟没有动口。
“怎么,有心事?”
“呃.....”
叶唯看着面带微笑的柳三从,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梅洛和重月悦倒是在一边大快朵颐,吃的差不多了才扭头看爸爸,两人还是头次见到叶唯的如此窘态,不过就梅洛的角度来说,她是不太能理解爸爸为什么害怕外公。
“来了就安心吃嘛,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好了,我不打算追究,你也没必要自责”
“是.....”
“别这么紧张嘛,自家姑娘面前,抬头挺胸是起码的吧?”
叶唯挺起胸膛,坐直身子,梅洛看看外公再看看爸爸,最后把视线停留在了表姐身上,眼中充满了困惑,柳百琴则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今天可不同以往,老爷子嘴上是说没关系,心里多少是有点儿芥蒂的,所以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闷头吃饭保持沉默,等吃差不多了,自己再找个由头带她们退场,把现场留给他们老一辈交流。
“爷爷,我吃差不多了,小德馨今天不舒服,我回去看看他”
“嗯”
柳百琴冲着梅洛和重月悦招招手,两人心领神会,随口诹了个理由,跟在柳百琴身后离开了餐厅,诺大的饭桌上,转瞬便只剩下一对父女和一对夫妻了。
“爸.....”
梅海云刚开口,便被柳三从抬手止住了发言
“你还记得,当初你和小云成婚的时候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吗?”
叶唯不敢回话,只是咬着嘴唇点头
“那你自己说说,你的保证,兑现了吗?”
叶唯耷拉着脑袋,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儿,梅海云则轻轻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想着给丈夫打打气,还没握多会儿,就叫柳三从吼住了。
“你把手松开,男子汉大丈夫,还要靠自己老婆打气吗?你年轻时的冲劲儿呢,站在我面前昂首挺胸的志气呢?都到哪儿去了?”
“对不起,爸.....”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柳三从重重吐了口气,他对叶唯婚后的表现很不满意
尤其梅海云被赶出叶家以后,柳三从一度想冲到乡下去质问他,问他到底在干什么,到底有没有把梅海云当作一个家人去看待,自己的女儿在他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位。
小云是个苦孩子,从小到大已经吃了够多的苦了够多的累了,柳三从不想她结婚以后还要吃苦受累,叶唯也向自己保证不会让她吃苦受累,结果呢,给人扫垃圾一样扫出来,到了村里还天天给人上脸色,他这是丈夫怎么当的?称职吗?
“爸,唯他也为家里出了很多力,没有他我们也不会有今天的”
“那他早干嘛去了,在叶家的时候干嘛去了,我至今都搞不明白,你们叶家是怎么把一个大活人搞丢的!”
柳三从到底是喝了点酒,情绪上来,拳头狠狠砸了下桌子,发出一声闷响,惊得门外几个姑娘皆是一惊。
“小云那阵哭的有多难过你知道吗?你知道对一个母亲来说,失去儿子是什么样的痛苦吗?我作为父亲,可以理解你失去儿子的痛苦,你作为丈夫呢?你有理解小云的痛吗?你有在她最痛苦的时候陪着她吗?”
“没有!你陪的是你那些垃圾亲戚,你问都没问过她一句,以至于她来了镇上,住了快半年,等你了你半年你都没来找她!”
“我今天在这儿告诉你叶唯,不是小云拦着,你们那个什么狗屁叶家,早他妈没活人了”
“爸,别说了.....”
梅海云红着眼,拽了拽柳三从的手,这才止住了他连环炮一般的质问,叶唯此时却是早低着头抽泣起来,他能说什么?能反驳什么?柳三从说的每句都是事实,也正因为是事实,才让他曾经的豪言壮语显得无比可笑,当年话说的有多满,现在巴掌抽回来就有多狠。
“你看看你现在,你是一家之主啊,如果连你都坐在这儿哭的抽抽,你的老婆怎么办,你的女儿怎么办,你是顶梁柱啊,除了你,还有谁能抗起这个家?”
“爸,对不起”
“觉得对不起就把眼泪收住,我不接受哭哭啼啼的道歉!”
叶唯擦干眼泪,挺直胸膛,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抽泣。
“爸,对不起”
“哎.....”
柳三从叹了口气,将酒杯拿起又放下,上桌前说好不发火不发火,弄到最后还是没控制住情绪,好端端一个家宴,搞成现在这副摸样....
“好了,过去的就过去吧,反正说的再多也是已经发生了,你这十几年啊......呵,干的多漂亮不好说,倒确实是在小云身边一直陪着了,冲这一点,我作为父亲,敬你一杯”
柳三从说罢,不等叶唯回应,自顾自的举起酒杯,半空中碰了碰,而后一饮而尽,叶唯则擦擦眼睛,端起酒杯紧随其后,但是喝的太快了,呛得自己直咳嗽,梅海云则在一旁给他拍背顺气儿,柳三从则是叹了口气,还能说啥,反正都这样过大半辈子了,剩下小半辈子也一块儿凑合呗。
眼瞅着饭局情况稳定,门外三个姑娘也松了口气,梅洛还是头次看见父亲哭的稀里哗啦,好几次都想冲进去让劝劝外公,却都被柳百琴拽住了,老爷子这口气已经憋着十多年了,今天能吐出来是好事,话讲开了,将来也就没事儿了。
“走吧,去看看小德馨,小家伙今天感冒了,两个姨姨一看,说不定就好了”
“小德馨感冒啦”
柳百琴点点头,前天睡觉的时候没盖好被子,叫风吹着凉了,一天到晚咳溜咳溜没精打采的,吃饭都没食欲了。
“小德馨!”
“看看谁来啦!”
“姨姨好....”
梅洛和重月悦围在柳德馨的小床边,小家伙确实是没精神,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睛,讲了没两句话就开始咳嗽,给梅洛和重月悦心疼的要死,轮流在边上嘘寒问暖,柳百琴则是站在门口和一位下人低声交流,不时瞄向床边的梅洛频频点头,直到柳德馨躺在床上喊妈妈,才匆匆赶回到床边。
“妈妈在这儿呢,怎么了?”
“我想妈妈了”
“妈妈今晚就在房间陪你,哪儿都不去了”
得到母亲的保证后,柳德馨便两眼一闭,再次沉入梦乡,说起了呓语,柳百琴轻轻帮他盖好被子,冲着梅洛招招手,示意她跟自己出来一趟,重月悦就留在房间里,暂时照看下生了病的小家伙。
“姐,有事儿找我?”
“嗯,你是不是带了头驴子来镇上?”
“是.....怎么了吗?”
柳百琴尴尬的咳嗽两声,最近队里有一批装备要拉去保养,队里的牲口都给工坊拉货去了,暂时抽调不出来,要单开个预算雇商会的驴子,又不大值当,所以就想着能不能借梅洛的驴子用几天,拉完装备就还回来。
“当然可以呀!正好那家伙闲着没事儿,可以给他活动活动”
“你同意就行,话说那驴子是哪儿来的?乡下买驴挺贵的吧?”
“啊,是我捡的,在河边捡到的,能干活儿,就顺手带回家了”
柳百琴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不再多说,听闻屋里传来小德馨的声响,又匆匆忙赶回屋里陪着,起码在今天晚上,她是没空关心儿子以外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