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鸢整整桌上的文件材料,与财政管理所的交流相当的顺利,倒不是说双方有多大共识,而是参与双方来的都是做不了主的,只负责传话,听话,做记录,没必要吵,也吵不起来。
“这个治安事件,具体是什么样的治安事件?”
“交涉的那位没说,只说是经济案件相关,需要警备队协调联络治安队。”
柳百琴抿着嘴靠向椅背,如果真如对方所说是经济案件需要协调,那财政管理所该做的不是私下找自己谈判,而是走正规渠道跟领主办公室打报告,再由领主办公室协调双方协作办案。
他们现在走私下渠道,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件事不能曝光到明面上,起码在明面上不能让上面知情,最直接的解释当然是他们和案件有牵连,但若是如此.....又何必费工夫找自己搭线呢?都有牵连了,直接相互联系不好吗?多拉个外人,不是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吗?
而且柳百琴没记错的话,张醒现在因该忙着跟蔡青久和其他治安系的分高低呢吧?怎么能有闲工夫跑来跟自己眉来眼去的?
还是说,跟自己眉来眼去有助于他在财政管理所站稳脚跟?
柳百琴瞄了眼桌上的报告,前两天审计队擅自闯进北区执法,抓了个酒馆的老板,查封了他的店铺和住家,四分队与之交涉多次,都不能了解案件的详情,最后对方干脆搬出了领主办公室的政令,逼着四分队停止了调查——明面上停止了调查。
私下调查后,发现这个酒馆老板有很多的不明收入,据那位夫人所说,这个老板隔三岔五就会往家里带钱,然后记在自己的账本上,至于账本上具体写的什么,除了老板本人,再没人清楚。
但就那位夫人的回忆,老板总会请几个关系要好的朋友在家中聚餐,其中一个似乎跟他有生意上的往来,总听他们喝了酒谈论钱不钱的问题。
如果那位夫人的记忆没出错,那个酒友似乎是姓尤,叫什么尤意
而这个尤意,稍一查就发现,他是蔡青久的小舅子
如此一来,整个案件的各个节点也就打通了,审计队八成是奉了张醒的命令行动,抄了酒馆老板的家当拿账册,准爵是事后才知情,所以才会出现政令比行动晚出场的情况。
也就是说,准爵和张醒现在的主要目标是蔡青久,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张醒匆忙借自己与治安队接触,八成也和这个主要目标有脱不开的关系。
那么治安队在哪些事情上可能影响到蔡青久呢?
“琴姐,下一步该怎么办?”
“保持接触,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琴姐,那个驴子牵来了”
柳百琴正要起身回复,另位队员紧跟着便进到屋里了
“琴姐,邱队让您去一趟,说是一分队的来商量协同”
“我马上去,潘勋,你把那个驴子先带去备用库房”
潘勋点头离开办公室,指挥人将装备搬上板车,再把缰绳往驴身上一套,还没挥鞭子,那驴便自个在前走起来了。
边走边在心里抱怨,好端端的快活日子,硬是叫梅洛给搅和了,非来拖这些破东西,又重又吵,还不管饭,牵驴子的又都是莽夫,劲儿大就算了,动不动就抽鞭子.....
有事儿不会讲啊,自己就算不回应,照办还不行吗?
“我还是头次知道咱们队有备用的库房”
“确实有,只是不常用”
“那今天怎么用上了?”
“因为库房要整修,装备没地儿放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备用库房门口,相比正牌库房,确实有些简陋,门前只站了个便服人员看守,守备可说是相当松懈。
潘勋与那守门人交换核实了材料,将驴子装备一并交予对方,便带着队友回四分队复命去了,至于驴子,用不着人家牵,自己就走进大门,往空地上一站,让他们卸货去了。
而他自己,还没站多会儿,就给牵进了屋子
结果进屋一看,一口大锅正咕嘟嘟烧着开水,旁边还有人在酷酷磨刀,驴子一看情况不妙,甩开缰绳拔腿要跑,却被后来的两人掀了后腿摔倒在地,蹄子还没蹬开,就给绳子捆在一块儿,串上棍子,挑着就往那大锅去了。
“别!别呀!我不是普通驴子,肉不能吃的!我吃过脏东西,你们人吃了我的肉会死的!”
驴子扯着嗓门儿大声呼救,喊完下一秒,便被扑通一下摔地上了,咕蛹蠕动了好一会儿,才调整回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大喘气,那几个磨刀烧水的也丢了手里的活计,叉着腰围观这头会说人话的驴子。
“头儿,都招了”
“辛苦,小姐一会儿就到,你们先去外面歇会儿吧”
围观的众人排着队离开了房间,驴子则努力调整着视线,终于看清了那位众人口中的‘头儿’。
一眼就给他镇住了,眼前这个青年居然和梅洛有几分相像,再一细看,还是不太像的,只是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一样,所以才叫他看错了。
“快给我解开!我可是梅洛的驴子!”
“别急嘛,这样,你回答一个问题,我就满足你一个要求”
那位青年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俯视地上蠕动的驴子,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第一个问题,你是从哪儿来的?”
“蓝水村”
“蓝水村之前呢?”
驴子不说话,只是在地上咕蛹,青年叹了声气,起身从墙上取下鞭子,往驴子边上的空地一抽,激起一阵尘土的同时把驴子吓得一哆嗦。
“你被鞭子抽过吗?”
“抽,抽过啊!怎么了?”
“那算了,不用这个了”
青年将鞭子挂回墙上,取下个烙铁,往驴子肚子上戳了戳。
“这个呢,受过吗?”
“这是啥?”
“那就是没有了,让我来为你介绍一下它的工作原理”
青年来到火炉边,将烙铁架在了炙热的炭火上。
“首先把烙铁加热至高温状态”
他又把烙铁从炭火上移开,漫步着回到了驴子身边
“然后对准想目标,往上一靠,呲~”
“妈呀!”
“喊啥,还没热起来呢”
青年弹了弹烙铁的顶端,反手将它丢在了炭火上。
“通常情况下,烙铁加热需要五分钟左右,也就是说,你还有五分钟的时间考虑开口与否”
青年俯下身,与驴子那只充满惊恐的眼睛对视起来。
“五分钟以后,不管你说不说,我都会在你身上留下点儿东西,如果你想做世界上头一个被烙铁刑讯的驴子,那就只管嘴硬,我一定成全”
驴子咽了口口水,挪挪蹄子,纠结一阵后,终于是开了口。
“我是从神界来的,这个回答你总满意了吧?”
“不能你说是神界就是神界吧?总得给我点儿证据不是?”
“哎.....你看看右后腿根儿那块,是不是有个标记”
青年给驴子翻了个面儿,凑近看看,确实有个不大显眼的表记,拿笔临摹到纸上后,接着盘问。
“这个标记能说明什么?”
“神界的每头肉驴,出生时都会给标上这么个记号”
驴子挪动一会儿,给自己换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虽然是肉驴,品质也有三六九等之分,标记记号就是为了方便管理。
像驴子身上这个记号,就是下等驴,只能吃最基本的草料,出栏了只能给神界的下层天使吃。
“那我怎么判断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呢?”
“我说了你又不信,那能有什么办法!”
“别急嘛.....这样,你既然是肉驴,肯定有人照看吧?”
一想起那照看自己的婉儿,驴子的眼中瞬间多了不少柔情,那笑容,那声音,那身姿.....
“好了好了,我现在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了,编因该编不出这么多真情实感.....”
青年给驴子松了绑,叫他趴在地上,自己则坐在椅子上一边喝水一边观察这个自称神界来的驴子,看他和寻常驴子有什么不同。
“你一个神界的驴子,怎么跑近海领受难来了?”
“说来话长啊....”
“那就待会儿再说,先组织下语言”
驴子将自己长长的嘴筒碰到地上,虽然是经历了不少惊吓,但起码可以确定,眼前这帮人不是那位老天使派来的了,若是他派来的,自己这会儿别说受审,早进炉子炼丹去了。
沉默持续了没多会儿,布置完公务的柳百琴才推门进到这临时的审讯室,一看驴子已经叹着气趴地上了,就知道固定的流程已经走差不多了。
青年见着柳百琴到来,也是急忙起身,把身下的椅子滑给她,自己则另找了把椅子坐下,顺便拿起笔,准备记录柳百琴的问话。
“我这位下属跟你因该聊挺多了,但由于记录问题,有些问题我可能还是要再问几遍.....从简单的开始吧,你是从哪儿来啊?”
“神界”
“从神界直接来的蓝水村?”
驴子晃晃脑袋,刚开始是在安塞尔领,后来身份暴露,被那个领主押上船,想着走水路送王领去,结果天公不作美,刚出内河就遇上了风暴,船沉了,他也扒着桶子漂到近海领来了。
“你说身份暴露,什么身份导致你需要被专人押送去王领?”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那就慢慢说,我们今天最不缺的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