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恩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变成了橙红色。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白色的，干净的，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暖色。窗外的风还在吹，花香还在飘，但那些声音——那些从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属于这座岛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了。
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轻轻响着。
里恩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睡得很沉。没有梦，没有惊醒，没有那些让人不安的东西。只是沉沉的、安静的睡眠。
他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
在监狱里，他总是睡不踏实。
那些灯管的滋滋声，那些脚步声，那些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动静——它们总是在他睡着的时候钻进脑子里，把他弄醒。
就算睡着了，也总是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醒来之后比睡前还累。
但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阳光，风，花香，和宁静。
里恩翻身起来，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好想玩手机…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他没见过的地方。草地，花田，远处有几棵树，再远处是那片他一直看到的海。夕阳正在往下落，把一切都染成橙红色。那些花在夕阳里显得更黄了，亮得有点刺眼。
有人在花田里走动。几个魔女，手里提着篮子，像是在采什么。她们说说笑笑，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听不清在说什么。
里恩看着她们，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敲门声。
“里恩——吃饭啦——”
艾莉西亚的声音。
里恩走过去，打开门。
艾莉西亚站在外面，还是那副亮晶晶的笑容。夕阳落在她身上，把蓝色的裙子染成淡淡的紫色。
塞琳站在旁边，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
“睡得好吗？”艾莉西亚问。
里恩想了想。
“……嗯。”
艾莉西亚眨了眨眼，似乎在强忍笑意。
“那就好。”她说，“走吧，该吃晚饭了。”
三个人穿过走廊，里恩隐约认出了这条路。
虽然有些面目全非，但这应当是通向中庭的路。
走了几分钟，前面出现一扇木门。
艾莉西亚推开门。
里恩走出去。
中庭比他白天看到的更漂亮。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暖色。那些白色的桌椅在夕阳里泛着淡淡的光。
未来的喷泉此刻还没有出现，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不知源头的小溪。
从庭院的角落蜿蜒而出，在夕阳里闪着粼粼的波光。溪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
但最让他惊叹的，不是这些。
是那些桌子旁坐着的人。
魔女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说话，有的在笑，有的在摆弄桌上的东西。
而桌子的末端，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白色的裙子，白色的帽子，周围像隔着一层雾。
大魔女。
她坐在那儿，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桌上。那张模糊的脸对着他——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里恩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愣着干嘛？”艾莉西亚拉了拉他的袖子，“大魔女大人在等你呢。”
她打量了一下里恩的衣服，眉头轻轻皱起。
里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
确实。从垃圾管道滑下来的时候，沾了不少灰。虽然拍过，但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没事。”他说，“就这样吧。”
艾莉西亚却摇了摇头。
“那怎么行。”她认真地说，“第一次和大魔女大人一起吃饭，穿成这样像什么话。”
艾莉西亚已经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里恩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她指尖飘出来，像一片薄雾，落在他身上。
那光芒很轻，凉凉的，像是清晨的露水。
然后他低头一看——
西装上的灰尘不见了。
那些在管道里蹭出来的污渍，那些褶皱，那些灰扑扑的痕迹，全都消失了。黑色的面料重新变得干净，金边的滚线在夕阳里泛着淡淡的光。
里恩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袖子。
干净的。平整的。像是刚熨过一样。
就连卡杜修斯仿佛也泛出了更明亮的光泽。
艾莉西亚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她笑着说，“这才像样。”
里恩看着她。
“……谢谢。”
艾莉西亚眨了眨眼。
“不客气。”她说，“走吧，别让大魔女大人等太久。”
她转身，朝中庭中央那张最显眼的桌子走去。
里恩跟上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张桌子上摆满的东西。面包，水果，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点心。热气从那些食物里升起来，飘着香味。桌边还空着几个位置，显然是留给他们的。
而桌子的末端，那个模糊的身影正看着他们。
“坐吧。”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听不出什么情绪。
艾莉西亚示意里恩坐在大魔女旁边的位置。
里恩乖乖的走过去，坐下。
艾莉西亚和塞琳也在旁边坐下。艾莉西亚挨着里恩，塞琳坐在另一边。
周围的魔女们还在说话，但声音小了一点。那些目光时不时飘过来，落在里恩身上，落在大魔女身上，然后又移开。
大魔女看着他。
“睡得好吗？”
里恩愣了一下。
“……嗯。”
大魔女轻轻“哼”了一声。
“那就好。”她说，“吃饭吧。”
里恩看着桌上的食物，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艾莉西亚在旁边小声说:“拿那个面包，很好吃的。”
里恩伸手，拿了一个面包。
咬了一口。
软的，甜的，带着一股奶香。
里恩突然有些想哭。
终于有正常美食了。
在监狱里那些天，每天都是那种黑乎乎的、没味道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以为吃什么都可以。
不是那种“能吃就行”的东西。
但现在咬下这一口面包，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想念真正的食物。
他快速的嚼着面包。
艾莉西亚在旁边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好吃吧？”
里恩点点头，忙着吃更多东西。
周围的魔女们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看起来好饿啊。”
“艾莉西亚，给他多拿点。”
大魔女一直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偶尔喝一口杯子里的东西，偶尔看一眼那些魔女，偶尔看一眼里恩。
但里恩没有在乎外界的关注。
他远比自己所想的更饿，先前在监狱中获取【心】的力量时似乎消耗了自己不少的能量。
而在魔女岛上也是一口饭都没吃上。
等他终于放慢速度的时候，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三个。
他抬起头，发现周围的魔女们都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