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恩从门内走出。
艾莉西亚立刻从墙上弹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出来了？”她凑过来，“大魔女大人跟你说了什么？怎么这么久？”
里恩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
艾莉西亚嘟起嘴。
“又来个‘没什么’。”她嘀咕道，瞥了一眼旁边的塞琳，“你们怎么都这样。”
塞琳没有说话。
“走吧走吧，带你去休息的地方。”她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塞琳，你也来吗？”
塞琳点了点头。
三个人穿过走廊，走下楼梯。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里恩走在中间，脑子里还在思考先前大魔女所说的那些话。
“魔女因子把你变成了“不再纯粹的人类”。”
“我认为你之所以能进入魔女岛也是这个原因。”
在大魔女说到这里时，里恩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纠结。
“虽然我也没有办法确认你为什么会有魔女因子，但是这毫无疑问是出于恶意而创作出的残次品。”
“如果说放任它存在的话，总有一天会摧毁你的。”
“虽然说我也很想帮你…”
说到这里时，大魔女有些不甘的磨了磨牙。
“但是创造出这个的家伙确实比我的水平要高。”
里恩记得她说这句话时的样子。
里恩收回思绪，继续往前走。
走下楼梯，又穿过那个宽敞的会客厅，又拐了几个弯。走廊两侧的窗户越来越多，阳光越来越亮。
偶尔有魔女经过，看见里恩，眼睛都亮起来，但看见塞琳在旁边，又都缩了回去，只敢远远地张望。
我还能说什么呢。
里恩已经麻木了。从山坡上醒来到现在，他被看了一路，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
走了大概五分钟，艾莉西亚在一扇门前停下。
“到了。”她推开门，探进头去看了看，然后侧身让开，“就是这里。”
我为什么记得这里是餐厅……
虽然如此思考，里恩还是毫不犹豫的走进去了。
随着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姑且认为自己已经可以相信这里的魔女们了。
至少，这里没有看守，没有惩戒室，没有那些随时会变成残骸的绝望。
房间不大。一张床靠墙放着，床单是白色的，叠得很整齐。窗边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个花瓶，插着几朵黄色的小花。
窗户开着，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和走廊里的不一样，更淡，更清。
还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和牢房差不多。
但又不完全一样。
没有铁栅栏，没有苔藓，没有那种阴森的感觉。墙是白色的，干干净净的。阳光是暖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那种说不清的、属于“外面”的气息。
里恩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艾莉西亚探进头来。
“怎么样？还行吧？”
里恩由衷的说。
他说的是实话。
和那个阴冷的、惨白的、到处是铁栏杆的监狱比起来，这里确实是天堂。
艾莉西亚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那就好。”她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又拍了拍床沿，“坐啊，站着干嘛。”
你们魔女都这么说话吗？
没有吐槽这和大魔女如出一辙的发言。
里恩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床很软。比他想象的要软。和牢房里那张硬邦邦的床完全是两个世界。
艾莉西亚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大魔女大人真的没跟你说什么？”
里恩看了她一眼。
说实话？说大魔女告诉他身上有魔女因子，是残次品，会摧毁神志，还说创造这东西的人比她更老资历？
算了。
“……说了。”
“说什么？”
里恩思考了一秒。
“问我从哪来的。”
艾莉西亚眨了眨眼。
“然后呢？”
“然后让我出来了。”
艾莉西亚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的好奇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然后她又嘟起嘴。
“骗人。”她说，“肯定不止这些。”
里恩没说话。
艾莉西亚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也不追问。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算了。”她说，“反正如果你不想说也不会说实话。”
里恩看着她的背影。
这是天使吗…
“对了。”她忽然回过头，“晚上我来叫你吃饭。有什么忌口的吗？”
里恩想了想。
“没有。”
“好嘞。”她笑了笑，朝门口走去，“那你先休息吧。”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塞琳，走了。”
塞琳站在门口，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落在里恩身上。
里恩和她对视了一秒。
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跟着艾莉西亚走了。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里恩一个人。
他坐在床边，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
然后他躺下来。
床很软。比牢房里那张硬邦邦的床舒服多了。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盯着天花板。
白色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开始回忆和大魔女的对话。
“你身体里的魔女因子，据我的观察基本全部汇聚在面具下。”
“如果感觉面具下不适的话，就赶紧来找我，作为人类，别硬撑啊。”
左眼。
里恩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陶瓷般的触感，冰凉凉的，贴在皮肤上。那道裂纹从眼角延伸到颧骨，摸上去光滑的，和醒着的时候一样。
曾经的里恩提醒过他已经沾染了东西，会是魔女因子吗？
是什么时候？一开始，还是说那次在第三隔间的流血？
他想起那面镜子。
想起那些从镜面底下浮出来的画面。
然后他的眼睛开始流血。
血从面具边缘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落在那面镜子里。
现在大魔女说，魔女因子都在那里。
在那个流血的位置。
里恩放下手，继续盯着天花板。
阳光还是那样暖，风还是那样轻。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
他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眼皮上，暖得有点发红。
算了。
管他什么问题晚上再说。
现在他只想久违的休息一下。