锯木带来的噪声将埃斯科利巴惊醒,这声音突兀的让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那间loft公寓,正在被新搬来的没素质邻居折磨,当她循着声音的来源走去,发现是艾莎正在用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钢锯对着王座发起猛攻。
即使艾莎再怎么发力,锯条都只能在王座那橙黄色的木质表面留下淡淡的白痕,连一点木屑都没掉落,王座所使用的材料看来也并非凡俗之中的木料,这种木料的外观与美相去甚远,有着像是愈疮木一般虬结、增生的树皮,通体呈一种燃尽后蜡油般的油腻橙黄色,木纹既没有什么明确的纹理,更称不上能拼凑出什么图案,如果能以某个词语概括的话,埃斯科利巴只能想到‘原始’,这木料就像是从未被选种、培育的原始森林中取得的,未经雕琢也无法雕琢的老木桩。
遇到这种难解的问题,埃斯科利巴往往会想到...
“别用蛮力继续锯了,吵死了!这木料并非来自于我们所在的世代,也并非生长于我们脚下的土地,任何锻造于它诞生之后世代的兵器都无法摧毁它,对于你我来说,它更像是封在琥珀里的装饰品,而非真能触碰到的一件家具。”
“琥珀么...在我们看不见的角度,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膜?”
“一层过完时间凝聚的膜,这东西的来源...我也说不准,昨天我试着将你的血滴落在它表面,结结果你的血液从距离它表层很近的空气中滑落了,即使它的外表看上去像是很常见的愈疮木,但在那层膜之下它的原本模样是我们不得而知的。”
“如果这是某种无形之术的影响,那我们能不能解开它,就像昨天清除那些金属藤蔓一样,而且老师你不是了解时间的古语吗,破开一层膜应该不难吧?”
“如果这层膜确实是由某种无形之术造就的,那确实不难,可它不是,王座上没有任何无形之术的痕迹,既没有古语,也没有仪式,木料的形体就像你出门看到的任何一颗普通的树那样平衡,那些金属藤蔓上带有非常明显的非自然痕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完全误解了王座、王座内的某物和金属藤蔓之间的关系!王座本身就是某种生物的外壳,而那层时间的膜就像是它的皮肤,内部的某物则是它的器官,即使它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物体,但它也有着通过某种渠道施展无形之术的能力!”
伊尔明斯特错愕的看着抢答的艾莎,就像看见原本在树下吃香蕉的猩猩突然翻身上马进城做起了香蕉生意一般奇异。
“额,对,就是这样,如果我们将它视为某种生物看待的话,也可以尝试使用无形之术将它的皮肤给‘划开’,不过在我们对它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这未必是个明智的选择。”
“等一下,你们说,如果它是个生物的话,我能不能命令它为我敞开,既然我能让生灵自发的崇敬我,那我能不能强制命令它实现我的某种想法?”
埃斯科利巴集中精力,试着命令眼前的木质王座自行敞开,如果有外人经过,会看到在空阔的谒见厅内,一名穿着宽大睡袍的少女正举起左手死盯着一件看起来非常丑陋的木头王座看,而另外两名少女则神色凝重的进行围观,简直像是一出默剧。
隐约之中,她知晓了让眼前之物敞开的代价,她好不容易挑选出的舒适羊毛睡袍左襟已被鲜血染红,即使她什么都没做,伤口也自行从她的肩和上臂处涌现,这血液与她之前主动制造伤口流出的大有不同,即使二者的色泽都看起来不像生灵的血液而像某种颜料,但前者的色红的透亮,像是此世最饱满多汁的水果在最成熟美味时才会拥有的色彩,后者的色红的暗沉,像是夕阳被重重云雾遮盖后投下在黑曜石上那一缕昏黑的霞光。
在以往创造伤口与痛苦的过程中,她确实体味到称不上剧烈的痛感,可现如今,痛感被更换成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疲惫,仿佛顺着她伤口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她的精力,她能在疲惫导致的目光涣散之中看到正确的位置、正确的角度,在正确的时刻对着正确的准则说出正确的语句...
王座就这样绽放了,用绽放在这里也许并不恰当,但是使用其他任何词语形容亦不合适,时间的薄膜就这样张开,光的映射、粉尘的飞舞,甚至视线本身都跟随时间的波动被混淆,伊尔明斯特和艾莎时而看见一颗遍布斑纹的巨树自无尽海中生长而出,时而看见一颗刻着许多已逝地上神名字的种子随风飘扬,时而看见花、时而看见草,灌木、藤蔓、块茎...她们看见混沌的泥浆分化,看见星外神无法言说的触须,在第一名原人的眼中,她们看见虫人祭拜沉睡的古龙,在最后一名原人的眼中,她们看见至一至圣者戳破了世界树的梦...
当她们的思绪回到现在,时空被分割后产生的嗡鸣声终于停息,王座内静静躺着一枚大如煮饭锅的种子,种子外壳像是化石般遍布沟壑,在每道沟壑之中都藏着一个名字,那些被遗忘的、遭掠取的、不被允许存在的名字汇聚在一起,就像是一片墓地,每座坟墓中都埋葬着一种早已不复存在的信仰。
“El tiempo fluirá, las semillas crecerán, el primer milagro nacerá en la herida del primer sufridor, entonces los túmulos se convertirán en hogares de este mundo, bajo el Árbol de la Vida en el Jardín del Edén, adoramos la santo herida del Señor glorioso, pues su sangre fluyó por nosotros.(时间会流动,种子会生长,第一奇迹将在第一位承受痛苦者的伤痕中诞生,彼时的坟墓化为此世的家,在伊甸园的生命树下,我们敬拜那荣主的圣伤,因祂的血为我们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